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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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只見一人著長身及踝黑色羽絨服,一雙加絨勾底棉布靴,,左手拿著一杯熱豆漿,右手提著幾個冒著熱氣的水煎包,正從拐角處冒出來,停在他後面。

席永歡話不成句:“你......你怎麽?”

蔚成頔湊過去,把他頭一拍:“我沒事了,早點回去開工。”

席永歡有些怒其不爭:“你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該休息就休息。”

蔚成頔笑笑,眼神忽而溫軟一片,拉過席永歡的手揉捏:“冷吧?上去再說。”

席永歡也不掙,兩人就手牽著手回了病房。

剛坐下,就有護士過來打針了。

席永歡摸出手機,才早上六點半。

“我讓她們提前打上,輸完早點走。”蔚成頔解釋。

然後他遞了豆漿過來,席永歡搖搖頭。但是目不轉睛,就看著他。

“你昨晚去市局待了一夜吧?”

“嗯,程邑告訴你的?”席永歡點頭。

“喝點熱的,到床上躺一會?”蔚成頔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又把豆漿遞過來。

明明幾近淩晨才被送到醫院,可是偏偏休息了幾個小時又能自己下樓去買早餐了。

席永歡看著蔚成頔眼下的烏青,不語不答。還是搖頭。

“我這瓶可是500ml的能量液體,裏面又加了補鉀的輸的慢,放心啦,最快也要到中午才能出院呢。”蔚成頔寬他心,一抹戲謔在唇角隱現。

席永歡仍然不說話,就看著。

席永歡的眼中罕見地凝重,不舍,委屈,重重交織在一起。全都投到蔚成頔臉上身上。

蔚成頔感受到那視線,他微嘆一口氣,擡起眸子,也望了過來。

兩人其實都瘦了大大一圈。

席永歡本來寒假期間便因心情影響,食欲欠佳,結果上學第一天又被綁走,待在空曠的水泥小屋更是不耽飲食。

想來,蔚成頔本就忙舊案的事,而在席永歡被綁的幾日內,也是飯寢不思。

席永歡站起身,把床頭櫃上的水煎包遞給蔚成頔:“你快吃吧,我不餓。”又坐了回去。

蔚成頔笑著接了,但是覆又放了回去。

“......永歡,”蔚成頔拉過席永歡的手,眼中柔情如水,“其實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蔚成頔聲音喑啞,一字一頓,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席永歡驀地瞪著眼,擡起頭來。

如扇的黑睫一下撲開,眼中那飽含著濃濃情愫一瞬間如泣如訴,沈重,熱烈。

蔚成頔再看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起身,右手上紮著針不便用力,便用左手攬過席永歡的頭,緊緊擁在胸腹。熱意暖流肆無忌憚地湧進心底,再沒有任何阻攔。

“這樣很好,是什麽意思?”席永歡小聲沖著蔚成頔淡然開口,心卻如鼓。

“就是......”蔚成頔的手略微收緊,眉心稍鎖,“就是其實你還是以前那樣,我,也是以前那樣。就很好了。”他說了出來。

“你什麽意思?”席永歡漠然擡頭,盯住那雙眼睛。

蔚成頔松了氣力,狀似要松手離了去。席永歡緊緊拉住了。

於是蔚成頔又擁了回來。就在身前,胸口,觸及真心不過一寸之地。

“我可能會死的。”蔚成頔喃喃開口。

“我也可能會死。我之前還有過那麽多次悲觀的時候。”席永歡牢不相讓,仍舊緊緊盯著蔚成頔那雙眼。

那雙眼視線垂下來,和他的交纏在一起,似是纏綿不休。

“就是因為我知道失去一個人會很難受。我不想你在未來有一天會難受。”蔚成頔眼中濃情,偏那薄唇一開一合,便似是抽刀斷水之果決。

“我給你保證過了。這一生我都會好好生活下去。而在最後一天來臨之前,我知道自己要什麽,我也想要抓住什麽,”席永歡一字一頓,說地清楚,“我也很早就喜歡你了,蔚成頔。你都不知道。”

席永歡慢慢說完,緊緊看著那雙眼,手撫上去,輕輕在眉心處反覆描摹。

蔚成頔眼中瞳孔收縮不定,心潮起伏,昨日之吻還在眼前。

他甚至還有一絲懷疑,覺得席永歡是那時那刻的環境所感而做。

而後又自我安慰,說不定席永歡就是也喜歡自己了。

結果後來他在江裏生死之際,一念已身,深覺他所從事職業的突發性和危險性。

兜頭之間,他心中烈火涼盡。

他有所顧慮,有所疑惑,有所失落,有所茫然。

他借著波濤踩著嶙峋的江石撲倒在江岸上時,心裏便想,如果還只是感動便也罷了。

席永歡那樣的小心小眼,如果真喜歡上自己了,偏偏在這時自己如果不幸殉身,倒還給他添了不必要的煩惱和憂愁罷。

送到醫院後他混沌不知,噩夢連連。

於是掙紮轉醒,穿衣下去吹了會冷風。

又挑了幾樣早餐回來,結果見席永歡看他的第一眼,他便明白了所有。

那雙眼中所含的情切綿綿,和蔚成頔自己何其類似。

席永歡的指尖還在他眉心,手指冰涼。

席永歡一夜未睡,本就白皙的小臉愈發顯得雙眼發黑,眼睛更加大而疲倦更甚,偏那倦意中又糅雜濃深意重。

蔚成頔左手前探,把那手指拂了下來,按在自己掌心。下巴靠在席永歡頭上,席永歡的臉仰起,就埋在他的脖頸裏,呼吸相聞,密不可間。

“你被綁的那幾天,我生怕再也見不著你了。”蔚成頔道。

“知道。”

