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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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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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一顆子彈應該在3毫米以外擦過,只留下一點灼傷和劃傷,消毒後自然愈合即可。第二顆子彈同樣無射入口,彈頭可能以極小的角度擦過皮膚,留下不規則的挫裂創口,建議縫針處理,一周內左側大腿最好不要受力。”

崔融的私人醫生沒有處理槍彈擦傷的經驗,接到易靜雯的電話後,特意請了另一位專家過來處理。

易靜雯推了輪椅過來,問:“James,你要回去還是在醫院住一夜?”

崔融的傷口已經縫好針,大腿上纏了繃帶,臉色蒼白地看著大雨瓢潑的窗外。

說實話,他傷得沒有想象中嚴重。易靜雯當時掀開被子看到地板上的血,又看了看他慘淡的臉色,差點以為自己要處理一樁謀殺案。

雨水從窗戶上蜿蜒落下,遠方黯淡的城市燈火隱沒在夜雨中,崔融的神情也像籠罩在一片淒迷的雨霧中,他的目光透露出一種完全被擊破心防的空茫。

易靜雯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想,我這份工作該是做到頭了。

接下來的幾天,崔融變得格外安靜、好相處,易靜雯有時載他去看醫生,或者是幫他處理一些雜務,會忍不住驚訝於這種狀態。

這並不是說以前崔融是個話多的人,只是他的存在感極其強烈,即使他一言不發,旁人也很難不從他的一個眼神,眉毛細微的弧度中去揣摩他的態度,寬容從來不是他的美德。

今天看完醫生他們在附近吃午餐,奧圖科技的那位年輕CFO正好在同一家餐廳,他又一次來游說,希望能推遲新系列的發布會時,崔融沈思片刻,竟然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他還住在那裏嗎?”

崔融問出這句話時,像是忍耐著一點痛楚,易靜雯從汽車的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回答說:“留昭嗎?據我所知,他沒有搬出去,不過這兩天他去吳教授的別墅拜訪,外宿在那邊。”

“我看起是這樣嗎?”

吳惟小別墅的畫室裏,一個女孩湊過來看留昭的畫。夕陽將落,其他學生都已經走了,只有他們兩個留在畫室裏,留昭和叫做Stella的維港女孩被分為一組,互相畫肖像畫。

畫布上,紮著馬尾的女孩勾起唇角,有一副略微自嘲而又憤世嫉俗的神情。

Stella盯著畫中的面孔看了半晌,說:“嗯……可能我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她將自己的畫拿起來給留昭看,她同樣偏向古典派的寫實技巧,畫中的少年微微垂著眼睫,神情憂郁而沈靜。

“怎麽樣?”

留昭仔細看那幅畫,有點疑惑地說:“你把我畫得太漂亮了一點。”

女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畫,很驚訝地反問:“怎麽會?教授帶你進來的時候,他們在私底下說畫室裏來了一位白雪公主。”

留昭臉頰微微泛紅,只好低頭安靜地收拾畫具。

Stella等著他,他們去跟吳惟告辭,一起從別墅出去,路上女孩問他之前在哪裏念書,又問他是不是準備轉來維港這邊的美院。

留昭搖了搖頭,說:“我之前在雲京讀書,沒有念過美院。吳老師是我小時候畫畫的啟蒙老師,所以才來拜訪他。”

女孩挑了挑一邊眉毛:“你媽咪是誰?”

“嗯?”

“我好想知道誰能讓吳教授去給孩子當啟蒙老師,留這個姓氏在維港我好像想不起什麽有名的人物。”

留昭哽了一下,Stella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說:“我開玩笑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酒吧玩?”

留昭對維港的酒吧沒有好印象,但獨自一人回到公寓裏,同樣要去面對一堆覆雜難解的心緒,他於是點頭答應。

幾個便衣保鏢一如既往地跟著他,不過他們行動很隱蔽,留昭和Stella都開了車,兩個人既然去一個地方,自然由熟悉的人帶路,他坐著女孩的車去了一間很時髦的酒吧。

跟著吳惟畫畫的幾個少年男女都是美院的學生,年紀最大的是個二十四歲青年,管吳惟的小畫室叫做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蟲俱樂部。

“我們都看過你的那幅【樹】,你畫的是寫實還是幻想?”

