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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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作者有話要說:</br>還要再虐四章,然後馬上快進到兩個人深情相擁確認關系負距離交流~<hr size=1 />

黏稠黑暗裏,寂靜是唯一的填充物。忽地,手機屏幕的亮光刺破黑暗,將白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寧恕翻身按掉鬧鈴,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3:00”。

他輕手輕腳走出房間,柯凜的房間沒有關門,此刻只有兩人房間之間相隔的走廊裏感應燈散發著昏暗的光。

在晦澀難辨的輪廓裏柯凜向右側身躺著,似乎是因為壓到了手臂,睡夢中的呼吸有些粗重。

寧恕按著他左肩想將他推至平躺,柯凜的身體肌肉卻在一瞬間緊繃,眼眸睜開:“誰!?”他眼裏的光芒寒氣畢露,如同鋒利的刀出鞘。

“是我,”寧恕見他醒來反而不擔心了,“平躺著睡,不然會壓到手臂。”

柯凜聽到寧恕的聲線後倏地放松了警惕,瞥著不帶一絲光亮的窗欞,問:“…幾點了?”

“三點,”寧恕解釋,“我就是半夜過來看看你有沒壓到傷的地方。”

“只是朋友,用得著這樣麽?”柯凜冷不防開口,黑暗中的眼睛閃爍著野獸般的光亮。

寧恕啞然,隨後道:“我沒什麽朋友,我對朋友…就是這樣的。”

“你不喜歡我,是因為你不喜歡男人嗎?還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務正業花心不上進?還是你覺得我太沈默寡言不會說好聽的話?”柯凜一股腦問。

說出這番話就像從他陣陣作痛的胸腔裏榨出血來,舌尖吐出每個字都帶著痛感。

但柯凜還是很想知道,他清楚自己不善言辭不討人喜歡,他想知道寧恕覺得自己是哪裏不夠好,他想知道寧恕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

“喜歡這種情感挺靠感覺的,有時候喜歡就是喜歡了,”寧恕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遂站起轉過身,“我喜歡那種話多比較風趣的人,大概吧。”

身後的柯凜沒再說話,寧恕自顧自走出,回到自己房間裏。

一滴水珠忽然落在他睡衣袖子下的手背上,他在漆黑中伸手撫摸臉頰,指尖在瞬間便被淚水浸濕。

如果不難過,怎麽會哭。可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從最開始就沒有選擇,他沒有資格去決定是否和柯凜相愛。

掌心滿是微涼的水跡,寧恕驀地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故事,以前有一對情侶因為種種世俗原因無法相守一生,他們分別用煙在左手的手背、手心烙下疤痕,祈求來世能夠通過這個吻合的傷疤找到對方。

寧恕原本只覺得這樣的迷信可笑至極,也從未相信“來生”一說。

可在這個夜晚,寧恕卻突然無比地希望他也能在來生和柯凜再次相逢、相知、相戀、相守,來生的他不再是個靈魂破碎的空殼,這樣就能夠堂堂正正地留在柯凜身邊。

*

石板在枯葉的海洋裏盤旋而上,幾顆碩大的菩提樹在山腰平臺三側圍繞生長,仿佛在守護著什麽。寺廟內映入眼簾是一尊莊嚴肅穆的佛像,紅墻黃瓦,九進四院,兩側殿堂的門柱在歲月洗禮中脫落些許色澤,寺院被籠罩在這善凈的氣與光之中。

“恕哥,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進去嗎?”楊興打了個呵欠。

寧恕一身素凈白色衣衫,戴著醫用口罩:“不用,你去附近轉轉吧,不是說要去求財運嗎?”

正當兩人分別,寧恕的手機卻在口袋裏震動起來,他拿出查看,看清屏幕上的來電提醒時猶豫了須臾:“…怎麽了?”

“你在哪?”電話另一邊環境喧囂,柯凜的低沈嗓音卻如穿過林間的疾風般穿透噪音抵達寧恕的耳邊,“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寧恕側身望向山下,平靜道:“我在靈隱寺,你有什麽事可以電話跟我說的。”

“當面說吧,我現在過去。”柯凜的語調無甚感情,寧恕卻隱隱覺得他又要有什麽驚天大動作。

電話被柯凜掛斷,寧恕垂下手臂,幽幽嘆了口氣。自那天撒謊騙了柯凜,到如今已有四日光景。每日早出晚歸,兩人並沒有多少交集。他原本還想照顧柯凜起居飲食,但柯凜卻毫不猶豫地漠然回絕。

寧恕心中已然有了盤算,為將之後入院治療人格整合的時間騰出來,他把原本定在拍攝《正氣年代》後的廣告代言以及拍攝通通提到了前面。

進組在七天之後,他這幾天忙於接洽江欣和工作室人員的聯系,又在江欣要求下招攬了專門為他運營社交媒體的助理。江欣人脈甚廣,絕非張蘭這種經紀人可比,寧恕這一周的應酬見到的圈中大佬名流比以往數月都要多。

