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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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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內外

“許久不見了,九王爺。”尤華清蓄著長須,神情自若。

暗衛立即上前將景允護在身後,景允卻一把推開淺人喝道:“還楞著幹什麽!全部拿下,殺!”

暗衛得令,一場混戰即刻打響。許忱奪了暗衛的劍,兩下就解了鐐銬,把許玥護在身後。要先把許玥帶出去,許忱心想。暗處的尤華清已經現身,景淵如今境界不穩,自己還帶著許玥,必須速戰速決離開皇宮,拖下去對己方不利。

轟的一聲,景淵與尤華清纏鬥中,尤華清被一掌劈飛。下一刻景淵轉身向許忱而來,顯然景淵跟許忱想的一樣,“先離開這裏。”

許忱也不廢話帶著許玥與景淵一同闖出大殿。然而殿門破開後,他們被迫止住了腳步,因為殿外已經圍滿了抓捕他們的士兵。

“二哥......”許玥忍不住顫抖。

“沒事,二哥護著你。”許忱輕聲安撫,握緊手中的劍。

“二位今日是走不掉的,不如就留下吧。”尤華清提著劍,夜風拂動他的長須和衣袖,神情凜然從大殿深處緩緩走出,倒真有幾分江湖第一劍泰然來。

許忱:“終於不打算躲著了嗎?尤宗主。躲在屏風後看著戲坐收漁翁的感覺如何?”

尤華清被許忱當眾戳破,也面不改色只道:“還沒多謝許公子,乾陽心訣老夫會好好使用的。只是老夫一直有一事不解,還望許公子解答。”

許忱不接話,尤華清自顧自繼續說:“二十多年前,葉追塵失蹤後乾陽心訣不知所蹤,老夫苦尋多年無果。不知你是在那裏得到乾陽心訣的?”難不成葉追塵當時沒死?

“失蹤?”許忱覺得可笑,這人在人前裝得仁義道德,背地確是為了一己私欲壞事做盡。“尤宗主,怕不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連葉追塵是被你聯合十二劍宗的人一起殺死的都不記得了。”

沈寂多年的秘密突然被當眾揭開,尤華清臉色終於維持不住了。冷冷道:“你到底是誰?”

“雨夜竹苑,那個撲在已故母親身上哭泣的小孩。”

“......原來是你啊!”尤華清恍然大悟。

他至今都不知南音是南澗的公主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當年刺殺葉追塵時,南音恰好跟在他身邊。多方查找卻毫無線索,偶然重逢幾番逼問下也沒有透露出乾陽心訣,尤華清便認為葉追塵確實沒有把乾陽心訣交給她。

不料往事重重因果,在二十年後再次響亮地煽了一巴掌,一個母親用她的生命作為賭註,埋葬了這個秘密,只為了保護她的孩子。

尤華清似乎很是可惜道:“是老夫的失算。”

言語之間,景淵又了結了一波圍上了士兵。

尤華清看著戰況說道:“二位,還是不要掙紮了吧。不如盡快投降,老夫必定替二位向聖上求情。”

“老東西,年紀大了話也多。”景淵揮劍橫掃,還不忘嘴上功夫:“收起你那副假仁假義的樣子,看著惡心。”

“哈哈哈——”景允從殿中走出:“亞父阿,亞父,我就說你這毛病要改改。”

尤華清:“......”

“九弟他不吃你這套。”景允被暗衛護著,走到尤華清身邊笑容陰鷙道:“你早些出來把那小子先殺了不就沒這麽麻煩了嗎?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呵呵,朕要是真小人,你就是偽君子。是不是啊,亞父。”

尤華清低著頭畢恭畢敬道:“陛下,外邊太危險。為了龍體安危,請回去吧。”

景允目光落在遠處廝殺的人影上,幽幽道:“一個都別放過。”

“老夫明白。”

景允這才被暗衛帶回大殿中。

遠處重重圍攻之中,三道人影困於囹圄。

景淵與許忱相背護著許玥,二人身上都只受了些輕傷,但明顯長時間的打鬥都已經疲憊了。許忱想起之前墓寒風的話,心中擔憂,不由得看向景淵。

此時景淵剛好開口,“從西門出去,白骨君已經做好準備。”

許忱一楞。景淵示意遠處的朱門:“時間緊急,細節來不及說。他會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其他的他會跟你細說。”

“那你呢?”許忱聽出景淵話語中讓他獨走的意思。

景淵並不接話,自顧自說道:“他們把門關起來,說明門外應該沒有士兵了。我給你開路,你趁機逃出去。”

半晌許忱沒有回答,景淵催促:“許忱。”

“好,我明白了。”許忱身邊還有個許玥。

“他們要硬闖,堵住他們。門外也快派人過去!”尤華清下令同時提劍跟上。

景淵與許忱抓緊時間一路拼殺,終於來到朱門前。許忱一掌劈斷門閂,打開大門,門外果然沒有圍兵。“阿玥,快。”許忱把許玥推出門,回頭看向景淵。“師兄......”

