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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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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第二天一早,餘溫起床時朱佑已經沒了身影。

她打開新手機,裏面有二十多條未讀信息,其中有五條是來自朱佑的。

朱佑:我上班了。

朱佑:腳還疼的話,我今天再過來給你按摩。

朱佑:給你買了早餐,在微波爐裏。

朱佑:今晚想吃啥,我看你冰箱沒菜了。

朱佑:小懶豬,怎麽睡著了也這麽可愛?

餘溫隨手回覆到:今晚想吃餛飩!

那頭秒回:好。

幾秒之後,朱佑發了一個視頻給餘溫。餘溫點開一看,裏面是他在教室中教書,全程都在錄制。

他背對鏡頭,在黑板上寫著知識點。

差不多講完課了,下課鈴還沒有響起,朱佑拿起手機,一改平時的嚴肅臉,笑道:“來,給你們的師娘問個好!”

那群剛上初二的孩子卻沒有小學生般的稚嫩,他們很僵硬地扯出笑容,然後開始問起了各種問題。

學生1:朱老師,您和師娘怎麽認識的?

朱佑不鹹不淡道:“幫老爸經營藥店,她對我一見鐘情。”

學生1:“可憋吹牛皮了。”

餘溫笑到合不攏嘴,她隨手拿起薯片,邊吃邊看。

學生2:“你和師娘談了幾天對象?”

朱佑對著鏡頭說:“今天是第四天。”

學生3:“你們親過了嗎?”

朱佑斂起嘴角的弧度,“尺度太大,無可奉告。”

學生3:“那就是沒親過了。”

學生4:“你有師娘的照片嗎?”

餘溫怔楞了一下。

朱佑說:“有啊,我跟你們講,真不是我吹啊,能交上這種女朋友真的,我何德何能。”

邊說邊把餘溫的照片放了出來,餘溫定睛一看,是她朋友圈裏的某張自拍。

照片裏的她身穿泡泡袖粉色連衣裙,素顏朝天,只塗了唇膏,鼻尖泛紅,眼尾上挑,發尾還燙了個小波浪,站在遠處眺望著紅綠燈,無論是背影還是正面,都有種蕭條的冷清感。

她的素顏照都令全班人都嘆為觀止。

餘溫彎起唇,看著視頻中裏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有種驚艷感。

“老佑,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連連嘖嘆。

朱佑的耳根透紅:“去去去,虧你還是科代表,怎麽說話的!”

“老師,師娘她這是素顏?我去。”

朱佑大手一揮:“別爆粗,讓我對象聽著了不好。”

一個男同學說:“老師,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師娘打啵啊?”

餘溫看到這,有種窒息感迎面而來。

他回答得很開放:“一個月後,我盡量親上她。”

餘溫口中的薯片“哢噠”一聲碎了。

“那老師要加油了,這事可以慢慢來。”

“就怕老師把持不住,哈哈哈哈哈!”

“這麽好看的美女,咋看上你的,老佑?”

“親嘴前記得小心口臭啊!哈哈哈哈。”

餘溫關掉手機,若無其事地打開電腦工作。

一個下午的時間,餘溫將工作完成,整本書也就完結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朱佑的電話恰好打來:“餘溫,出來約會。”

餘溫掛掉電話,心裏砰砰亂跳,她打算像往常一樣化個淡妝,可一想到視頻裏的內容,她還是決定不化。

她穿著綠色衛衣連帽外套,隨意紮著丸子頭,又塗了點遮暇,確保整個人穿的幹凈體面之後才出門。

朱佑在樓下等她,見她來,第一時間問:“想吃什麽?”

餘溫的脖子後有種淡淡的梔子香,走路起來輕飄飄的,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去大商場逛街。

“我們……”朱佑盯著她的臉,牙縫裏有話要擠出。

“我們能牽個小手嗎?”說完,朱佑的臉猛不丁地轉到一邊。

餘溫順手牽了起來,與他十指相扣。

朱佑任由她牽著,神經緊繃成一根弦,餘溫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忙道:“其實對於接吻這種事情,我覺得什麽時候都可以,只要氛圍到了就行。”

朱佑點了點頭,然後說:“對了,我今天給你買了個東西,你就看看你喜不喜歡。”

說著說著,他們就進入了商場,朱佑從包包裏拿出一卷東西,攤開一看,竟然是一副錦旗。

餘溫:“?”

