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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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清晰的眉眼出現在了眼前。

謝絨從對方眉毛,看到高挺的鼻梁。賀厭長相很出色,甚至看著比一些明星還要好看,輪廓深邃,五官英俊。

也許是因為被控制著的關系,往常身上常有的慵懶氣質消失,帶了些漠然。謝絨在對上對方眼睛的一瞬間就微微頓了頓。

漆黑的瞳孔因為角度問題直直地看著他,一瞬間甚至叫謝絨以為他能看到。

張道長不知道他的心裏建設,這時候在控制停下後擦了擦頭上的汗開口。

“好了好了。”

“終於正常了。”

看到面前的“賀厭”在張道長控制下一動不動,謝絨松了口氣,慢慢放松下來。

“我也沒事了。”

賀厭轉過頭看了“自己”一眼,扯了下唇角。

“其實沒那麽可怕,不是嗎?”

不知道嚴邂為什麽要這樣說,張道長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謝絨倒是點了點頭。

“還可以。”

他知道賀厭可怕並不可怕在臉上,不過現在對方被控制著,距離那麽近都沒有出事,叫他多少放下了些心。

木頭似的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等到他們商量好後,張道長才看了眼時間。

“回去吧。”

畢竟他們今天來將人挖出來是有事。

謝絨想到明天……心裏一沈,也點了點頭。

只是也許是想著泥塑邪像的事情,幾個人都沒有註意到人數,在坐車的時間出了點意外。來的時候謝絨嚴邂他們四個人打車剛剛好,但是現在回去卻多了一個人。

張道長等到車子停下來才發現,不由有些為難。

賀厭被控制著不能隱身,坐車也得當一個人算,不然司機不載。

“要不我去後面……”

謝絨剛準備說自己後面打車回去,嚴邂卻打斷他:“阿絨一個人坐車我不放心,道長你們先一輛車吧,我後面再過來。”

因為謝絨行走不便,張道長他們對他也多照顧了些,聽見嚴邂的話沒有反對。

“好,那到小區見。”

謝絨還要反駁,就看到其他人已經上了車,知道嚴邂已經做了決定他也不好說什麽,而且謝絨清楚泥塑邪像的殺機出現是在明天,今天無論如何嚴邂都不會出事,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他上車之後才發現有些意外,張客因為暈車坐在前排,而後面……只剩下了張道長,賀厭和他。

謝絨看著自己旁邊像是正常人一樣已經坐好的惡鬼,額角跳了一下。

要是一個月前有人和他說他會和“賀厭”坐在一起,謝絨一定覺得那人在胡說八道,但是現在……也沒辦法了。

他深吸了口氣,為了不麻煩張道長他們,只得咬牙坐了進去。

嚴邂站在車邊,註視著阿絨的糾結,望向裏面無聲的笑了笑,他指尖微微發癢,想要輕輕碰一碰他。

在看到阿絨坐在他身邊時,心臟更是猛地一跳。

真可愛。

腦海裏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被控制著像是屍體一樣的惡鬼是不會動的,但是他卻可以。

謝絨剛坐進去身體就是一僵,莫名古怪的覺得在他剛剛坐進去的時候,屍體好像微微偏了一下。

他進來之前本來看了眼,他和“賀厭”的位置原本沒有那麽近,剛剛好能夠容納一個成年人的距離,但是現在他坐進來之後只覺得車廂內怎麽這麽小。

他坐下之後居然就緊緊貼著賀厭了,兩人之間距離挨的比剛才還近,謝絨能感覺到自己衣服甚至都碰到賀厭身上。

就在他擡起頭時,車窗外嚴邂像以前一樣安慰他:

“阿絨,我馬上就回來。”

“不用怕。”

謝絨搖了搖頭,剛想說沒事。

只是他擡起頭時,卻發現可能是隔著車窗玻璃被陽光照射的眼睛有些刺疼,他居然有些看不清嚴邂的臉。

“好了沒。”

“沒坐下的打下一輛了。”

司機等了半天終於坐好,招呼了一聲之後就打開導航開車離開。

沒有人註意到,等到車子消失之後,嚴邂並沒有再打一輛車,而是臉上恢覆面無表情,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車子裏來的時候是五個人,回去的時候其實還是五個人,沒有多一個人,也沒有少一個人。

謝絨在坐進來的時候就盡力忽視旁邊的人了,只是也許是死人的體溫太低,兩人離的太近了,效果並不好。

他感覺到身邊冰冷的像是太平間裏一樣的溫度,想要攥緊輪椅卻發現輪椅在上車的時候被折疊放在了一邊,現在他手邊什麽也沒有。

司機師傅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看到謝絨緊張的時候忍不住有些疑惑。

“有這麽冷嗎?”