每每精疲力竭,臉上笑意都已凝固成面具般的僵硬,他總是在心裏想,再堅持堅持,把路再鋪好一點,他的使命就結束了。

菩提樹葉片在山風裏輕柔搖擺,抖落一地浮碎金斑。

青銅色鼎爐立於廟宇中央,香煙裊裊松香四溢,寧恕手握三支清香,以打火機點燃,左手在上右手在下,高舉過頭頂作揖,閉眼三拜。

願弟弟和柯凜都能好好的。

*

柯凜握著手機轉了個方向,神色有些不耐。山裏信號不好,他打電話給寧恕,但寧恕沒有接。

剛才他剛上山時恰巧遇到剛請了香,出來時手機也沒信號,只好在寺廟門前安靜等待寧恕出來的楊興,兩人等了片刻,在楊興的建議下,他決定也來裏面捐些香火錢。

柯凜進入寺廟,按照流程請香、作揖、將香插入爐中,又隨手捐贈一筆價格不菲的香火錢。他往日未曾踏足寺廟,此時感到此地禪意格外讓人內心平靜。

正當他駐足菩提樹陰影中靈臺清明一片時,黃瓦的屋檐下忽地出現素色的身影。

是寧恕。

四目相對,任憑兩顆心如何為對方躍動,思緒如何翻湧,表面卻是沈默。

“你有什麽事找我?”寧恕低聲問。他眼尖地瞧見柯凜左手食指上貼著創可貼,霎時腦海裏便把柯凜受傷後如何行動不便弄傷手的情況模擬了好多遍。

心疼,也愧疚。

他只好擡起頭看著柯凜的臉,逼迫自己不要再關註那處淺褐色的布片。

“寧恕,”柯凜看向他,眼神晦暗,將打了許多遍的腹稿緩緩道來,“如果你覺得我表現出對你的喜歡是你的負擔,那我可以不在你面前表現出來。但是我做不到不喜歡你,因為我他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柯凜往日總是如寶劍出鞘般鋒芒畢露,黑眸射出的銳氣仿佛無人可擋,此刻卻如同敗犬般神色憔悴,目光裏帶著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小心翼翼和討好。

寧恕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一記直球直飛自己面門,半晌才說:“嗯,隨你吧。”

“唔,”柯凜對他平淡的反應不置可否,左手翻動褲子口袋,“這個給你。”

他不由分說往寧恕手裏一塞,寧恕攥著手裏金色錦囊袋,心中暗嘆一句“果然如此”—錦囊袋外層有金線編織成的祥雲形狀,袋口以紅線纏繞,與他背包中的平安符半點不差。

他倆還倒真是想一塊去了。只不過,寧恕想等到自己去歐洲後,再讓弟弟把自己寫給柯凜的信件和平安符一起拿給柯凜。

寧恕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意:“謝謝。”

“走吧。”柯凜側身,寧恕不由分說攙住他的左手臂:“我扶你吧,下山陡。”

兩人帶著楊興一起下山,柯凜問:“怎麽突然把工作往前提,又要進組麽?”

兩天前,警方把調查結果通報後在互聯網上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私生飯被偶像點名後蓄意傷人”比“意外事故”的性質要惡劣得多,甚至驚動了主流媒體下場為寧恕正名,點名娛樂圈內飯圈亂象,批評一些明星為了粉絲經濟刻意養蠱形成極端粉絲群體。

柯凜與寧恕倒是因為此事被主流媒體讚揚一番,兩人一個是“英勇奉獻救人”,一個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畸形飯圈現狀”,紛紛漲粉。其中,柯凜粉絲暴漲兩千萬,如今已經直逼三千萬。

《一起來推理》劇組自然是要暫停錄制一段時間避風頭,他們原本預留給這個推理綜藝的時間就可以用來趕其他通告。柯凜如今炙手可熱,各大綜藝、品牌以及劇組紛紛向他拋去橄欖枝,只待他傷勢好轉便會忙成一只人型陀螺。

“嗯,之後可能有個通告。”寧恕含糊帶過,隨後兩人又陷入詭異的沈默,直到兩人紛紛坐入轎車後排,前排駕駛位開車的楊興從後視鏡裏望見寧恕偏頭看向窗外,心中更是打鼓:他們小情侶怎麽不說話啊,前幾天還如膠似漆的,怎麽今天就這樣了??是吵架了嗎??那他要不要勸架呢??

“楊興,”寧恕猝不及防點了他的名,“先到醫院,他要定期檢查。”

柯凜目光一動,連他自己都沒記起下午是說好檢查的時間,寧恕卻記得分明。

車廂內如同一潭死水,待到柯凜下車時,寧恕先行繞到了他的那一側為他開門,將他扶出來,一忍再忍還是囑咐道:“註意手,不要再受傷了。”

“嗯,”柯凜垂眸看他,“你聽我新發的歌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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