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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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這讓裴榆很難回答,他的掌心都布滿汗水,可臉上卻不能表露自己的情緒,這其實忍耐起來還是很辛苦的。

其他人都離他們很遠,只有在群山之中穿梭的風時常伴隨在身側,但風過無聲,沒有辦法告訴裴榆現在該怎麽做。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勝利在望,不能輸在這個時刻。

裴榆那張女媧精心捏造的臉上從沒有表情,過渡到欲言又止。

“你……”裴榆話語吞吐。

偏生馬兔是急性子,她本來想看裴榆被拆穿之後會有什麽解釋,但對方卻表現出為難的表情,她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急道:“你什麽你,有什麽想說的你直接說啊!”

裴榆的視線放在了遠處,發出一聲低聲喟嘆,似乎心事重重,實在不好開口。

這下馬兔更急了,難道這人是想當啞巴不成?最討厭賣關子的人了,她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後:“難不成你是還在想狡辯?遮遮掩掩算什麽男人!”

這不輕不重的責罵沒有傷害到裴榆,他只是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馬兔,正色解釋,口吻無比真誠:“對,我以前是男人,但做了那場手術之後,我就不是了。”

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樣的轉折,馬兔臉上的焦急之色不見,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裴榆不緊不慢補充道:“手術很痛,但圓了從小到大的夢,也值得。”

馬兔本來就不笨理解了其中的含義,正因為這樣她內心被巨大的譴責感充斥,腦海中出現巨大的回響——‘我還真是該死啊。’

正因為這種譴責感,也讓她忽視了細節不太對勁的地方。

但馬兔有個優點就是行動力很強,她把被風吹的晃蕩到鎖骨前的馬尾甩到背後,毫不拖泥帶水地鞠躬道歉:“對不起,我為之前沒有尊重你的態度道歉,我沒想到…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勇氣。”

道完歉之後又站起身,對裴榆張開了懷抱,“我支持你做自己,姐妹!剛才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回應了她懷抱的‘姐妹’此時內心難安,體驗到了剛才馬兔的那種煎熬感。

在這禮貌性的擁抱結束,馬兔離開後,裴榆才捂著胸口,感受裏面強烈跳動的心跳開始平靜。

要知道馬兔就是直腸子,藏不住秘密,如果不能將這件事糊弄過去,無論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真實性別都會眾所周知。

幸好,他才差點都以為這辦法是完全行不通的……

至少變性這種借口乍一聽還是完全合理的。

事實上,這個借口不僅只是合理,還讓馬兔在接下來對他產生了類似同情的‘情緒’,對他很好不說,還再也對性別這件事閉口不提。

如果是真的變性人,對這樣的同情肯定是不太喜歡的,但裴榆就不一樣了,他希望馬兔能多同情,不要再揪著不放就是最好的。

效果跟他想要的也差不多,終於能夠清靜地開始享受這避開塵世喧囂的安寧。

高原上的日落總要更宏大些,像天空給予萬物的謝幕式表演,紅色夕陽是厚重的幕布,而那漂亮的金烏則是萬年不變的主演。

裴榆就這樣找了個沒有人的觀景臺,開始觀看這盛大的閉幕式。

小板凳一坐,手裏還捧著保溫玻璃茶杯用來暖手。

一旦‘主演’開始準備退場的話,它就不會再賣力地發光發熱了。

他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鍍上零碎的光芒。

“好美……”他情不自禁發出感嘆,忽然覺得人生的煩惱全部清楚,找回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不就是看日出日落,雲潮翻湧,花謝花開嗎?

雖然但最後什麽也無法帶走,沒什麽是能擁有的,但至少見證過它們的美。

“確實很震撼,好久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日落了。”

忽然傳來其他人的聲音讓裴榆感到有些驚訝,他回頭看去,是面帶淺笑的餘辰。

對方將手裏的另一張凳子放在了他身側,坐下之後才繼續說:“到處找你,差點以為你失蹤,原來是不想跟大部隊待在一塊,自家躲個清靜。”

餘辰說到這裏,忽然扭頭湊近他道:“不會打擾你的清靜吧?”