“小夥子要不要給你開個空調?”

謝絨面色煞白,看起來像是很冷一樣,就連左側的張道長都有些疑惑。

“怎麽了?”

被幾雙眼睛盯著,謝絨只好搖了搖頭。

“沒什麽,可能是昨天沒睡好。”

昨天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沒有睡好,張道長心裏嘆了口氣,也理解謝絨的擔心,這時候安慰道:“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回去,你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吧。”

反正多想也沒有用了,現在還不如養足精神回去再說。

謝絨這時候也覺得或許閉上眼睛就好了,閉上眼睛,至少就不用感受到身邊冰冷的溫度了。他微微抿了抿唇,將自己往旁邊挪了一下,克制著眼神不往“賀厭”的身上看,緩緩閉上眼。

旁邊賀厭當然不會對剛才的事情一無所知,想到阿絨被自己嚇的臉色發白的樣子,不由心裏對自己有些不滿。

不過,阿絨現在看著嚇的不行還要忍著的樣子確實很可愛。

惡鬼這樣想著,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僵硬的表情在鏡子面前卻完全沒有變動,就連張道長也沒有發現剛才的變化。

謝絨原本只是想借著裝睡來逃避旁邊的賀厭而已,但是卻沒有想到自己真的睡著了。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不知道他是因為找到了賀厭能夠救嚴邂而放松下來還是怎麽樣,居然真的陷入了昏沈。

張道長在和師弟說了兩句之後,還想討論泥塑邪像的事情,這時候一轉頭就看到了謝先生睡著的樣子。

他剛想著詢問謝先生要不要靠墊,這人就頭一歪,這時候倒在了“賀厭”肩膀上。

因為賀厭現在是被控制的屍體,張道長對對方完全沒有防備,見謝先生睡著了也就沒有說什麽。

反而是賀厭,在阿絨靠過來時就緩緩的放松了下來。

阿絨身上暖暖的,衣服上還有剛剛洗過的香氣,沾染了些陽光的味道,在靠過來的一瞬間賀厭就想好好吸一下,不過礙於旁邊還有人在這時候只能克制住,不過落在座位上的手卻擡起來輕輕握住了謝絨。

謝絨睡著之後絲毫不知道他主動靠在了最害怕的惡鬼肩膀上,原本酸痛的脖頸有了支點,他微微皺了下眉就沒有動了。

一直到司機開到了小區門外的時候,路過紅綠燈猛地一剎車,謝絨才驚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擡頭,卻發現眼前被什麽擋著,黑沈沈的一片。剛剛醒來的思維迷惑了一瞬間,謝絨還沒有發現身邊的是什麽,一直到感覺到了手邊的冰冷。

刺骨的冷意叫他瞬間身體僵住,反應了過來自己靠著的是什麽。

——“賀厭”。

那個已經死了的惡鬼的屍體,他現在……靠在一具屍體上。

突如其來的認知叫謝絨猛地僵住,一動也不敢動,一直到車停下,張道長回過頭來。

“謝先生,到了。”

車門在他這邊,要從這裏下車,必須經過他。謝絨回過神來,張道長的聲音仿佛叫他有了些勇氣,心裏的驚悸緩緩平息,從惡鬼的肩上將自己挪開。

掌心緊握又松開,在起來的一瞬間,謝絨幾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拉開輪椅,將自己挪下去,但是他到底還是行動不便。

司機和張道長他們都不著急,慢慢等著。

謝絨轉頭想要將輪椅放好,這時候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

“賀厭”見輪椅擺好,直接將他抱了下來。

張道長剛剛恍惚了一瞬,手指掐訣,下意識以為是他的命令。

“謝先生,沒事吧?”

