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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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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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可能是完全推卸了責任的原因,留昭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一覺睡到天亮,在半夢半醒間他感到自己滾到了一個懷抱裏,被松松地環著,呼吸聲在他頭頂均勻地起伏。

留昭放空了一會兒,擡頭看到崔循沈睡的面孔,他們離得太近,一瞬間他的心又開始怦怦跳動,但與這種悸動同時到來的,還有無法抑制的抗拒感。

留昭皺起眉,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崔循發出了幾聲低低的囈語,也醒過來。

他看見坐在床上看他的留昭,忍不住彎起嘴角。留昭不太爽地和他對視一會兒,問:“你的腿怎麽樣?”

崔循也坐起來,卷起褲腿看了看,伸展了一下膝蓋,說:“好像沒有問題……啊忘記把冰桶拿回去了。”

留昭打了個哈欠,伸手捏了捏他的膝蓋,他的手掌很暖,但是沒摸出什麽名堂出來。

“你以後還是小心一點吧。”

沈彌昨晚很晚回來這邊,崔融正和母親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陳姨在一邊剝堅果,崔循房間裏隱約傳來說笑聲,她擡了一下眼簾,問:“Alex昨晚帶女孩回來過夜了嗎?”

陳姨怔了一下,說:“應該沒有。”

這時候兩個少年牽著手從房間走出來,崔融只是從報紙上方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麽,沈彌看向他們,留昭想起要幫崔循瞞著他膝蓋受傷的事,連忙說:“我們昨晚一起打游戲……玩得太晚了。”

沈彌點點頭,讓他們兩個去洗漱,然後過來吃早餐。

“Alex,我今天要去一個午餐會,你有時間陪我一起嗎?”他們坐下後不久,沈彌問,崔循看了留昭一眼,點點頭:“當然可以,媽媽。”

“他的正裝在哪裏?穿上次做的那一套吧。”沈彌又問,陳姨回答說:“應該在太太的衣帽間,我等會兒去熨一下。”

陳姨剝完手上的幾個紙皮核桃,放下堅果碗去了沈彌的衣帽間。

吃完早餐,崔融去上班。留昭回房間換衣服,一邊想著今天要不要出去,雖然天氣放晴了,但他經過了昨天的混亂,有點不想動彈。

沈彌和崔循還留在餐桌邊說話,過了一會兒,沈彌接了個電話,崔循於是起身去母親的衣帽間,他進來時空氣裏還飄著一點水蒸氣熏出來的薄荷精油的味道,陳姨將衣服拿給他,崔循問:“留昭身上有跌打藥酒的味道?”

“留昭少爺說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崔循點點頭,沒有放在心上,他換好衣服正好撞見留昭從他房裏拿著枕頭出來,另一只手刷著手機,崔循走到他面前,留昭註意力在手機上,差點撞上來,輕輕吸了口氣後退兩步,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向他。

穿著正裝的俊美少年低頭看他,留昭漸漸睜大眼睛張嘴結舌。

“你今天想去哪裏玩?”崔循低聲問他,他的聲音中有種誘哄的味道,留昭飄開視線不敢看他,一點點薄荷的香氣傳過來,像一枚薄荷葉被壓在了舌上,他嘗到了心醉神迷的味道。

崔循輕輕托住他抱著的枕頭,又一次低聲問他,留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臉頰發燙心臟狂跳。崔循的氣息,他的臉,他的整個自畫像殘留在他的視野裏灼灼燃燒。

“你可以慢慢想,等我回來陪你去。”

留昭不說話,忍不住偷偷看他,正好和崔循凝視他的目光撞上,兩人的視線頓時纏在一起,一時間很久都沒人說話,直到沈彌的聲音打破這種莫名的沈默。

“Alex?”

崔循慢慢直起身,回答了一句:“我在。”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留昭臉上,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終於徹底轉身說:“馬上過來。”

他轉身迎向等在玄關的媽媽,直到兩人離開後,留昭才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間。

強烈的悸動沖擊著他,他開始變得有點憤怒,有點想要尖叫,想在無人的曠野裏瘋跑。留昭抱著枕頭在房間裏坐立不安地轉了幾個圈,那種想拉開窗戶大叫的欲望愈發強烈,他控制著自己,打開電腦坐下來開始刷算法題,但那種感覺還是針尖一樣刺著他。

中午的時候,他一邊吃午餐,一邊忍不住問陳姨:“我能喝酒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有點祈求的味道,陳姨怔了一下,立刻笑著說:“當然可以,留昭少爺已經過了維港的飲酒年齡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酒櫃自己挑?”

