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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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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

宣城外,往西遠離宣城的古道上矗立這四道人影。

除了許忱與景淵,另外兩人居然是在尚書府被南玄子道士降殺的‘狐妖’施容,以及不久前突然暴斃的孫瑤。

“此次離去,二位有什麽計劃嗎?”許忱對著面前二人說道。

施容早已經換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孫府三夫人那套淡紫色羅裙,而是一身勁裝,背負重劍。目光看向遠方,雖然是在搖頭,但目光卻沒有一絲頹意。

“師門已經沒了,仇人也死了。就先去看看河山吧,想向往西走走。”施容對景淵道:“雖然魔教做這些不是為了霹靂劍宗,但還是要多謝你,覆滅了淩雲劍宗。”

景淵並不答,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幾天前,孫瑤被反鎖在房內,拼命的猛拍房門。突然的房門砰地被打開,孫瑤沒留意整個人撲在許忱懷裏,反應過來又猛地後退回房間,警惕地看著二人。

“施容呢?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許忱安撫道:“二小姐不用著急,三夫人已經逃走了。”許忱與景淵一起走進房間,坐在椅子上,隨意的把信件放在桌上緩緩道:“我們談談吧。”

“......”孫瑤警惕地看著二人不說話。

“一個月前,你出門游玩被大雨困了一夜,次日才被家奴找回。而其實你當時是為了不選秀而逃走,可惜沒跑成功。回來後你把原因告訴施容,她才和你配合演中邪的戲碼,為了不步你姐姐的後塵。”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許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信件推到孫瑤面前。

孫瑤警惕著拿起打開看了,臉色肉眼可見的逐漸變得蒼白,似乎遭受了什麽重大打擊直接癱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打開一封封的看著信件。

那些信件大都是孫餘民與當時還是太子的景允的往來通信,也有一部分是跟其他官員。而其中記載的除了如何彈劾誣陷沈帥的過程,竟然還有逼宮的事宜,其中隨便一條都是要誅九族的重罪。

孫瑤呆楞在那裏,因為她甚至還看到一封寫了孫餘民是如何親自設計買通宮人下毒,害死孫蕭玉的。心中有所猜測是一回事,得知殘酷的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此行是為了找到孫餘民陷害沈帥的罪證,這位是當今的九王爺。”許忱介紹了景淵,繼續問:“如果你願意合作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幫你。”

孫瑤淚眼婆娑地看向二人。

開壇做法當夜,許忱與施容纏鬥在一起。景淵將線香點燃給大夫人,大夫人聞著香味,不一會神情恍惚,顯然是中了迷香。

孫瑤見狀立馬恢覆正常,制止打鬥的二人,向施容說明情況。

“施容!不用打了。他們沒有惡意。”孫瑤攔在許忱面前說道。

施容看了看周圍的場景。大夫人握著線香,神情呆滯立在遠處。景淵過來不動聲色地把許忱拉到自己身後,雖然臉色不善,但也沒有敵意。孫瑤則是一臉急切地攔住自己身前。

把重劍往地上一佇立在身側,施容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這位是九王爺。”孫瑤介紹道:“他們沒有惡意,還願意幫我們離開孫府。”

卻不料施容一聽到九王爺,反而立馬警惕起來。把孫瑤拉到身後一臉警惕尊翁景淵:“魔尊大人,喬裝打扮來此地作甚?”

景淵似乎覺得好笑,低低地笑了幾聲。才悠悠道:“一個破落門派,還輪不到本尊賞眼,別太自以為是了。”

“你......”這話確實難聽,但施容卻無法辯駁。

她本出身霹靂劍宗,幾年前門派爭鬥,霹靂劍宗被淩雲劍宗覆滅吞並,她九死一生重傷逃出,卻不慎傷了頭,往事記憶都也有些迷糊。

陰差陽錯被孫瑤救下,在孫府養傷的她被孫餘民看上,有意娶她做三夫人。見孫瑤一臉天真地喊她三姨娘,施容便答應了。

一個月前的那場山雨,施容去尋孫瑤,得知真相的她為了躲避家奴不慎掉落山谷,卻意外回憶起前塵。而孫瑤也為了救施容,也放棄了逃跑的機會。之後施容才在孫府才配合孫瑤假裝中邪。

許見二人開口就不對付,忙上前攔下。“行了。三夫人,之前我們已經和二小姐說清楚了,你們的事情我們也都知道了。我們二人來此是為了那些信件,相信你也看過信件內容。你看我們之間並不是敵對關系,而且我們還可以幫你們二人離開孫府。”

施容沒有回答,似乎在思考許忱話中的真實性。半晌突然發問:“你是許忱?”

江湖傳聞,自從新任魔尊重掌魔教後,魔教日益壯大,而現任魔尊卻總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幾年唯有兩次公然出現在江湖眾人面前,一次是在藏忘墓對抗伏魔聯盟,一次是問劍大會打退北牧人。而這兩次他身邊都有另一個人,自稱魔尊的師弟,卻是個修煉道家乃則正派第一內功心法——乾陽心訣的散修。

此人銷聲匿跡兩年,不久前突然重出江湖就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於萬軍中托孤單騎闖出,此等仁義無雙之事,自然是被江湖中人爭相傳誦。

“哎呀,看來還是師弟的名字好使。”景淵一只手搭在許忱肩膀上,語氣親昵又不懷好意的調侃道。

許忱不去理會身邊的人,正色道:“是,我是許忱。”

孫瑤不懂江湖事,只靜靜的看著。半晌施容終於說道:“好,我相信你。你們打算怎麽辦。”