謝絨早在被賀厭抱起來時就僵住了,在看到張道長掐的法訣後才平靜下來,以為是張道長控制賀厭的。

他身體放松了些,不過在被放在輪椅上的一瞬間,就不著痕跡的遠離了惡鬼。

“沒事。”

張道長他們付完錢下來看到這一幕也沒多想。忌憚惡鬼簡直再正常不過,哪怕那惡鬼是被控制的。張道長想到謝先生好像很怕“賀厭”的樣子,搖了搖頭,想著以後讓“賀厭”離謝先生稍微遠點吧。也不知道他剛才怎麽想的,居然讓“賀厭”抱謝先生。

想到可能是自己學藝不精,控制法訣不好的緣故,張道長心裏略微有些尷尬。思索著晚上的時候還是打電話給趕屍匠問問他那邊怎麽控屍。

心裏想法一閃而逝,謝絨等了半天,在司機離開十幾分鐘後才看到了嚴邂回來。

嚴邂在他們車後面,比他們稍微晚一點。看到謝絨在等他之後下意識地笑了一下:“怎麽不先回去?”

這會兒外面天氣有點熱,從車裏出來之後,謝絨煞白的臉色就好了很多,還有點出汗。

謝絨搖了搖頭:“沒看到你不太放心。”

一直到嚴邂回來之後謝絨才松了口氣,張道長沒看到嚴邂的車子還有些疑惑:“你怎麽過來的?”

嚴邂指了指旁邊:“剛才路口堵車,我提前下來過來了。”

張道長看過去,果然看見路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堵了起來,他們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旁邊的“賀厭”一動不動,和之前一樣聽著幾人說著。

謝絨看了對方一眼,收回目光來,卻沒註意到嚴邂微微笑了笑。

回到家後,小貓咪照常在角落裏玩著,謝絨下意識的看向了泥塑。

這裏面只有他知道泥塑第三天會出事,謝絨心裏思索著賀厭當時到底是怎麽對付這東西的,冷不丁就察覺到面前站了一個人。

張道長忽然想起來:“他用不用換鞋?”

“他”指的是誰大家都知道。

謝絨:……

“換了吧。”

今天一天都呆在家裏,不換鞋也不行。張道長點了點頭,掐訣讓“賀厭”換上拖鞋。

謝絨不動聲色的離眼前的身影遠了一些,好在小貓這時候跑過來隔開了他和“賀厭”。謝絨松了口氣,暗暗地給小貓點了個讚,低頭將貓咪抱了起來。

“今天有沒有喝水?”

他親昵的蹭了蹭鼻尖,小黑貓“喵喵”叫了兩聲算是回應,賀厭則心裏“嘖”了一聲,對這只爭寵貓能蹭謝絨鼻尖有些不滿。

小貓茫然的探出頭去,對賀厭呲了呲牙,得意洋洋地被鏟屎官抱走。

賀厭瞪了小黑貓一眼,看著謝絨推著輪椅過去,認真的給小貓換水。

“我先接個電話。”

事關重大,張道長因為掐訣不熟練,擔心明天誤事。一進門就打電話給了趕屍派,想要請教湘西的馭屍術,今天再練習一下。不過畢竟是對方的秘術,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聊,張道長歉意地看了謝絨幾人一眼,就拿著電話先進了臥室。

張客也跟著一起進去了。

客廳裏只剩下了謝絨和賀厭兩個人。賀厭走過去給張道長幾人倒了杯水,目光看向了自己的附靈。

剛剛張道長松手時他就讓附靈一動不動了,現在看著也和普通屍體沒什麽區別。賀厭想到今天阿絨靠在了他肩膀上,心情又愉悅起來。

謝絨剛給小貓倒完水,擡頭就看到了嚴邂的表情,不由有些遲疑。

“怎麽了?”

怎麽這樣看著他?

他心裏隱約有些怪異,謝絨剛剛低頭餵貓的時候沒有擡起頭來,只是剛一轉身就看到了嚴邂的目光。

莫名覺得對方的眼神好像有些危險。

這種直覺來的忽如其來,謝絨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只是嚴邂看他的眼神剛才確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好在一瞬間,嚴邂就收回了這種目光。

“阿絨手邊有貓糧。”

他笑了一下指了指手腕。

謝絨低下頭去,發現是自己給小貓換水的時候不小心沾染上的。小貓發現貓糧,這時候停下喝水,興奮的擡起頭將貓糧卷走,像是多吃了頓飯一樣。謝絨不由看的抽了抽嘴角,剛才怪異的感覺被小貓一打岔也消失了。

原來是這個啊,他還以為怎麽了呢。

嚴邂不動聲色地看了小黑貓一眼,見謝絨放下防備後走過去推起了輪椅,忽然道:“阿絨要是害怕那個屍體的話,可以讓他在書房裏呆著。”