“第一次約會,不知道給女朋友買什麽,就找人訂制了一款錦旗,是……獎勵你在公交車上的勇敢。”

看著朱佑特別有誠意的眼神,餘溫哭笑不得,她見過第一次約會送女朋友死亡芭比粉口紅的,卻沒見過送錦旗的。

“好,你的女朋友很喜歡。”餘溫接過錦旗,心裏還在盤算著掛臥室的哪裏。

朱佑微微一怔,又問了一次:“你真的喜歡嗎?”

餘溫笑道:“當然喜歡啊,不過男朋友都送我錦旗了,我要送什麽給男朋友好呢?”

朱佑牽起餘溫的手,“先進去再說。”

商場的空調有些冷,鑒於餘溫是怕冷體質,他們沒在商場呆多久,隨便吃了點飯就離開了。

餘溫又開始咳嗽了。

朱佑替她順順氣,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重:“你這是多久沒去體檢了?咳成這樣,我們回一趟藥店吧?”

餘溫這時卻拒絕了:“不去,我不要去藥店,不去。”

朱佑瞥了她一眼:“你不去藥店給我爸看看,你會更難受。”

餘溫還是搖頭拒絕,“我不知道怎麽了,最近有些胸悶。”

朱佑踢了踢她的鞋尖,白色T恤的衣擺被風吹起,餘溫擡頭,朱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難伺候的小祖宗,你是屬什麽的?什麽星座的?”

餘溫啟唇道:“我00年的,屬龍,五月七號出生,應該是金牛座。”

朱佑揪了揪她的耳垂,“你怎麽那麽年輕?嗯?我還是90年代的,這不是拐賣小朋友嗎?”

餘溫咬了咬牙,臉色蒼白:“你就這麽喜歡我的耳垂嗎?”

朱佑笑著松開了餘溫,順勢牽上餘溫的手說:“喜歡,軟軟的。”

幾秒後,他又說:“手感很好,還香。”

“你是九幾年的?”

朱佑彎唇微笑:“怎麽?女朋友查戶口呢這是。”

“我都告訴你了你都不告訴我。”餘溫回敬他,用力地揪住了他的鼻子。

朱佑試圖扯掉她的手,但是沒成功:“我98年的,三月十九號的生日。”

等回到餘溫家後,朱佑帶上教案在她家辦公。

一個電話響起,餘溫順手接聽:“餵?”

“崽崽,你什麽時候回家吃趟飯,順便見見你男朋友。”徐聞嬪似乎在廚房,背景嘈雜。

餘溫冷冷道:“我不知道。”

餘富強搶過手機:“餵餘溫?這周末回來帶上男朋友吃飯。”

餘溫不鹹不淡地說,“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幾天,領回家太著急了。”

很明顯,她不太想回去。

“養了個白眼狼是不是?你弟學費還管不管了!”餘富強在電話那頭重重訓斥。

“談個屁的戀愛,給老子滾回家!”

徐聞嬪拍了拍他,冷靜道:“餘富強,你好好說話,別刺激她。”

餘溫握住手機的手瞬間顫抖了起來。

為什麽她又要給他交學費?

“爸爸。”餘溫輕聲喊了一聲。

“別喊我爸,沒你這個賠錢貨,滾!”

“爸爸,我上個月不是給你們打過來了一筆錢嗎?是……花完了嗎?”餘溫逼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餘富強“哼”了一聲,“你給了多少?一萬二?一萬二我們夠用嗎?你一天天待在家裏什麽都不幹,就賺了一大筆錢,結果給我們匯過來多少?良心餵狗吃了?”

“餘富強,你少說兩句,再別說了,掛了吧掛了吧。”徐聞嬪勸道。

徐聞嬪奪回手機,相比餘富強之下語氣卻平淡了許多:“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回來帶男朋友見家長,第二你再匯給我們兩萬,你弟高中一大堆覆習資料亂七八糟的要買,快點啊。”

餘溫“嗯”了一聲。

剛準備掛斷,徐聞嬪又嘆氣:“餘溫,想不想和弟弟說說話。”

“媽,趕緊掛了吧,姐還忙著呢,別吵著人家了。”手機對面的餘洛說。

“媽媽,你把手機給餘洛,我有話說。”

徐聞嬪配合地將手機給了餘洛。

姐弟倆一兩年沒見,這一下子又說起話來,氣氛瞬間冷下幾個度。

“餘溫。”他喊道。

“別喊我的名字,很……惡心。”餘溫閉了閉眼。

餘洛沈默了幾秒:“餘溫,當年我不懂事——”

