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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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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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麽你不知道?!你該警惕的!”朱榆林的語氣失望大於憤怒。

在話出口前,他已經狠狠一拳把席永歡的鼻腔都猛擊出血來。

席永歡已然俯身,趔趄著趴倒在了洗手間面盆裏。詫異,生氣,憤怒,但是清醒了。

席永歡順勢直接把頭深深埋進洗手池,水流嘩嘩地往頭上澆灌,涼意卷進耳裏鼻腔,眼眶發澀,感覺血腥氣漸淡了下去,他才感覺頭腦鎮定下來。

一陣後怕。

等擡起頭來,席永歡的眸子已清亮無比。

“......為什麽要幫我?”他牢牢盯住朱榆林。

朱榆林只抱著胳膊立在隔間木門狠狠地看著他。

水從發梢滴落,他的上半身都濕透,隱隱露出肌肉的輪廓和勁瘦的腰身,鎖骨上的水珠輕透。

朱榆林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神情嚴肅,言語中怒意十足:“告訴我,那些是什麽?!”

“......應該是那個吧。”席永歡戰栗。

“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警惕!明明知道他有這個生意,就應該小心每一個遞過來的杯子!”朱榆林的語氣依舊冷酷,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的拳頭隱在胳膊下,真是壓抑著隨時就能出拳的沖動。

席永歡確實大意了。

他沈默地聽著,甚至覺得朱榆林揍他的那一拳,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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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在酒酣之時,有個人走了過來,遞給了他一個杯子:“陳哥給的。”

席永歡看著不遠處的陳河亭,他正把頭埋在一個身材姣好的女性胸窩裏,調笑間無意露出的側顏上滿是醉意且迷亂。

遞過來的又確是陳河亭的那只專用酒杯。

席永歡不疑有他,以為又是他哪裏搜羅來的好酒。

他接了仰頭就想灌。

沒成想,朱榆林腳斜人歪地正拎著酒瓶過來,輕輕在他身邊坐下。

幾乎都沒看見他到底動沒動手,席永歡不知怎的就覺得胳膊肘一陣酸麻。

杯子立即從手裏掉落,“啪”地一聲摔碎了。

朱榆林像是酒意被嚇醒了。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嚇醒了。

包間裏的背景音樂不知被誰悄悄摁滅了。

這個月生意好,陳河亭手下幾乎管事的都來了,場子裏熱鬧的很。

席永歡之前也參與過幾次這樣的大聚,管事的各個也都是人精,知道他和陳河亭關系究竟哪樣也說不清,反正只好話語言行間盡是不得罪就是了。

這時卻見他把陳河亭的專用杯子打碎,都瞪著眼看陳河亭反應。

連工梁和赤蛛也稍有楞住了。

眾人皆醒,陳河亭卻醉了。

他掙紮著只掀開一絲眼皮,從那窈窕的背側探出一只頭來,看向席永歡。

“沒事吧?沒傷著吧?”

席永歡不明所以,只搖搖頭。

陳河亭一招手。

音樂響起來。眾人的視線各自交匯,又各自摟著各自的心頭好玩樂起來。

席永歡去了洗手間。

剛掩住了門,朱榆林就沖了進來。

於是就有了那一拳頭。

席永歡皺著眉頭,血跡早已從鼻口消失:“......怎麽會?”

剛剛那杯酒,是陳河亭在試探他?

還是陳河亭,當真要開始拉他下水了?