青年在節奏極快的搖滾樂中大聲問,一個女孩很憤怒地說:“我說過那是尋宅裏的樹!”

“尋宅周圍哪裏有樹?”

“就在最裏面的位置,我真是受不了,你們沒有去那裏逛過畫展嗎?”

“他們喜歡搞現代藝術,誰要去看那些格子畫和塗鴉。”

“他們最近開了一場威尼斯畫派的展。”Stella爭辯了一句,幾人一句趕著一句地說話,留昭不停喝酒,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他說:“就是尋宅裏的樹。”

有人歡呼有人懊惱,幾人似乎打了賭,贏錢的人去給大家買酒。

一個晚上他們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Stella醉得不行,一定要拉著留昭逼問他媽咪的名字,惹得留昭哭到情緒大崩潰。

散場時幾人各自打車回去,留昭被保鏢拉住,扶進車裏帶走。

他坐在後座上,哭泣到有些大腦缺氧的眩暈,留昭摸索著降下車窗,清涼的晚風一下子灌滿車內,他靠在窗口,城市的燈火像一條光芒閃爍的河流從眼前淌過。

公寓樓下停著一輛車,穿著煙灰色西褲和一件休閑毛衣的高大男人靠在車上等著他,他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

那天之後,黎茂生很難不去想他。

他就像是沙漠中幹渴的旅人,吞進喉嚨的一滴水非但不能緩解這種焦渴,反而讓一切變得更難以忍耐。

黎茂生打去的電話、發過去的信息回音寥寥,他讓徐成去送過幾次禮物,他送鮮花、珠寶、跑車,但這些禮物反而讓黎茂生覺得挫敗。

這並不是能討他歡心的東西,什麽都不夠適宜,不夠好。

黎茂生回港之後,其實很少有私人時間,他試圖盡快從克爾希的股票和期貨上抽回資金,好用來狙擊崔氏和海格姆森的這樁並購案,寰宇的其他投資四處起火,他在雲京的損失難以估量。

而作為國際經濟犯罪的嫌疑人,除了要應付維港ICPO的傳喚問話,倫敦辦公室那邊也在源源不斷要審查資料。

他在工作中忍耐了幾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不請自來地見他。

留昭趴在車窗上看著他,直到黎茂生快步走過來,伸手托起他的臉,拉開車門將他抱下來。

“黎先生。”

前面開車的保鏢叫了他一聲,黎茂生沈沈看了他們一眼,說:“去告訴崔融,留昭身邊的安保我來接手。”

“我討厭崔融。”

留昭渾身發軟地趴在他懷裏,黎茂生箍著他的腰,想要將他打橫抱起,卻遭到極力抗拒:“我要回去睡覺了。”

他抱著黎茂生的胳膊站直,臉頰貼在他的手臂上,黎茂生不禁擡起他的臉,低頭問:“你怎麽有那麽多眼淚?你又在為誰哭?我惹你傷心了嗎?”

留昭搖了搖頭。

他微微仰起臉去吻黎茂生,帶著酒香的唇柔軟而濕潤,他一只手抓著男人的胳膊,一只手拽著他的頭發,強迫他低下頭吻他。

“我不能告訴你我在傷心些什麽。”

他低聲喃喃,黎茂生抱著他的手臂不禁收緊。留昭難過得不能自己,既想要靠近他,又想要遠離他,崔融的話像是惡魔的低語,總是在耳邊縈繞不去。

“我好喜歡你,喜歡你的眼睛,你的臉你的身體。”

黎茂生牙關微微咬緊,好一會兒才啞聲說:“喜歡我為什麽不理我?我還以為,你嘗了一次發現不合口味。”

留昭又一次搖頭,他醉得厲害,又說了一句什麽,黎茂生幾乎沒有聽清。

“……不能告訴你。”

黎茂生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無從下手,若即若離的焦躁,他抹去懷中人的淚珠,終於彎腰將他抱了起來,這一次醉酒的少年很緘默,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他靠在黎茂生懷裏閉著眼睛,許久才又一次低聲說:“我恨死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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