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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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還未等柯凜確認寧恕的話,寧恕便先一步再次封住他的嘴唇,手掌有技巧地撫弄那熾熱的地方。他的世界在淚水裏模糊成一片,只能隱隱看見柯凜棱角分明的臉和他臉上的淚痕。

他舔了舔那濕潤的痕跡,淚水帶著鹹味,他的心既澎湃又平靜:“柯凜,做吧。”話畢,他不由分說地再次吻了下去。

以吻封緘,以愛止傷。

他從來沒有為自己而活過,就讓他徹底地、盡情地放縱一次吧。

*

諾大的藏書室內,坐著兩位穿長衫的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帶圓框眼鏡,頭發梳得整齊光亮,另一人則理很短的平頭,蓄著小胡子。

一盞乳白色外殼流珠墜飾的電燈照亮藏書室中央的書桌,電流不甚穩定,電燈光芒顫動著,電燈在墻壁上的投影如同一只巨型水母般滲人。

攝像機向著帶眼鏡的男子推去,只見他攥著信紙的手指用力得發白,面色凝重道:“事不宜遲,我們明早便動身去北平。”

“哢!”這一幕拍攝結束,兩人紛紛起身開始拿劇本看下一幕的戲。

“恕哥,演的真不錯哇。”楊興拿著礦泉水狗腿地跑來,沖著寧恕擠眉弄眼。

圓框眼鏡正是寧恕。

寧恕現在的劇組拍的是《正氣年代》,這部劇是講一百年前的高校學生如何秘密活動對抗外國侵略者,是一部正劇向的大制作電視劇,定檔的平臺是央視電視劇頻道。很多小演員在這裏能撈到一個小角色都會謝天謝地,而寧恕第一次演這種類型的電視劇就能演男三,一個留洋歸國的有志青年。

距離那天晚上已經過了兩周,寧恕在第二天就匆匆收拾東西來《正氣年代》劇組,只是會每天都按照約定和柯凜報備自己的信息。

他只匆忙地對柯凜說—“我們之間的事等到之後再說吧。”

柯凜沒有追問他,但他知道這件事不可能之後說。因為那時候,柯凜將面對的是自己的小白兔弟弟。

那個晚上,有惡魔在他耳邊低語誘惑:“難道你吃了那麽多苦,到最後都不配吃一口甜的嗎?”他終究無法按捺熊熊燃燒的□□,做了錯誤的選擇,如同飛蛾撲火。

自厭情緒在那天以後越發膨脹,他明知道自己沒法給柯凜一個未來,卻還不顧後果地靠近柯凜。烙下痕跡後卻當逃兵,躲得遠遠的。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柯凜,但也清楚他用任何東西都還不起柯凜的真情。

*

保姆車裏冷氣很足,寧恕躺在後座,任由化妝師給他補妝。

楊興見寧恕這幾天都意志消沈渾渾噩噩,心道他和柯凜肯定是鬧了矛盾,奈何他自己沒有戀愛經驗,只好旁敲側擊:“恕哥,凜哥怎麽不來探班啊?”

而且每十分鐘就要給柯凜發一條消息這件事也非常詭異,看起來柯凜有點像控制狂又有點像病/嬌之類的。

“他來幹什麽。”寧恕如今已經是聽見這個名字便會心裏難受的程度,他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感到一陣困意。

“好啦。”化妝師給他快速補妝,“寧老師,要早點休息哦,看您黑眼圈很重。”

寧恕在楊興的攙扶下從車裏出來,臉上微笑得體從容:“知道了,謝謝。”

他走向攝像機前,向著本次合作的老戲骨男一號於老師說:“於老師,我這邊隨時可以開始。”

忽然,盤旋在身體裏的困意和疲憊排山倒海襲來,像浪潮般將他的意識重重猛然拍向岸邊。他先是雙腿一軟,隨後在黑暗裏墜向深淵。

“恕哥!!”“寧恕!”“有人暈倒了,叫醫生!”…

*

遠山在夜裏化身蟄伏的巨獸,天氣驟然降溫,由西伯利亞遠道而來的風帶著冷冽的氣息,掠奪皮膚表面的溫度。

女孩的長發利落在後腦梳成丸子形狀,發梢調皮地垂落在頸側。她呼出一口氣,水霧在便利店門外的燈光裏霎時變得肉眼可見。懷裏的關東煮盒子還有已經泡好的泡面滾燙,她趕緊一路小跑回到低調的黑色轎車裏:“凜哥,先吃點東西吧。”

傍晚,柯凜本在公司與幾名制作人開會討論MV的細節,卻突然起身讓她驅車三小時來到位於隔壁城市的影視城。她本以為柯凜是有什麽急事要見導演或是編劇,但柯凜卻說—“車停外面吧,我就在這裏等一會兒。”

“謝謝,”柯凜伸手接過,卻無意碰到了她冰涼的指尖,“上車開暖氣吧,今天很冷。”