他知道陳河亭有些生意,但是他從來沒過沾手,陳河亭自有自己的渠道,所以也沒強求他。

“你為什麽要幫我?”席永歡眸子從清亮轉為清冷,帶著點森森寒意。

“你已經問了兩遍了。這還需要理由嗎?”朱榆林側耳聽了聽外面,撇過頭回他一句。

席永歡看了他半晌,才開口道:“可是立場不同。立場正確的人來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你的立場是那頭。”席永歡一字一字說得清楚。

朱榆林理應是陳河亭那頭的人。

不管陳河亭是故意試探他還是拉他下水,還是陳河亭身邊有人看不下去要故意的。朱榆林都沒有理由幫他擋下。

“不管立場是哪頭,我和你,最終肯定不是對立面。”朱榆林淡淡說了一句。

他似乎看出席永歡已神回體殼,不願再深聊下去。拉開了門,左右探了一眼,狀若無事地走了出去。

席永歡扯下幾張紙,胡亂在發上擦了一把,扔進筐子裏。

也跟出去了。

陳河亭正仰倒在沙發一角,兩手極度放松地攤開。旁邊一個女郎——先前那個在邊上倒著酒,不時遞過去一根雪茄,陳河亭就勢吸一口,扯了扯眼皮,手指熟練地把人撈了過來上下撫玩。

席永歡近了身。

陳河亭遞過來一個玩味的笑。

席永歡悶悶地:“你給的什麽酒,還沒喝就醉了。”

“摔了我的杯子,倒怪我的酒太醉人了。”陳河亭樂了。

“杯子裏有東西,還好沒喝。”席永歡眸中精光一閃,他盯著那雙笑眼,目不轉睛。

陳河亭倒是楞了:“有東西?什麽東西?”陳河亭臉上浮現出疑惑,詫異,不解,他甚至還側身看了眼先前杯子摔碎的地方,那裏當然早已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內被服務員打掃幹凈了。

現下地上一塊碎片也沒有。

“一個梅子。把我嚇了一跳,以為一個蟑螂。”席永歡淡淡地從那張臉上撤回了視線,也隨著陳河亭的目光轉頭。

遠處的朱榆林趴在沙發上,似乎是醉地人事不省了。

“哦下次讓他們別放了,也不知道哪裏聽來的,這種酒也放。”陳河亭不以為然地笑。

席永歡不置可否,遠處的工梁送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席永歡沖他笑著搖頭,表明沒事。

“今晚還回去?”陳河亭在他耳邊呼出一口氣,溫熱,帶著酒氣和雪茄的焦甜。

“哪天不回?”席永歡把身旁女郎的倒好的杯子拿過來,薄唇抿了口,“說走就走了,我今晚回去還得做個PPT,正帶教學生呢。”

陳河亭聽了立刻一連大笑幾聲,伸過手在席永歡頭上揉搓兩下,輕拍他胳膊:“走吧。不送了,我司機也醉了。”

席永歡瞥了眼朱榆林:“我自己打車。”

席永歡出了門,七拐八拐,又在廊間盡頭刷了一張卡。才出得門去。

這個出口是直接通到隔壁便利店的後門,再出去,則是一條巷道。

巷道裏間或幾個人叼著煙,靠在墻上或說話或不懷好意地瞧著席永歡。

席永歡心下了然,這些裏仔細看去,還有一兩個熟面孔,是跟著某一位主管過來的。

他並不露出一絲異樣神情,揣著手悠然走出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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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席永歡給工梁主動撥過去了電話。

“那個......地方,是赤蛛的場子?”席永歡的語氣不可置信。

“......”只聽見工梁大口喘著氣,沈默就是默認。

席永歡呆了,靜靜地看著手機上的圖片。

“十七歲男孩離家半月未歸,其母尋到時其正赤身裸著仰面倒在某酒店浴缸裏,房間內還有一男三女。疑因吸食......”

而那家酒店正是赤蛛管理的場子對接的一個酒店。時間久了,雖是對接,但是圈內圈外早就把場子和那個酒店混為一談。

酒店出事,場子逃不了幹系。

圖片中,男孩母親早已恢覆神志,她背後是警方拉起的警戒區。在紅綠燈光閃爍印照下,她臉上全無痛苦,只有憤怒。

來不及痛苦,似乎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是滿臉依舊有對劊子手的憤怒。

面對著蜂擁而至的攝像頭,她不慌不忙從包裏扯出一紙橫幅來,上書幾個大字:魔鬼城,還我兒子!

