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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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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世界(二)

在帕帕拉恰楞神的片刻,眼前耳邊一切聲音影像好像一下子都遠去了,莫名的窺伺感從四面八方而來,像是一層濃稠的黑泥淹沒了身軀,灌入口鼻。

寶石人明明並不需要呼吸,但在那剎那間,帕帕拉恰卻感受到了窒息感,沈重的身軀一下子又失去了控制,開始搖晃不穩。

“帕帕拉恰!”

露琪爾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一切感官在瞬息間又恢覆了正常。

帕帕拉恰用力搖了搖頭,擺脫了那一剎那的暈眩感,他擡頭正對上了露琪爾的雙眼,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裏倒映著他此刻的樣子。

“你現在是什麽感覺,你感覺怎麽樣?”

露琪爾側身扶住帕帕拉恰搖晃的身影,太陽照射在帕帕拉恰身上,反射出帕德瑪剛玉獨特的光澤。

“我沒事。”

將剛剛的感覺壓下,帕帕拉恰對露琪爾笑了笑。露琪爾顯然還有些擔心,但註意力很快被黑水晶吸引。

“你、這是……”露琪爾的表情一下變得非常震驚,連聲音也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此刻,帕帕拉恰註意到了黑水晶懷裏抱著的物體,眼睛也不由得睜大。

那是一個頭顱,雙眼緊閉,漂亮的紫色長發從抱著的臂彎中傾瀉而下,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

青金石萊匹斯,那個在很多年前被月人帶走身軀,只剩下一個頭顱的寶石人,也是郭斯特和黑水晶心裏地位極其特殊的人。

“如果,安上萊匹斯的頭顱,法斯能醒嗎?”

黑水晶的頭低下,雙手溫柔的捧著屬於萊匹斯的頭顱。帕帕拉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卻敏銳的感覺到了他覆雜的心情。

露琪爾心情也很覆雜,他的表情平覆的很快,只是語氣還是有些奇怪,像是夾雜著不可思議和難以理解“啊……這並沒有先例,要真正試了才能知道,我也並不能保證。”

正因為明白萊匹斯在郭斯特和黑水晶心裏的地位,才會覺得這一舉動的不可思議。

“萊匹斯回不來了,如果這樣法斯法能醒來,想必他也不會說什麽的。”

黑水晶淡淡的解釋,那雙黑色的眼眸裏沒有透進一絲光亮。他撇開頭,眼睛近乎柔和到極致的註視著萊匹斯的面容。

*

換頭手術很成功,但是法斯法並沒有醒來的跡象。露琪爾已經疲憊到不行,於是帕帕拉恰自覺的幫他將陷入昏睡的法斯放置在一個空棺中。

黑水晶在手術結束後就離開了,他看向仍然陷入沈睡的法斯表情很是覆雜,但片刻後就恍若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恢覆了常態。

雖然痛恨離別,但是寶石人或許也是最為適應的類型。日子又恢覆到了曾經的樣子,平淡到有些冷漠。沒有誰會邁出那一步,大家在同伴被帶走之後,都在約定俗成般的繼續生活。

*

“啊……樹脂的存量可能要不夠了,不過季節也快到了,要去補充些材料了。”

露琪爾正在醫療室裏整理某些醫用物品,一年下來,空置的物品格裏積攢了一層不算厚的灰塵。紛飛的細小塵埃在陽光下飛舞,使陽光都更顯柔和。

“吶,露琪爾,剛剛戴雅摘了些小花來,我幫你放瓶子裏了。”

帕帕拉恰笑了笑走到了高高的梯子旁邊,他仰頭看著做清潔的露琪爾,邊搭了把手將高處的東西傳遞了下來。

每年醫療室總是要進行一波物資清理,該補充的補充,該更換的更換。漫長的歲月裏,很多東西看似一樣卻又在悄然發生改變。

距離法斯法的手術結束已經有好些年了,帕帕拉恰偶爾會去看看沈睡的法斯法,但大部分時間還是跟露琪爾呆在一塊的。

在這些年裏,力量的掌握不僅延長了他蘇醒的時間,似乎也給帕帕拉恰帶來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寶石人對於月人總結出了規律,例如夜晚不會出現,隔幾天出現一次,一般在晴天出現……但是帕帕拉恰已經對此產生疑惑,他偶爾會有一種被窺伺的感覺,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不時的觀測。

這讓他不經會想,難道預兆的黑點沒有出現,就意味著月人沒有來過?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就在心底生根纏繞。明明是堅硬的寶石軀體,帕帕拉恰卻感覺自己冒出了並不存在的冷汗。

“帕帕拉恰!”