留昭聽話地跟去了酒櫃,但他不太懂酒,陳姨挑了一瓶適口的紅酒,醒過酒倒了小半杯給他。留昭拜托她再倒一點,陳姨無奈,只好倒了滿滿一杯,又說:“留昭少爺要是喝醉了就在房間睡覺,我下午煮甜湯給你吃。”

一杯紅酒終於把他心裏那點尖刺放倒,留昭帶著輕微的眩暈沈睡過去。

他夢見德夯的山,山林茂密而深遠,他走在人們踩出來的小徑上,尋找著陽光照射的林間空地,冷靜地灑出餌食,然後就是選好視野優秀的伏擊地點,他端著槍,觀察光線的變化,風的角度,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群鳥雀從天而降,砰地一聲槍響,他走過去拿回自己的獵物。白鳥化成的少年躺在空地上,他那張美麗的臉被火藥炸開,只剩下一只完好的、黯淡的眼睛凝視著他。

他心裏並沒有覺得很驚訝,就在他蹲下去準備撫摸那只眼睛時,留昭一頭熱汗地從睡夢中驚醒,他一下子分不清時間和位置。

這種時空錯位的感覺只會在午後的深睡中出現,一切慢慢歸位。留昭看著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他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伸手去拿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15:34”的數字,下方還有一條幾分鐘前的未讀信息。

留昭點開它,發現是黎茂生發過來的消息。

“在做什麽?”

想要擺脫崔循留給他的感覺,又或許是想要汲取安全感,留昭飛快地回過去:“要出來見面嗎?”

發完消息他扔下手機去洗臉,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但很快就被拋在腦後。

寰宇今天正在開季度財報會議,助理幾次註意到老板的心不在焉,最後直接站起來,示意他們繼續,會議室裏的幾個高級VP相互看了一眼,繼續開會。

黎茂生正走出會議室抽煙,手機就傳來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來接你。”

留昭洗臉回來,拿起手機看消息,他發了定位過去,又躺在床上打了一會兒滾。

黎茂生來接他時,留昭跑過去抱了他一下,男人伸出一只胳膊環住他。兩人往車邊走時,黎茂生問他想去哪裏,留昭緊緊跟著他,問:“能去酒吧嗎?”

黎茂生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看天上高懸的太陽。

“這個時候就沒有任何開門的酒吧嗎?”他很固執地說,黎茂生露出一點沈思的神色,拉開車門讓他上車。

他漸漸開出維港的富人區,越來越荒僻破敗的街道,直到開進一處很安靜的後巷,有些破損的路面還殘留著昨天雨後的積水。

黎茂生拉開一扇生銹的鐵門,示意他進去,向下的樓梯很昏暗,留昭心中生出一點忐忑,但很快黎茂生就跟了上來,他摟著留昭,樓梯盡頭有一個售票處一樣的桌子。一個渾身紋身,打著鼻環和耳環的女人坐在後面,黎茂生掏錢買了兩張票,他們又向前走了一會兒,拉開又一扇鐵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頓時撲面而來。

光線被完全隔絕在外,只有各色燈光在黑暗中閃爍,留昭像是掉進了一個異空間,裏面各種裝扮的人跟著音樂狂舞歡呼,光線昏暗暧昧,空氣中散發著酒精香水和其他奇怪味道的混合,他緊緊靠在黎茂生身邊,被男人環著肩膀帶到吧臺邊。

城市裏沒有曠野可以奔跑,所以想找家酒吧發洩一下情緒的念頭,這時候已經完全融化,酒保上來問他要喝什麽時,留昭差點舌頭打結,很沈重地說:“有果汁嗎?”

畫著誇張眼妝的酒保奇怪地盯著他,有些想翻白眼:“檸檬水算嗎?”

“那來杯檸檬水。”留昭完全沒有接收到信號,酒保和他身邊的男人對視了一眼,沒敢發作,黎茂生看向他,說:“啤酒。”

兩人的檸檬水和啤酒上來之後,黎茂生安靜地喝著啤酒,留昭正緊張時,一個打扮妖嬈的男人湊過來說:“兩位還找其他伴嗎?”