“好。”女孩是柯凜的新助理,聞言便回到駕駛座上,她是剛來星河娛樂的應屆生,之前也有運營自媒體的經驗,是以被黃曉看上。

楊興電話再次打來:“凜哥,恕哥醒了之後沒什麽異常,他說沒什麽不舒服的,就是膝蓋磕破了一點,但是我看了!不太嚴重,你不用擔心。”

剛才寧恕暈倒後片場兵荒馬亂,他忙著看顧寧恕,也忘了給柯凜發微信,再次拿出手機時毫不意外收到了十來個未接來電。等到他騰出空給柯凜打電話過去,對方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勁爆的話:“沒關系,我已經在路上了。”

楊興為他卓絕的行動力震驚得說不出話的當口,柯凜又說:“你先看著寧恕,問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磕到哪裏沒有。”

在楊興印象裏,柯凜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這麽長的句子。

“好,謝謝。”柯凜問,“能把手機給他麽?我想跟他說幾句。”

“餵,是我。”寧恕接過電話,聲音帶著虛弱。他在車裏感到困倦時便頓感不妙,但是睡著後醒來仍是他自己這件事倒教他有些捉摸不清。

切換人格不僅變得頻繁,還沒有規律,如果是弟弟突然在片場醒來,在沒有提前背詞的情況下該怎麽演戲?恐怕免不了要被有心之人中傷,被景仰的前輩演員當成不願用心準備急功近利的流量明星。

柯凜在聽見他聲音後吊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嗯,你今天的戲什麽時候結束?”

“我剛才已經耽誤大家時間了,今天得把今天的戲份拍了,不然拖延整個劇組的進度。”寧恕身體的疲憊感還未完全消失,坐在沙發上抱著膝彎,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嗯。”柯凜又是應了一聲,兩人便隔著金屬的小方盒兩相沈默。

寧恕僅僅聽見他的聲音便覺得安心,休息室外卻有人敲起了門:“小寧,你這邊要開始準備了,我們把其他人的戲往前挪,但是你那部分也要在天亮之前拍完。”

“好的,我馬上出去。”他擡高聲調應道,又低聲對著手機說,“我要出去準備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寧恕又“餵”了一聲。

“…你掛電話吧。”柯凜望著便利店五百米外燈火通明的影視城,心中被悵然充斥。他像個孤零零的氣球,找不到握著氣球繩子的人。

過了這麽多天了,寧恕如果有心讓他們的關系更近一步,又怎麽會騰不出時間來。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推辭罷了。他不願去想在寧恕心裏他究竟是什麽。寧恕吻住他的那一刻他內心的雀躍,早已在這些天寧恕的回避裏消磨殆盡,化作無形的利刃摧殘著他的心。

電話掛斷,柯凜手裏的泡面仍在冒著白霧,此時已是晚上將近十一點,助理忍不住提醒道:“凜哥,先吃點東西吧。”

柯凜默不作聲許久,才攪動手裏的杯面,送入嘴裏。被隨意扔在一旁的手機忽而響起,在真皮座椅上震動起來。

“你跑哪兒去了?”黃曉晚上在公司開會,原本以為能順道看看柯凜的傷勢恢覆情況,結果卻被秘書告知他匆匆離開,連MV的討論都沒開完。

柯凜左手握著杯面,右手將手機貼向側臉:“有點私事,抱歉。”

“你什麽時候回來?明天還有直播,得提前搞妝造的。”黃曉如是說道,語氣裏帶著無奈。

“淩晨六點之前就回來,”柯凜閉上眼,竭力克制住自己在黃曉面前嘆氣的沖動,“還有事,掛了。”他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疲憊和脆弱,哪怕理智早已岌岌可危得站在徹底混亂的邊緣。

他怕助理多想,放下手機對助理說:“等會兒你睡覺就行,我來開車。”

“啊沒事的,凜哥你現在身體需要多休息,我開吧。”助理仍然不太理解這趟來回七小時的路程有何意義,燈火通明的影視城近在咫尺,而柯凜只是遠遠地看著,既不離開,也不靠近。

柯凜沒再說話,安靜地以左手翻看後座上《大宋紀事》的劇本。他演的角色是戍邊將軍,性格沈默寡言但忠心耿耿,為百姓和國家萬死而不辭。

寧恕說這個角色挺適合他的,那他肯定能演好。

車窗上忽而響起“嘀嗒”的細碎聲響,節奏逐漸加快,將遠處的汽笛聲湮滅在聲勢浩大的雨水裏。

氣溫變得更低,助理看了一眼儀表盤,在心中天人交戰許久才斟酌著開口:“凜哥,我們的車快沒油了,我看附近有一個加油站,我們是不是先開到那裏去加油?不然,可能就得拖車了…”

柯凜將劇本塞回座椅的後袋裏:“嗯,麻煩你了。”

助理得令,霎時準備發動汽車,雨水兆豐年,瓢潑大雨裏開著最高檔的雨刮也看不清太遠,車窗突然被人從外側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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