“只要你能回來,他們要什麽都行。”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席永歡的聲音也低低的。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為任何人,就為你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

“嗯,答應你。”席永歡微瞇著眼。

“......你想好了?”兩人雙手十指交握。

“你從來不問。我很早就想好了。”席永歡扭扭身子,兩人貼地更緊,最後一句話像是呢喃。

·

席永歡依舊回了車螺巷的家。

他已經給輔導員報備了自己安全,綁架案市局已有了線索,自己周末在家休息兩日,下周便可繼續去上課了。

輔導員倒很是關切,勸他再休幾天。席永歡拒絕了。輔導員便無力再勸。

學校近期事情太多,文件一個接著一個的下。甚至有老師私下還去拜佛,因為師生之間到處流傳著學校今年犯了水逆。

學校裏一個大二學中醫的男生在家裏被炸彈襲擊,當場死亡。聽說請的一個住家家政和司機也都受了重傷。

席永歡也見著了本地新聞。所幸當時車站所有人都忙著出站,他在新聞上的出現不是模糊的背影就是一個遙遠的側臉。學校裏沒人把他和別墅的爆炸案聯系到一起。

而當初他在學校門口被綁的事情,經過市局和學校的嚴格控制下,並未愈傳愈烈。畢竟曾經學校也因為對校風管理不嚴(對學生家事捕風捉影)而被請到上級管理部門學習去了的。

他不知道蔚成頔他們的進度怎麽樣了。到家後給他打了個電話,只知道他在急著去開會的路上。

舊案已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而本次“0208”爆炸案也放在首要破的第一關頭。

荊城範圍內再次地毯式搜索,各大單位協助,竟再沒發現炸彈的影子。果然就只放了三個地方。

一個是郊區化工廠,因為是荊城市引進的重點企業,而重點企業如果有一個流程沒走對,就要等待主管和上級再次確認和重新布置,而這個時間段就給了人可乘之機。炸彈被悄悄安放進了幾個無人註意的點。

而西寶山平時游人不覺,但是山背面少有人去。如果對地形熟悉的人去那裏,完成自己的事情後完全可以從後山的岔路繞一大圈匯入游人中間。

唯一一個出事的,便是別墅區。

當初他們第一想法是,對方可能只是想和之前一樣嚇唬他們。

可是出事了,爆炸範圍精確到鄰居的鄰居房屋面竟毫無受損跡象,表面這事經過精確計算的。也說明這個團體對於綁架、炸藥、籌謀均是非一般能做到的。

席永歡想著那個人領頭的說話的語氣,總是帶著一絲不在意,狀似輕輕松松毫不在意的狀態。

可是他的手下的人,連踹帶踢,處處透著兇相。但是話裏話外,是對領頭的畢恭畢敬和欣賞的。

領頭是個年輕人?一個有著外國人的團夥?

而他們又對荊城很是熟悉,無論是根據點、方言還有市局的工作行為習慣,出任務和反應時間都非常了解。

席永歡眼神在電視上飄忽。

他拿出手機給蔚成頔發信息。

他的手機還在市局裏存著,恐怕案子結束才能拿回來。

現在這個是從醫院門口分開時,蔚成頔帶他去現買的。

“會不會是你們正在查的舊案,有和這群人有關系的?註意安全。”

蔚成頔沒回。

席永歡把手機丟了,窩進沙發深處。

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席永歡腦中時而清明時而糊塗。

他想起當初自己遙望蒼山,心底微觸,對重新展現在眼前的生活布滿著迷茫和忐忑。

然後蔚成頔出現,和他交流,和他作伴,和他一起在陌生的城市聊天飲酒,嬉笑。

後來再遇見當地的地頭蛇,他給蔚成頔惹了麻煩,蔚成頔回了荊城。

而他......

後來少年的意氣和自尊,還有些朦朦朧朧說不清的東西,讓他單方面斷了和蔚成頔的聯系。

再之後,他愈加郁郁寡歡,直到他身邊再出現了馬齊瑞,出現了褚汶。

他格外珍惜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一切。

所以甚至於,在失去這些的時候,他也有過一去之想法。

可是後來,他明白了。

原來他們就算漸漸遠離他的世界,可是他們依然希望他好好生活下去,他們依然,如此地關心又愛護著他。

而他,曾經以為的永失之母愛。

竟從未離開。

離開,竟也是她保護他的另外一個方式。

這幾十年,深受有人愛著的溫暖,便要學會更愛自己了,才是對所有人的不辜負。

他微蹙的眉漸漸舒展,沈入回憶裏。

他想起那日,他終於和蔚成頔心意相通,他終於能告訴他一句,我早就想好了。

和你在一起。

可你總是誤錯,我也總是怯懦。

他迷迷瞪瞪,直到一聲門鈴把他喚醒。

席永歡睜開眼,走過去拉開了門。

“周儷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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