他對著黎茂生問,神情有種迷幻的諂媚,黎茂生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將目光投向留昭,來搭訕的男人心裏驚訝了一下,立刻繞到留昭身邊來問他:“小鳥要不要再找一個伴?”

留昭被陌生的陣仗搞得頭昏,他下意識地向後躲去,被黎茂生摟進懷裏。

他冷靜了一下:用很嚴肅冷酷地語氣說“不用,以及拒絕後續推銷。”

黎茂生彎了彎嘴角,來搭訕的男人走後,留昭逐漸冷靜下來,他靜靜地喝著水,觀察這些剛開始讓他感到緊張和恐懼的人。

狂熱的、迷醉的神情,誇張的紋身或者服裝,舞池裏的氣氛有種融化的、粘稠的熱度,留昭開始覺得他們沒那麽可怕,是劃開皮膚會露出鮮紅肌肉和血液的人類。

這裏的確像一個異空間,他們也一定像自己一樣,迫切想要從現實中逃離,只不過留昭的現實始終跟著他,就算在這裏他也不會有一刻忘記,而這些人已經決定徹底投入幻夢。

“你是故意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嗎?”他在音樂聲中問黎茂生,男人像是沒有聽清,對著他露出疑問的神情,這時候舞臺中央的人歡呼起來,有人在吹一個氣球,炸裂的一瞬,巨大的一蓬粉色霧氣彌漫開來。

黎茂生數了幾張錢放在吧臺上,站起身說:“屏住呼吸,我們出去。”

他們從那兩道門出來,刺眼的陽光又一次照耀到身上,留昭差點被晃出眼淚,他沒發現自己走不直,黎茂生彎腰將他抱了起來,留昭手腳發軟地掙紮了一下:“不要在大街上抱我。”

“這裏也算大街?”空無一人的破舊後巷,黎茂生將他塞進車裏,留昭餘光看到車身上有幾道誇張的劃痕,他想說什麽,不過黎茂生毫不在意的樣子,留昭又有一點神思恍惚,幹脆懶得提。

過了一會兒,他緩過神來,心想,我再也不想去維港的任何酒吧了。

“接下來想去哪裏玩?”

“……”

黎茂生見他不說話,於是自己拿主意,留昭跟著他下車時還滿心狐疑,結果是一家射擊俱樂部。

黎茂生是這裏的常客,帶著他來到射擊室,挑了幾款後坐力小的手槍,他簡單講解了一下槍械常識,站在他身後教他手腕和肩膀的發力。

初步熟悉之後,留昭帶上消音耳機,瞄準前方的靶子,他打偏了幾次,但很快就找到手感,幾乎槍槍命中要害,他打空了第一個彈夾,有些興奮地回頭,黎茂生也帶著耳機靠在墻壁上看他,對著他說了三個字。

雖然還沒有取下消音耳機,留昭還是清晰地看出他的口型。

“神射手。”

他打了個手勢,讓工作人員把半身靶調遠,留昭換了新的彈夾,他興致勃勃地玩了一會兒,又去試新的槍型。直到他又一次打空彈夾時,黎茂生來到他身後,伸手按了按他的肩窩,留昭頓時發出一聲抽氣聲。

“再玩下去明天你的胳膊要擡不起來了。”

他們坐在休息區,黎茂生抓著他的手從手指按到小臂、肘部和肩膀,留昭被按得小聲叫痛也沒被放過。

兩人出來時天邊已經盡是晚霞,留昭張口就想說請他吃飯,但又想起張榮的前車之鑒,謹慎地問:“你晚餐準備吃什麽?”

黎茂生垂眼看他,聳了聳肩膀表示無所謂,留昭於是說:“那我請你吧!”

他們步行到附近的街區找了家餐館吃飯,留昭還特意選了一家窗明幾凈的,結果難吃得要死,每道菜糖汁都放得過分,他有些震驚地看著黎茂生風卷殘雲的吃飯姿態,想起在外婆家請他吃飯的那次,留昭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豬油炒飯和炒山菌子香得不得了呢。

“怎麽?吃不下?”

沒有理由我才是更挑食的那個,但他是維港人。留昭問:“是不是這一家做的是非常正宗的本地口味?”