“沒有……”裴榆否認,他的手因為水溫而暖和了些,只不過因為餘辰的存在,他不能再繼續盯著落日發呆了。

“那就好。”餘辰將自己的水杯與裴榆的做交換,他的明顯是剛打的,比裴榆的熱的多,“見你整個下午都有些悶悶不樂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他的關懷沒有得到裴榆的回答,便試探性猜測:“是不是跟馬兔有關系,我見她也有些不對勁。如果是她欺負你的話,我可以將她從這觀景臺丟下去。”

這觀景臺外面可是看不見底的懸崖,真丟下去,那肯定嘎。

裴榆倒是沒想到餘辰會這麽敏銳,一時半會兒還分不清對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他連忙搖頭道:“沒有。”

餘辰從裴榆的眼神中隱約猜到什麽,但他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將頭轉回去繼續看落日。

夕陽將餘辰的五官罩上層暖光,就連話語也更增添幾分溫柔意味,“如果每年我們都能一起看日落那該多好……”

在感情這方面有些遲鈍的裴榆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他只是平靜點頭,“漂亮的風景每年看一次的話,確實是比較有紀念意義。”

結果身側傳來一聲帶著無奈的輕嘆,引得裴榆帶著點不明所以看向對方。

餘辰只能用無比正經的表情,將自己想說的話都直白地表露出來。

“如果是跟自己的愛人一起,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地讓緋色夕陽染紅銀發,那就更有紀念意義。而我希望…那個人能夠是你。”餘辰的眼神無比真摯,讓人不敢對視。

就像現在的裴榆,他不敢看餘辰,現在終於是聽懂餘辰是想表達什麽了,但他卻無法做出回應。明明還以為能成為好朋友的,可更讓他為難的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在不傷害到餘辰的情況之下委婉拒絕。

他的機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餘辰等了半天,才等來一句……

“可,你根本不了解我。”裴榆只是覺得,對方連自己的真實性別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大概所有的好感都會消失吧。

所以他並不希望餘辰對他存在男女之情,只想擁有一段相處舒服的友情,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餘辰笑了,是那種自信的微笑,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杯,想著太陽徹底下山之前牽住裴榆的手,再來段真摯告白,因為他確信,只要足夠真誠一定能夠打動裴榆。

裴榆是那種心軟的人。

結果還沒碰上裴榆的手,就有人狠狠地抽上他的手背!同時呵斥道:“你的鹹豬手要幹什麽?!”

“我他媽還想問你想幹什麽!!”餘辰本來大好的心情被破壞,他咻地站起身從上而下怒視像幽靈一樣出現的馬兔。

真是神經病!

不懂壞人姻緣天打雷劈嗎?

從手背傳來的陣陣疼意讓餘辰很想給馬兔抽回去,但最後的理智讓他克制住,更加不妙的是,他發現裴榆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似乎是一直維持的溫柔人設,在剛剛爆粗口的時候有了片刻的崩塌。

糟糕,真的很不妙!

“那個…”餘辰立刻想對被震撼到的裴榆解釋些什麽,假咳了兩聲才組織好語言,“我只有在面對馬兔的時候才會這樣粗魯,平常都不是這樣的,而且你也見到了這女人比我還粗魯十倍。”

說完他將自己被狠抽之後真的腫起來的手背展示給裴榆看,這光是看著就會感覺到很疼。

裴榆一直微微張開的唇終於合上,咽了口水潤幹澀喉頭後說:“所以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啊?”

他說完還仔細看了這兩人一圈,發現確實他們之間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氛,但這種氣氛並不是暧昧或者有絲毫情愫的,反而像是仇人相見。

這兩天看下來,他們這相處模式也不太像陸雲遲說的那種前任重逢……

果然,馬兔嘴比餘辰還快,三兩句就把他們之間的恩怨說的一清二楚。

“我倆學生時期是從小到大的鄰居,熟的不能再熟。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捉泥鰍呢!”

“可後來越長大越發現這小子是個非常虛偽的討厭鬼,就不跟他玩了,就比如他以前還經常自以為不會被發現地朝我媽打我小報告,這下你應該懂他有多討厭了吧。”

“小語你可千萬別跟他走太近,他配不上你。”馬兔說到這還對餘辰翻白眼,以此來表達不屑。

餘辰動了動嘴皮子,想挽回形象,但很快就覺得好像沒什麽能解釋的必要。

於是——他擡起了腳,打算將這渣渣哇哇的臭女人給踹下觀景臺,看她變成一灘肉醬還能不能這麽話多。

本來好好的日落黃昏告白時,硬生生被馬兔毀成這樣,讓他怎麽能夠不生氣?!

“餵,你別沖動啊我告訴你,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別靠近我,不然我拉你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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