景淵背對著他們,攔著追兵,沒有回頭,簡潔了明只一個字:“走。”

“等我。”

砰的一聲大門再次關閉,廝殺打鬥聲縈繞耳畔,不知那道小小的若言聲有沒有傳達到。

景淵逼退尤華清的劍,立在大門前橫劍在胸,冷冷道:“誰都別想邁過這道門。”曾經這重重宮墻,道道朱漆大門,是景淵最想逃離的地方。如今他一身為障,要為愛人守住一條生路。

“聽聞九王爺突破障月聖殿第十層,老夫還沒來得及恭賀王爺。”

景淵聞言心中一淩,而接下來一道琵琶聲傳來,更是心下一沈。只見側殿出來二人,一走一坐。坐著那人應是雙腿殘疾,坐在木輪椅上被宮女推了出來。雖然模樣變了許多,景淵還是一眼認出這人是前幻音門人六幺。

一年多前,景淵帶著段鴻飛與蘇妍英依舊藏忘墓的人,去了一趟西域。其一是給鯤池劍宗一個交代,其二是以魔教魔尊的身份正式掌管幻音門。至於如何掌管,自然是江湖手段。景淵收編了願意誠服於他的人,甚至還給白泠泠她夢寐以求的全券。同時也清繳了一批不服反抗的,以及當初對鯤池和赤霞出手的人。霓裳和六幺就在其中,只是沒想到當時她竟然沒有死,而且還和尤華清勾結到一起了。

景淵嗤笑:“一個殘兵敗將,尤宗主還真是惜才啊。”

六幺從現身就一直死死地瞪著景淵,滔天恨意如活火山般隨時爆發,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握著琵琶的手用力到泛白。惡狠狠道:“我要殺了你,替姐姐報仇!”

景淵看都沒看她一眼,對尤華清滿是嘲諷譏笑道:“這天下第一劍要殺本座,不僅興師動眾以多敵少還要借力魔教之人。這要說出去了,被人知道了,怕是晚節不保啊——”

“王爺不說出去,不就沒人知道了嗎?”尤華清二話不說,提劍直刺而來。

他這把劍是天山劍宗宗主的傳承劍,名“裁玉”。劍身修長筆直,兩側開刃,中間鑲玉,上刻篆書“裁玉修身”四字。

景淵橫劍擋下,剛才隨便奪來的長劍立馬被砍了一個豁口。“劍,是把君子劍。”景淵道:“只可惜你們祖師爺要是看到裁玉劍被你這種偽君子拿在手裏,不知作何感想呢?”

“你還在等什麽?”尤華清喝道。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六幺眼中滿是憤恨,嘴角卻露出一絲詭譎的笑意。“你修煉的障月聖殿跟門主的萬象魔音一樣都是有缺陷的。”

景淵心中一顫,果然如此,他心中隱隱的猜測,沒想到在此刻得到了驗證。他突破障月聖殿第十層後本應該是大圓滿,卻反而時常有內力運轉不暢的跡象。為此他甚至回谷廢去之前修煉的正派內力。景淵心中暗暗盤算對策,但面上依舊毫無波瀾。

“聽我一曲錐心曲,你還能受得住嗎?”六幺五指一撥。

錚——,琵琶聲如蝮蛇傾巢而出,吐著信子盤曲匍匐,四處尋找漏洞,只待發現缺陷露出毒牙一擊斃命。

六幺所彈錐心曲是將內力註入琴音,看似順著敵人的內力運轉彈奏,外表琴瑟合鳴,實際暗中潛伏尋找機會,只待一擊直取要害催人入魔。六幺明顯是知道障月聖殿的缺陷,處處針對景淵的薄弱處,看來尤華清對這次出手已是做足準備,勢在必得了。

景淵一對多更該集中心神,現下處境對他屬實不利。本該先出手解決六幺,但她距離太遠,尤華清又步步緊逼迫,外圍還有士兵阻攔,而更重要的是景淵還守著大門。

朱紅大門合上,許忱無視身後的廝殺聲,拉著許玥就往西邊趕。在過了幾扇宮門之後圍堵的追兵趕來,但這是攔不住許忱的。

“啊玥抱緊二哥,閉上眼睛。”

“嗯。”許玥雖然內心害怕,但還是緊緊的抓住許忱。

許忱一手抱著許玥一手拿劍,月下身影迅快如鬼魅,飄逸靈動。又似林中自由穿梭跳躍的狡兔,追兵來了一波又一波都攔不住他。許忱沒有戀戰,追兵跟不上他的速度,闖過重重宮門,終於見到西邊宮門。許忱遠遠看到高聳的城門下持長搶守衛,身後還有源源不斷緊跟的追兵。他沒有任何猶豫或者停下思考的時間,許忱沖著城門直沖而上。

“聖上有令,見到此人格殺勿論。給我拿下!”守門的將士下令,一排排士兵持長槍沖了上來。

許忱一頭載進長槍人群中。武器一寸長,一分強,許忱只有一把劍,還要護著許玥,身上已經掛了不小傷。數把長□□來許忱持劍擋下,又一把長槍想從後反偷襲,他將周身內力外反,猛地震開圍殺人群。乘機脫困,越過倒地人群,自沖宮門方向。而此時宮門還緊緊關閉上了鑰,許忱也不理睬,緊護著許玥而去。

“攔住他,別上他過來!”

