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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淮寧從來沒有想到那天小黃立了大功。

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勇氣,但是依舊勇敢的跑下樓去,在門口的時候,小黃一直咬著那個的人褲腿,嗷嗚嗷嗚的叫喚著,陳川一邊朝外面走一邊抖著腿說:“松開!松開!”

簡淮寧呆了呆。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的信箱開著,陳川的手裏還拿著東西,便立刻跑了過去。

別看簡淮寧年齡小,但是力氣可大著呢,小朋友大力的撞過去,高聲道:“壞人!”

陳川看到簡淮寧的那一刻就已經慌了,這會兒又被抓了現行更害怕了,他有些慌亂的說:“你個小屁孩你懂什麽?!”

簡淮寧拉著他的胳膊不放。

陳川腳下被狗咬,胳膊被簡淮寧抓著,整個人陷入一種舉步維艱的狀態,他氣急敗壞:“你放開。”

“我不放。”簡淮寧說:“你是壞人,你拿東西了。”

陳川現在就算拿了也不能承認了,他道:“這是我的!”

簡淮寧不信,眼看這樣下去可能會把其他人都給吸引過來,陳川一咬牙,剛準備擡手推開簡淮寧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陳川?”

簡淮寧和陳川一起擡頭。

簡淮亦也被這一幕給驚到了,他有些疑惑的走過來說:“怎麽了?”

陳川還沒開口呢,簡淮寧率先道:“哥哥,他是壞人,他偷東西。”

簡淮亦皺眉看向陳川。

陳川氣急敗壞對簡淮寧道:“你胡說什麽?!”

他個子生的高大,又曬得黑黝黝的,原本就要比簡淮寧小朋友高不少,常年幹活也是身強體壯,這一下子身強體壯的,聲音更是中氣十足,吼的人耳膜一震。

簡淮寧縮了縮腦袋。

然而還不待小朋友再講話呢,簡淮亦的眉頭微微皺起,將弟弟摟到身後去,開口說:“陳川,現在天都還沒有亮,你在我家門口坐什麽。”

陳川哽住片刻,才開口說:“我早上要和母親去集市進貨,路過之類。”

是個合理的理由。

小黃卻依舊沖著陳川手裏的東西叫喚。

簡淮亦也低頭看去,那是一個藍白色的信封,精致的燙金印章格外的漂亮,雖然沒有署名,但也能看的出來價值不菲,他問:“這是什麽。”

陳川原本想把這東西拿走,卻沒有想到被抓了個現行。

想到簡家也算是城裏的大戶人家他根本惹不起,原本升騰起來的壞心眼也消下去了,只能道:“我剛剛看你們家門口落了這封信,怕被風吹走了就撿起來了,我還沒敲門呢,結果你家狗就沖出來咬咬我,我哪知道這狗會不會傷人,就想跑,結果你弟弟也沖出來抓我……”

把自己的責任推的一幹二凈。

簡淮寧的聲音高聲氣,他氣鼓鼓道:“你騙人,小黃才不會亂咬人。”

簡淮亦也幾乎把事情給看明白了,但是他沒有去追究陳川的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或者說,他壓根也並不在意,只是道:“給我吧。”

陳川不情不願的給了他。

簡淮亦接過信後,便低頭對弟弟說:“阿黎,我們回去吧。”

陳川欲言又止:“課代表,你要相信我。”

簡淮亦擡頭看他,那張白皙溫潤的臉龐一如既往是沒有攻擊性的,清晨的霧色帶著淡淡的涼氣,他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影來,卻不深刻,就仿佛,這天底下的萬物皆在他眼底,卻不在他的心裏,他笑了,那笑容禮貌又疏離:“多謝你了。”

有那麽一瞬間。

明明他們面對著面,陳川卻忽然覺得,他們好像隔著很遠。

簡淮亦低頭牽著弟弟的手離開了。

大早上起來的簡淮寧很快就困了,簡淮亦把人帶回自己的房間,沒一會床上的小朋友就睡著了,他打開了信封,看到了信封上熟稔的字跡,將信整體看完後,簡淮亦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雲霧中緩緩的升起來。

簡淮亦轉身要朝外面走,卻因為心神的不寧撞到了床腳,安靜的房間內傳來清晰的聲響,讓床上的人醒了,他睜開眼,有些懵懂的喊了一聲:“哥哥……”

簡淮亦說:“阿黎,哥哥出去一趟,你先睡。”

迷迷糊糊的簡淮寧答應了。

他沒有想到出去一趟的哥哥到了晚間才回來。

更沒有想到的是,半個多月後,他們家裏來人了,是一對看起來特別優雅的外國人,他們彬彬有禮,甚至說的是中文,和外婆打招呼,和簡淮寧還有哥哥問好,黑發的女人更是和哥哥聊了許久,後來就連爸爸媽媽都從A市過來了。

再後來。

寒假的時候,哥哥出國了一個月。

臨走的時候,哥哥說,他最好的朋友在醫院病重,他想要朋友活下去,所以要去看一看他,讓他在家裏乖乖的,要聽爸爸媽媽的話,簡淮寧乖乖的答應了,他知道那個朋友對哥哥來說很重要,因為哥哥在他離開後經常會發呆走神。

寒假回A市的簡淮寧見了江望一次。

江櫻阿姨的病也在治療中,她要去國外做手術了,那是簡淮寧剛要上小學的時候,最後一次見江望,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

江望送了他一個小盒子,對他說:“這是手機,裏面有我的號碼,你想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

簡淮寧說:“我媽媽不讓我用手機。”

江望道:“你把手機交給她保管,你想我的時候再拿回去。”

簡淮寧點頭說:“你好聰明喔。”