悄咪咪靠近的伊爾洛突然猛地大叫一聲,往帕帕拉恰的背上歡快地一推。剛剛有點走神的帕帕拉恰承認自己受到了一絲驚嚇,然後身體快過腦子的把手裏的木盆反手蓋在了伊爾洛的頭上。

殘存的少量白/粉頓時傾瀉下來,黃鉆亮閃閃的頭發一下子被染成與抹了粉的皮膚相近的白色。

“哈哈,抱歉啊伊爾洛。”

帕帕拉恰絲毫沒覺尷尬的拿回木盆順手把它放在了一旁的臺子上。

聽見響聲的露琪爾往下一看,立刻看見了伊爾洛那慘白慘白的造型,頓時臉上露出了核善的一笑。

“你們知道白/粉最近已經短缺了嘛。”露琪爾跳了下來,手裏握著一柄黑色的錘子晃了晃,令人猛的升起一股寒意。

帕帕拉恰默默地降低了存在感,看著伊爾洛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說起來,也到了覆測各位硬度的時候了。”

“呃……”伊爾洛看了眼已經慢慢遠離的帕帕拉恰,看著露琪爾手裏的黑色錘子心裏有些發怵。

所謂覆測硬度就是拿著錘子往寶石人各個關節部位輕輕敲擊用以檢查身體數據的一種方式,那種因敲擊而引起的嗡鳴感官極其令人敬畏。而這種檢測多半是屬於硬度較高寶石人的特有服務,伊爾洛與帕帕拉恰恰在其列。

露琪爾身手迅速的閃現到伊爾洛的面前,手中的錘子毫不留情的往伊爾洛手肘上一敲。頓時,帕帕拉恰就看見了黃鉆那瞬間變幻的表情,好像雞皮疙瘩從手肘開始一路嗖嗖嗖的全身過了一遍。

敲完伊爾洛,帕帕拉恰也未能幸免。

在露琪爾“帕帕拉恰也不能逃避身體檢查”的嚴肅表情下,帕帕拉恰還是相當配合的完成了身體檢查。

等到整理完醫務室,陪露琪爾覆測完大部分的寶石人,天已經暗了下來,太陽落入遠方的海平面,肆意揮灑著最後的極致光輝,待漫天的霞光褪去,令寶石人困倦的夜晚到來了。

露琪爾將梯子擺到一邊,吹滅了醫務室的燈。“走吧,帕帕拉恰。”他有些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看向帕帕拉恰的表情柔和至極。

露琪爾和帕帕拉恰的房間也離得近,在原來他們本就是關系很好的同伴。從一開始單純的前輩帶後輩,再到知曉了帕帕拉恰的毛病於是決心從醫的露琪爾。

露琪爾始終行走在致力於治好帕帕拉恰的漫長時光裏,帕帕拉恰對於露琪爾來說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執念,成為了他漫長歲月裏的一部分。

“好啊,明天是要去采集制作的原料嗎?”帕帕拉恰淡笑著走到露琪爾身側,那頭的濃密的粉橙色卷發在月光下也有著漂亮的色澤。

“是啊,到了這個季節,也就要忙些了。”

露琪爾的聲音在晚上多了一絲倦意,他向前走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看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帕帕拉恰,又看向別處。

帕帕拉恰的顏色,真的是非常漂亮的顏色呢。

露琪爾能夠輕易聽見帕帕拉恰走在身側的腳步聲,那不是躺在木棺裏昏睡的帕帕拉恰。

這一發現給了露琪爾無言的安心感,此刻似乎微弱的月光也能輕易地調動起體內的微小生物,一股難言的暖意在身軀裏懶洋洋的流動著,使得有些寒涼的夜晚好像也變得有了溫度。

晚安,帕帕拉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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