鮮紅色,似是字字含血。

魔鬼城,是圈內流傳的對赤蛛的場子的戲稱。

這場似乎是早準備好的橫幅和飛速趕至的鏡頭,都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赤蛛的場子,終於堂堂皇皇站在了鏡頭大眾前。

這是赤蛛他們最不能的事情。

席永歡和赤蛛也見過不少次。

赤蛛現時也和工梁一樣主管場子,分管著一部分“生意”。且很多時候,他依然習慣讓工梁商談著幫拿主意。赤蛛和工梁漸漸亦上級亦友人。

而席永歡因和工梁來往加深,赤蛛對他也就早已不抱有敵意,卻也熱絡不起來。

席永歡一年間,也算是把陳河亭手下的主管們和分管的場子摸得門清。於是,現下看見“魔鬼城”三個字,不免還是隱約冒出一個想法。

藤蔓,將要伸出觸角,照在陽光下了。

得到了工梁的默認。

席永歡還沒掛電話。

他眼前突然想起工荔荔的那張童稚的臉,不由地道:“你沾手了嗎?我知道他的那些,不是什麽幹凈活。”

工梁那廂沈默片刻,聲音好一會兒才傳過來:“......陳哥有辦法的。沒事。掛了。”

忙音起。

席永歡怔怔地看著手機,轉而丟到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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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雷,是赤蛛手下的一個小頭頭。也是赤蛛培養的最像他的一個人。

為人機敏,又很擅長籠絡人心和上級的心思。赤蛛幾乎把除了陳河亭直線交代的任務外其餘的都交給了暴雷去做。

赤蛛的事情,百分之九十,暴雷不能說不知道的。

於是在事情發生後,赤蛛和暴雷都被陳河亭緊急安排打算送往國外。

可是暴雷在事件發生後的兩小時,就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帶走了。

可是,這不是壞消息。

因為有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暴雷被抓後扛下了所有。

場子的生意平時都是暴雷出面,底下的人包括出事的酒店方也都指認的是暴雷。

赤蛛不必要出國避禍了。

而赤蛛自己也不想出國。

人生地不熟,去了什麽時候能回來。他有時候就是這一根筋。

也不知道消息為什麽那麽讓人信服,反正幾乎一瞬間,所有人懸著的心都落地了。

席永歡彼時正在陳河亭家,他窩在沙發一角,看著緊鎖眉頭的工梁和陳河亭發呆。

陳河亭接了一個電話過後輕輕點了點頭,頓時所有人都呼了一口氣。

赤蛛討好地遞上去一個杯子,陳河亭接了,他並不喝。

一揚手砸在了赤蛛臉上。赤蛛避也不避。

杯子悶哼地掉到地上。

赤蛛的臉上被狠砸了個小坑跡出來,茶水順著臉龐滑落。還冒著熱氣。

這是朱榆林剛替他斟的。

席永歡嚇了一跳,半直起身準備去拉陳河亭。

“那個男孩要了貨,還借了三百萬的債,最後在酒店房間待了一周沒出門。這些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陳河亭的語氣冷硬而且強勢肅殺。

席永歡撤回了身,重新窩在沙發裏。陳河亭開了口,說明事態不會再往下發展了。

“......知道。不,是出事了底下人才告訴我的。”赤蛛不敢擡眼,也不敢擡手去擦茶漬。

“我怎麽說的?做臟活可以,做完洗手。”陳河亭挪動著腳,重重把手機扔在桌上。

期間無人再說話。

工梁見赤蛛的事大已有說法,並不開口以免觸陳河亭黴頭。

而朱榆林只是靜侍在一邊,一如既往地當個沈默的柱子。

席永歡垂下眼皮,心中細細計較著。

他們如何能確定暴雷能扛下?

而且非常信任的消息來源,是哪裏?警局嗎?谷堪市公安局?

那個母親的事,是個引子?還是個例,然後這個案子終會終結在暴雷的供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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