“閉嘴。”餘溫打斷道。

餘溫邊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沒把你教好,都是我的錯……”

“不是的!不是的姐!跟你沒關系,是我!”餘洛的聲音震了震。

餘溫在上大學的那段時間很痛苦。

剛上大一的那會,她偶然間翻到了餘洛的日記。

餘洛的日記裏全是她。一開始餘溫只是笑了笑,可能他是姐控,餘溫也沒多想。

但越往後翻,她就覺得越不對勁。

“我喜歡她,可這樣不行……”

餘溫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不出她所料,日記的後半句寫著:“我們是一家人,我不能喜歡她。可我控制不住……”

餘溫一瞬間沒有把信息消化過來。

她一開始還覺得愧疚,偷偷看了弟弟的日記,只是好奇他在學校有沒有暗戀的小女生,但無意間發現了這樣的秘密。

她還想著翻完之後過去給他道個歉,但是現在,她臉上的表情除了不可置信,就是不願相信。

她的弟弟,怎麽能喜歡她?他怎麽能?!

她心煩意亂地將日記放回原處,腦子裏無數恐怖的想法一閃而過。

餘富強和徐聞嬪會怎麽想,自己帶出來了什麽樣的兒子女兒?以及外婆臉上失望的表情。

也就是恰好,餘洛上完自習回來了,看見餘溫蹲在自己房間的角落,有些驚喜:“姐,怎麽回家了也不早說?”

餘溫的手狂抓頭發,心裏默念一百遍不是真的。

她在學校已經被變態林昊桀折磨得夠嗆,在家裏也不能有片刻安息,遲早得磨成神經病。

“姐你幹什麽?”餘洛單膝跪在餘溫面前,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右手撫摸著她的眼角,拭去眼淚。

餘溫覺得太惡心了,實在是太惡心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和她有六分相似的五官的臉,俊俏冰冷的氣質,和一身學生氣的弟弟,咬緊了嘴唇。

餘洛還一臉茫然,“誰欺負你了,我揍他去。”

餘溫很小的時候,在學校經常有同學欺負她長的好看,餘洛只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夥子,卻很義氣地護著她,“誰欺負你了,我揍他去!”

餘溫只是笑著撫摸他的腦袋,感覺餘洛治愈了半個青春。

“餘洛,你在學校……過得好不好?”餘溫突然開口。

餘洛收回手,看著餘溫的臉:“當然好了,哎,今天又有女生給我寫情書了,想看看嗎?”

餘洛之前收到的情書,每一封都是餘溫親手拆開看的,久而久之這便成了兩姐弟的習慣。

餘溫搖頭拒絕道:“不用了,今天不想看。”

他有些懊惱:“哦,好吧。姐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餘溫擦幹最後一滴眼淚,猛地吸氣:“不用了,我要回學校了。”

說著,就要起身走,卻被餘洛拉住手腕,可憐兮兮道:“你多久才回來一次啊?怎麽不多留一會。”

餘溫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餘洛也急了:“餘溫,你怎麽了?回來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怎麽了?是啊,我這是怎麽了……”餘溫像丟了魂。

餘洛此刻也垂著頭,雙眼幽深:“餘溫,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餘溫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笑了一聲:“是真的嗎?”

“你都看見了?”餘洛擡頭,眼眶泛紅。

“餘洛,爸爸媽媽有沒有教過你,不可以愛上和你有血統關系的人——”

“我知道!”他瞬間握緊了拳頭。

“可是餘溫,你知道我有多喪心病狂嗎?每個夜晚我想你想到發瘋,睡覺前腦子裏全是你,洗澡時也是,我憋的很難受。”

餘溫知道他在說什麽,臉紅一陣白一陣的,“餘洛,我們之間只有親情,我們有血緣關系,同一個母胎裏出生的,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亂來。”

餘洛咬著唇:“假如,假如我們不是一家人,你我形成陌路,你會喜歡我嗎?”

餘溫笑了笑:“也許吧,但沒有這樣的假如。”

餘溫收起笑容,冷冷道:“這件事,你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我們都丟不起餘家的臉。”說完,餘溫摔門離去。

窗臺上的多肉掉在裏地上,撒滿了一層土壤,風刮滿整個房間,卻擠不進少年握緊的拳頭縫裏。

夜,太難熬。餘溫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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