江望笑了,他不常笑,總是崩著臉,可是他笑起來又特別好看。

離別的時候。

江望揉了揉他的腦袋說:“等我回來。”

簡淮寧說:“好喔。”

他不知道這一等就是很多很多年,他還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別離。

再後來。

簡淮寧在三年級的時候就轉回A市了,哥哥也寒假結束後回國,他說他朋友的手術成功了,但是需要修養很長很長的時間。

那一年。

他和哥哥都離開了自己很好的朋友。

但是再見總有時,年幼的簡淮寧也還不能深刻的理解別離,所以他恢覆和振作的很快。

初中的時候。

哥哥去了重點的高中,簡淮寧上的是普通的公立初中,他認識了好朋友蕭宏,蕭宏跟他的成績差不多,兩個人志趣相投。

蕭宏經常跟他吐槽沈豐年:“我媽特別喜歡講沈豐年的成績,恨不得沈豐年是她兒子!要我說他們簡直不是人,哪有人一邊玩成績還能這樣好的?!”

簡淮寧深以為然,他說:“就是。”

然後轉眼間。

簡淮寧這個每天陪著蕭宏一起玩的人,在考試的時候不僅每一門都高分,而且連大題都做出來了,搞的蕭宏恨不得掐死他:“原來你也是天賦選手,你這個叛徒!!!”

被指責的簡淮寧無辜道:“我冤枉呀!!”

蕭宏給他機會:“坦白從寬,是不是你哥哥給你開小竈。”

簡淮寧只能老實巴交的說:“哥哥很疼我的,他對我的要求就是及格就夠了。”

蕭宏好奇:“那你?”

簡淮寧嘆了口氣,他白皙的小圓臉此刻已經褪去了一些稚嫩的嬰兒肥,下顎線也漸漸有了,清秀的男孩坐在窗畔嘆氣說:“是我那個在國外的好朋友啦,他每個月都要抽查我的功課,如果不及格的話就會給我打視頻問罪,我必須要在他的監督下把題都完才行。”

蕭宏道:“你就不能不接視頻嗎。”

簡淮寧一臉驚恐,一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表情,他道:“為什麽不接,他一個月才給我打一次視頻哎。”

蕭宏:“……”

他的沈默比外面沒玩沒了的蟬鳴還要長。

簡淮寧一副忽然想到的表情,他道:“今天期末的成績出來了,我要回去給他打電話的。”

蕭宏看著他飛速跑開的背影,小聲嘀咕道:“跑那麽快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著急見情郎呢。”

盛夏的午後陽光熾熱無比,夏日的蟬鳴一聲又一聲似乎能繞成一個圈,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地上,像是一幅大師點墨的畫卷。

簡家的大門被打開。

沖進來的人快速的換了鞋,然後直奔廚房喝水。

孟秋月絮絮叨叨的說:“又喝涼的。”

簡淮寧露出點笑容來,然後說:“我上樓啦!”

孟秋月說:“早點下來啊,今天你哥哥生日,在外面訂了飯店的。”

簡淮寧一邊放下杯子一邊說:“知道啦,媽你有沒有訂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呀?”

“饞死你算了。”孟秋月穿著一身昂貴的旗袍,她的鬢角挽起來,上面簪著玉質的發簪,精致又溫婉,嘴上說著兒子,但依舊道:“你半個月前就念叨著呢,肯定訂了。”

簡淮寧展顏:“謝謝媽,那快把手機給我吧。”

孟秋月說:“早就放你房間了,你現在初中了,江望以前送你的手機有些舊了,等下周讓你爸爸帶你去買個新的去。”

簡淮寧道:“不用啦,江望說我這次考試考的好會重新送我一個的。”

孟秋月有些無奈:“你怎麽能這麽收別人東西?”

“江望不是別人啊。”簡淮寧一邊往樓上跑一邊說:“我不跟你說啦。”

他的房間在二樓的最裏面,屋裏平時有些淩亂,推開門扉還要踢開地毯上昨天放的漫畫書,簡淮寧把書包隨手扔桌子上,把手機拿起來。

通訊錄的人沒多少,最上面置頂的就是江望。

簡淮寧熟練的撥號過去,對面沒一會兒就接通了,讓他有些意外的感慨說:“好快!”

電話那邊頓了頓,江望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他問:“考完試了?”

簡淮寧一邊翻箱倒櫃的包裝給哥哥的禮物,一邊說:“對喔,你猜我考的怎麽樣?”

江望說:“不錯。”

簡淮寧好奇:“你怎麽知道。”

江望說:“如果你考的不好,你不會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簡淮寧的手停下動作來,他感慨:“江望,你好聰明喔。”

江望應了一聲說:“嗯。”

簡淮寧開啟了絮絮叨叨的模式:“我這次考的特別好,老師都誇我進步了呢,你之前給我押的那道題也押對了,這次考得好,書架的時候爸爸肯定就同意給我買電腦了……”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日常瑣事,還伴隨著夏日窗外的蟬鳴聲,和他因為把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手工包禮盒所以臉湊著電話很近時會傳來的呼吸聲,電話另一邊的那邊的人安靜的聽著,偶爾淡淡的應一聲。

簡淮寧問:“江望,你暑假回來嗎?”

江望翻著手裏的財經報,開口說:“不一定。”

簡淮寧有些失望的應了一聲,但是他經常見不到江望也習慣了,包完禮盒後發現沒有筆,就去書包裏找,結果一打開書包,卻有東西掉了下來,他微訝,不記得自己的包裏放過信封這種東西,撿起來的時候,發現是個粉色的信封,上面還畫了一個愛心。

江望聽電話那頭沒有動靜,詢問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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