黎茂生被他逗笑了。

留昭結賬出來,黎茂生站在臺階下等他,這時街邊的店鋪已經開始亮起霓虹。上次在尋宅,留昭整個都被那棟建築奪去心神,這是他第一次註意到,他很少見到身邊沒有人的黎茂生。

之前每次見他,他都被眾人環繞,他在人群的擁簇中自然而然散發著強烈的氣場,但獨自一人時,他似乎顯得有些抽離,好像整個人失去了錨點,尤其是此刻在維港的夜色中,留昭想起了他收藏的那張剪報。

他忍不住向黎茂生身後看去,好像要看透他的秘密。

男人的目光沈了下去:“你在找誰?”

留昭有些驚訝和不解,黎茂生走上幾級臺階,將他擁入懷中:“請你吃第二頓。”

雲浮金山,觀景電梯將維港的夜景一點點揭開帷幕,黎茂生註視著流光在他臉上的變幻,少年穿著一件很寬松的白襯衫,被燈光暈染成天然的畫布,他突然回頭有些疑問地說:“我炒的飯和菌子都很好吃對不對?”

黎茂生想起山村暮色裏的那尊羊脂玉像,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撫摸的欲望,久久註視著他說:“你應該早點回雲京去。”

你在這裏太孤獨了,像一株渴望愛意澆灌的植物。

留昭吃飯時,黎茂生沒有再動筷子。等他吃完,經理撤了飯桌,在上面放了一張流水木雕泡茶,過了一會兒,有人來給他們泡茶,雪茄的煙霧和茶香一起升騰在空氣中,留昭托著一個小小的鈞瓷杯,有些好奇地看著雪茄的火光明明滅滅:“你為什麽喜歡抽雪茄?”

“剛開始是用來幫我戒煙的。”

“現在呢?”

“現在我一起抽。”他說得很理所當然,留昭忍不住笑起來,他聞了聞,覺得這種味道很古怪,甚至有些近似巧克力的甜味。

黎茂生抽得很慢,越是接近貪婪本身,你就會對越多東西失去欲望,所以他放縱了自己的煙癮,現在他在克制另一種更難以忍耐的欲望,他終於說:“要嘗嘗嗎?”

如願以償地被他引誘過來。

留昭一只手撐在黃梨花木的扶手上,彎腰靠近他,他的眼中毫無戒備,只有單純的好奇。黎茂生擡手將雪茄遞過去:“含住它,慢慢吸一口……不要吞下去,含在嘴裏……”

“再吐出來。”他靠過去,一起聞那一口煙霧,留昭撞上來吻住了他。他覺得很羞恥,很混亂,甚至想要扇黎茂生一巴掌,他把他當什麽都不懂的白癡來挑逗。

現在他終於完全不會想崔循了。他們的嘴唇蹭在一起,留昭突然有些後悔,他剛想後退,就被扣住後頸拉了下去,男人的舌頭頂開他的牙齒,舔舐著他的上顎,纏住他的舌頭,口腔裏是一個狹窄的溫床,少年發出低低的喉音,被吻得渾身發軟。

他跌坐在男人腿上,一只手伸過去一顆顆解開他襯衫的扣子,他從男人的唇舌中掙紮著仰起頭,喘出一口濕熱的氣息,又被拉下去深吻,襯衫從肩上滑落下來。

黎茂生終於放開他,少年脂紅的乳尖被刺激得微微挺立起來,從他纖細的脖頸,圓潤的肩頭到收緊的腰線,每一根線條都充滿旖旎,甚至腹部浮現的淤傷也有種淩虐的美感,簡直像他濕夢中的化身。

黎茂生用力掐著他的腰,靠著他赤裸的胸口深深喘息,鼻尖抵著那顆誘人的乳珠:“你怎麽長成這樣?”

男人擡起頭來盯著他,眼眶發紅鼻腔發熱,語氣幾乎稱得上兇惡。

留昭有些想要掙開他的束縛,又被重重拉下來,他伸手撐著黎茂生的肩膀,不想靠近西褲下抵著他的東西,他在這樣質問般的語氣中稍微有點不安,只好拼命安慰自己說,他愛我,他愛我,沒關系的,他不會傷害我。

“要和我上床嗎?”

黎茂生問,他的語氣中藏著欲望的引誘和威脅,留昭不知所措,想了想,幾乎就要點頭。他被抽出來扔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清上面那個名字的一瞬間,留昭打了個寒顫,一盆冰水澆頭而下,他因為情熱而冒出細汗的身體在黎茂生手中漸漸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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