一排將士持著長槍擋在前頭,就見許忱一臉殺氣騰騰,血染白袍,身後緊追著大隊追兵。眼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將士忍不住握緊長槍,而下一刻,許忱抱著人一腳踩上了上槍,身體一壓,借著長槍的支撐竟然就怎麽躍上了城墻。

這城墻足有三十尺高,空中毫無助力他竟然就這麽躍上去了?持長槍的將士只看到許忱緊抿的唇線,和一閃而過淩冽的眼神。

許多人都反應不過來,好不容易將追擊的敵人逼到死角,突然間那人騰空而起飛走了?

“還楞著幹什麽,快打開城門,追啊!!”還是守門的將領反應過來,忙讓人打開城門。

然而當他們忙不疊卸下門閂推開城門迎擊出去時,許忱已經跑出幾條街了。許忱避開人群只往小巷中走,突然間,“這裏。”聽到有人說話,許忱立馬停住,發現是一無人小巷中開了一扇小門,白骨君正探身招手。

“你可總算來了。”白骨君道:“尊上已經安排好了,我護送你們去西域。”

許忱沒有問白骨君怎麽會出現在宣城,也沒有問景淵短短時間都安排什麽為什麽去西域,他只將許玥交給白骨君,說道:“他還在宮裏,我去找他,你們先走。”

“等下!”白骨君攔住轉身欲走的許忱,說道:“尊上的命令是帶你們二人離開。”

“我不能留他一個人在宮裏。”不能留下他孤身一個人在那個他拼命逃離的皇宮。許忱語氣中是不容改變決絕,“帶許玥走。”

“二哥!”許玥眼底蓄著淚,她是被卷了進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見許忱離去,她在世上最後的親人,心中突然泛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害怕與恐懼迫使她喊出聲。

許忱離去的腳步一頓,從懷裏掏了個什麽東西,拋向許玥,露出一個笑容:“二哥不小心弄壞了,下次再給你買個新的。”

許玥接住攤開一看是當初那支步搖,再擡頭許忱已經不見了。

白骨君這才想起還有事沒告訴許忱,但人已經走遠只能作罷了。

城門邊剛派出第二波追擊,將領氣喘籲籲滿面愁容,正仰面問明月,這麽多人都攔不下一個,不知道追擊部隊找到人了沒有,要是抓不回來怎麽辦?接著他就看到他此時最想見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許忱不知從哪來搶來了一匹馬,正朝他直接沖而來。

許忱來得又快又猛,將領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烈馬從他身上躍過。那一瞬間,將領看到來了,那馬是追擊部隊的軍馬,看來已經追上了人,只是沒打過還被人搶了馬。

眼看許忱越過他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關門!快關門!”意識到許忱竟然是要回宮,將領不可思議地呆楞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大喊關閉城門。但城門宏大開合都很費時間,許忱風馳電掣輕易就闖了進去。

裁玉攜著剛猛的勁風劈來,激起一陣煙塵。景淵從煙霧中探身而去,手掌纏著黑氣,五指成爪直沖尤華清頸部。“錚——”的一聲刺耳琵琶聲如同在耳畔炸開,景淵當下心口猛地一震劇痛,手上一頓就被尤華清躲開。

長劍緊接而來,那把傷痕累累的豁口劍接下最後一擊,咣當落地。景淵猛地後退胸前還是被劃了一道,他揮手出掌逼退尤華清,自己一連後退好幾步,撞在門上才停下。忍了忍才強壓住心頭那陣痛楚。

入目皆是嗜血貪婪的要取自己性命的眼神,身後已無退路,恍惚間他又回到幼時被追殺的歲月。那時候的他恐懼無助只剩下恨,但過於弱小連恨都是無力的。景淵雙目充血,怒喝一聲,周身爆發處強悍的氣浪,似有似無的黑氣纏繞周身。

當下逼退欲近身的尤華清,他看著景淵,眼中神色不明,緩緩擡頭見烏雲避月,語氣不明道:“這就是障月。”

那時的景淵太多弱小,但如今他已經不一樣的。景淵釋放出障月聖典第十層,他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上!”尤華清將士兵當成試驗一波波地推向景淵。

卻完全阻擋不住景淵的步伐,將士東倒西歪倒了一地。然而在景淵虛空握住一個石斌高高舉起時,突然身影一頓,而臉色痛苦扶著額頭。他猛地甩甩頭耳邊惱人的琵琶聲還沒有停歇,景淵怒目瞪去,往六幺方向而去。

“他已經走火入魔,快現在!”六幺喝道。

下一刻利刃貼著景淵耳邊擦過,景淵一摸抹出一手猩紅。他咬著牙惡狠狠道:“尤華......清......”

最後一個字還未吐出,景淵低頭一看,裁玉已經貫穿了他的胸口。咣當一聲,尤華清拋出聲東擊西的長劍這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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