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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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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犬(一)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帕帕拉恰一時也分不清自己是什麽狀態。他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縷風,一束光,目睹了一段很悲傷的故事。

那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的神明,祂低頭,面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夥伴。一切景象都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冰層看見的,模糊卻又令人切身的感受到寒冷和難過。那或許更多的是一種連帕帕拉恰都難以辨別清楚的覆雜,被某種命運裹挾著,無力的走向了很早就顯露出蹤跡的未來。

帕帕拉恰看見了露琪爾的臉,那張碎裂後滿帶著恍惚和麻木,後來他變得輕盈,脫去了沈重的寶石身軀,也變成了一抹輕盈的白色。

粉碎後的寶石顆粒在地面上平平的鋪勻,折射著瑩瑩的光,在光影裏,帕帕拉恰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不斷的沖刷,墜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裏,那是一抹亮眼到極致的光,一切都湮滅了。

那是一種綿長而不絕的疼痛感,明明並沒有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感知,但帕帕拉恰確定自己感受到了寶石軀體一點點崩裂的聲音。

有點疼,帕帕拉恰想著,在恍若虛幻的焰火裏閉上了雙眼。

*

一抹紅光,恍若要毀滅一切的黑紅色能量在凝縮到極致時迎來了爆發。爆炸的沖擊將地面炸出了一個直徑可觀的巨坑,方圓幾裏的玻璃都在爆炸的沖擊之下變為碎片。那爆炸的一瞬後,世界被迫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帕帕拉恰與一個一片空白的孩子在此刻睜眼,看見了這個世界。

擂體街是那場不知名能量體爆發所產生的遺留物,它容納了一切臟汙,說是橫濱地界裏最為混亂的地方也不為過。但這個時間裏的橫濱也並不太平,比起混亂的擂體街,外面也不過是維持著某種岌岌可危的平衡。

在盤踞著橫濱的港口mafia的陰影籠罩之下,似乎連空氣裏都是一片陰霾。這段時間裏的人們是謹慎而小心的,畢竟誰也不知道在日益殘暴的老首領的統治下,何時會丟去性命。然而人們總是要生存,擂體街裏流浪的孩子們也為了生存而組成了一個自衛組織——“羊”。這個由孩童組成的組織,他們最大的底氣便是大爆炸後撿到的羊之王——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具有操控重力的強大異能,使“羊”得以在混亂的時局也擁有了安身的資本。

近來的局勢愈發緊張,港口mafia的首領像是一頭垂死卻越發瘋狂的野獸,將他的怒火,尖刺對準了每一個除他之外的個體。而他近來下達的命令便是——殺死全城所有紅頭發的孩子。

“帕帕拉恰。”當褚發藍眼的孩子進屋時已經近乎是深夜,他的身上帶著夜裏奔波後沾染上的涼意,一張臉上有些掩飾不住地疲憊。他先是輕聲呼喚了一聲,在目光觸及到那道身影時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便任由自己躺倒在床鋪上。中原中也確實是很累了,自從聽說了港口首領所下達的新命令,他便迅速地將“羊”組織裏的紅頭發孩子保護了起來,他的異能力很強大,這些年作為“頭羊”他也把給予孩子們庇護當成了自己的一份責任。

帕帕拉恰的視線從書本上收了回來,他看了一眼疲憊地躺倒在床上的少年,合上書,輕輕笑了一聲算作回應。他還是有著幾乎長至腳踝的粉橙色卷發,但他的身體不是寶石、甚至並不能算是凝實的,那更像是由某種霧氣凝結而成的身體。因而當有人註視著他那張精致的面容和恍若虛幻的身影時,會感到一種明顯的距離感與非人感。中原中也看著他像往常一樣輕飄飄地走過來,帕帕拉恰的臉上帶著足夠讓人安心至極的笑容,於是便放松的暫時閉上了雙眼。

帕帕拉恰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幾年,他是隨著那場造成擂體街的爆炸一同來到這個世界。中原中也是他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類,他也就不知不覺陪伴著他度過了這麽些年,算是一步步看著曾經那個一片懵懂沒有過去的孩子成長為現在的樣子。

擂體街的條件並不算好,哪怕“羊”組織已經算是其中生活條件較好的,但也僅是比其他人多了一個可以安穩歇息的棲身之處。房間裏的燈光很黯淡,墻邊的桌子上擺放著老舊的書籍,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隱隱可以感受到一種潮濕混雜著陳舊的味道,就如同擂體街給人的感覺。褚紅色頭發的男孩看上去確實是累極了,他整個身體舒展在床上,呼吸逐漸變得淺而平緩,在安靜的環境裏,帕帕拉恰可以將一切都聽得真切。

這個孩子似乎已經累的睡著了啊。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帕帕拉恰幫他輕輕地蓋上一層被子,輕巧地滅去屋內的燈光,身形像是真正的霧氣一般緩慢散開又凝聚。他離開了房間,維持著一種離中原中也不近不遠的距離,坐在了一個較高的地方。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似乎是下著些許小雨,帕帕拉恰擡頭也看不見月亮和星星,只能看見黑蒙蒙的天。他現在是以一種區別於自己曾經的形態而存在的,相比於寶石人,帕帕拉恰不得不在這幾年的沈思中確認一件事,那便是自己現在的樣子確實與月人沒有很大的區別。

也就是說……帕帕拉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質感,確實與他曾經刀下無數消散過的身軀一模一樣。‘成為月人的樣子了啊’帕帕拉恰感覺自己的心裏忽然冒出了這個聲音,但奇異的是,似乎從一開始他就對這種情況有所預料。

這個世界與學校所在的地方還是有很大的不同,更加的喧囂和覆雜,在這有著帕帕拉恰即使生活三千多年都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並且有著帕帕拉恰尋找的,極其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張能夠改寫因果的書頁,攜帶著這個世界最為本源的力量。

帕帕拉恰忽然低頭,眼神像是穿過了層層的阻礙,一直看見了那個睡在床上、陪伴了自己幾年的年輕的孩子。他看見了一團黑紅色的能量恍若呼吸一般的湧動,又靜靜地潛伏在男孩的體內。

那是與這種力量相似,屬於這方世界的力量。

帕帕拉恰的腦海裏零碎的閃過些許片段。

那是他來到這的原因,是他要尋找的東西,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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