他和謝絨晚上在主臥,張道長和師弟暫時居住在側臥。如果不想讓屍體放在客廳裏晚上嚇人,只有書房一個地方了。

謝絨當然不想在客廳一擡頭就看到賀厭的屍體,聽見嚴邂的提議之後,松了口氣。

“那張道長出來之後和道長說一聲吧。”

控制“賀厭”的是張道長,還是得他出手。

張道長對屍體在哪兒都沒有意見。

過了會兒出來,聽見謝絨的提議後有些不好意思。

“我差點忘了這事兒。”

“屍體放在這兒確實不好看,我讓他進書房裏去吧。”

謝絨看著“賀厭”走向書房,才眉梢松了些,擔驚受怕了一整天的心情緩緩平覆了下來。

晚上……“賀厭”和泥塑邪像都沒有動靜,總算平安的度過了一天。謝絨臨睡前靠在床上,本來只是隨意看一眼,卻沒想到忽然察覺邪像微微動了動。

分明今天白天的時候剛動了一次,再出現變化應該是明天早上的,但是叫謝絨意外的是,邪像現在居然就變化了!

架子對面的邪像高高在上,這時候臉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隨著泥塑的皮像是被揉皺一樣裂開,邪像的臉上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謝絨頭腦一陣昏沈,看著面前變化的邪像,甚至來不及恐懼,就要去叫嚴邂。

邪像上是嚴邂的臉,泥塑開始變化,嚴邂怎麽樣了?

他心裏緊張,在轉過頭去之後,卻忽然頓住。

面前的嚴邂就在他身邊,見他醒來之後有些疑惑地望著他,但是謝絨卻頭皮一陣發麻。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還沒清醒,陷入了泥塑邪像的幻境裏面。

不然——他為什麽會看見,嚴邂和賀厭長著一張臉呢?!

白天在陽光下仔細看過那個惡鬼的面容,謝絨對對方的臉記得一清二楚。因此在嚴邂轉過頭來時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可是怎麽可能?

他記得嚴邂分明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記憶裏嚴邂的臉在這時絲毫想不起來,謝絨下意識又轉過頭去看對面的泥塑。

他記得泥塑的臉是嚴邂的臉,看看泥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泥塑現在並沒有流血淚,但即使是臉上面皮一片一片的裂開,泥塑的五官也沒有被破壞,謝絨一眼看到了一雙熟悉的鳳眼。

泥塑臉上依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熟悉的人臉卻叫謝絨瞬間僵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覆制了嚴邂面容的詛咒上顯示的也是賀厭!

耳邊嚴邂還在溫和的詢問他怎麽了。

謝絨牙關發冷,覺得自己現在肯定是不清醒,不然怎麽會看到這些。

賀厭看著阿絨半夜被驚醒定定地看著他,心裏就有些奇怪。

阿絨看著怎麽像是被噩夢嚇著了?他微微有些疑惑,見謝絨目光直直望著泥塑,也望了過去。

泥塑和之前一樣,靜立在原地,謝絨之前看到的裂皮賀厭都沒有見到。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對面,回過神出聲詢問,卻看到謝絨忽然閉上了眼睛。

過了會兒後,謝絨伸手抓住枕頭,慢慢才睜開眼。他以為是幻覺,但是等到閉眼再睜開之後還是一樣。

脖頸上的符紙沒有發燙,說明他現在看到的都是真的。

裂開的神像早已經恢覆,但是謝絨眼裏的景象卻徹底變了。

他眼裏的嚴邂就是賀厭。

身上一陣陣的發冷,他莫名想到了今天白天在抱著貓時察覺到的背後那個眼神。他就說怎麽感覺到危險,原來是和賀厭相似。

謝絨清醒了過來,看著面前關心他的人,目光在他臉上看了眼。

在察覺到伸過來的手上冰冷的觸感之後,身上微僵了一瞬,隨即不斷深呼吸告訴自己放松下來,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現一樣扯了扯嘴角。

“我沒事。”

“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賀厭皺了皺眉:“是不是泥塑邪像?”

他眼神冷下來,晚上漆黑的瞳孔終於被謝絨看到。

雖然知道泥塑邪像必定是懷著惡意才讓他從鬼遮眼裏清醒過來,但也叫謝絨終於確認。

——他一直被一只惡鬼蒙在鼓裏,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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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死鬼攻:老婆怎麽這麽看著我?

絨崽:………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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