景淵扔出了一個小盒子過去。施容伸手一接,打開一看,裏面赫然是一顆藥丸。

“這是龜息丸,服下如同後急病發作,片刻後了無氣息如同死人,三天後轉醒。”頓了頓景淵又道:“魔教的東西,吃不吃由你。”語氣中還特別地強調了“魔教”二字。

許忱聞言忍不住勾了嘴角,景淵時刻分著心神在許忱身上,又怎麽會沒註意。

偏頭看他,景淵還搭著許忱肩膀,二人離得很近,景淵比許忱高了半個頭,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許忱濃密低垂的睫毛,在月光照射下,在下方投影出一個半圓。

似有所覺的許忱睫毛微微一顫,擡眼看來,目光相觸的瞬間,許忱瞳孔明顯顫動了一下。

“線香快燃完了!”孫瑤提醒眾人。

“好。”施容把龜息丸給了孫瑤。“你放心,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孫瑤鄭重地點了頭。

施容對許忱和景淵道:“接下來就拜托二位了,多謝,施容先離開了。”

施容正轉身欲走。

“等等。”是景淵開口:“那條暗道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一次在書房不小心發現的。當時我還沒恢覆記憶,知道那些東西代表著什麽,所以任何人都沒有說。”頓了頓她才道:“包括孫瑤。而那個府邸,應該是老爺會見秘客的地方。我...知道的也不多。”

景淵眸底有光澤閃過,不知道在想什麽。時間緊急施容轉身離開了。

之後,線香燃盡,大夫人轉醒。似乎幻覺中看到了什麽駭人的東西,嚇得臉色鐵青,幾人便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妖邪伏誅,冤魂得以安息離去,孫瑤也恢覆正常,大成功的戲碼。

而之後許忱景淵明面上收了報酬離開。幾日後,孫瑤按計劃服下龜息丸,假死被暗處的施容救下。

時間回到現在。

“許忱,大恩不言謝。”施容抱拳道:“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會竭盡所能。”

孫瑤似乎糾結著什麽,藏在袖子裏的手拽得緊緊的:“公子,殿下。”說著突然就跪下。

“你這是做什麽?”許忱忙上前把人扶起來,景淵卻緘默不語。

“孫瑤自知罪孽深重,今得蒙二位垂憐,留孫瑤一條生路。本不該再有奢求,但家父年事已高......”

“你想給孫餘民求情?”景淵冷冷道,聽不出任何情緒。

孫瑤頓時說不出話,只低著頭跪著。

“父女情深,求一求也是對的。”景淵沒有責備也沒有同意或者拒絕,反倒說起了其他。

“沈帥也有一個兒子。十幾年前沈帥入宮被害當天,將軍府起了一場大火。他沒有死,有一個護衛將他從火堆裏拖了出來。他沒死大火卻燒掉了他半邊臉,從此之後他只能隱姓埋名的活著,只為了能給沈帥平反,給將軍府死在火海裏的所有人一個交代。”

孫瑤徹底說不出其他了,施容把她扶起,安撫了幾聲。

施容:“時候也不早了,二位請留步吧。”

孫瑤抹了抹眼淚,再次向許忱與景淵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在施容的攙扶下上了馬,從此天涯路遠。

許忱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傷感。江湖與朝堂似乎永遠不能共存,施容忘記前塵,可以安心做個尚書府三夫人。而當她記起前塵,再次拿起劍的時候,或許就註定了她一定會離開。

那麽他自己呢?許忱想著,景淵這些年處心積慮從軍權到魔教,各處埋藏自己的勢力,如今開始重新調查沈帥的冤案,一路調查下來矛頭直指景允。那麽到了最後景淵是想稱帝麽?許忱不敢問,就如他不敢回應景淵的感情一樣。

“在想什麽呢?”景淵輕輕的牽上許忱的手。

許忱下意識想抽回,景淵卻握得更緊了。“許忱,我有話對你說。”景淵語氣鄭重,許忱突然有些緊張。

“什麽?”許忱控制著語氣,使其盡量保持平穩。

“晚上想吃什麽?”

“......”

“哈哈哈哈——”景淵笑得捂肚,許忱想抽回手,景淵卻還不讓,握著許忱的手貼在自己臉邊,在許忱手背落下一吻。

“你——”

景淵看著許忱,滿心滿眼的都是眼前人。仿佛終於得知了什麽答案一樣,斬釘截鐵又無比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景淵拉著許忱就往回走,笑著說:“下次再告訴你,現在還沒準備好。”

“你還沒回答我呢?晚上想吃什麽?”

許忱嘆了口氣道:“都行。”

許忱吃食挑剔的很,說“都行”其實大部分不行。只是不行他也不會說,只是會默默的少吃。這段時間景淵對他的喜好已經摸索得十分清楚了。

“那吃魚,魚頭煨老豆腐紅燒,魚排油炸蘸醬,魚尾取肉剁成魚丸作湯......”

二人在討論如何解決今晚晚餐的問題討論中漸漸離去,遠處樹林中亮光一閃,一只望遠鏡悄悄隱入樹叢。

許忱和景淵在城郊的宅子已經住了好幾日了。

陸開陽和雲月明因為六扇門的事情暫時離開宣陽。景睿帶著沈昭沈卓不知所蹤,對此景淵似乎早有所料,許忱也不再多問。等著陸開陽他們回來再把證據給他們,無所事事的日子倒也清閑。

難得空閑下來,許忱也開始思考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恢覆記憶後,遵守若言在玄蒼山待了兩年。下山後本該去找尤華清了解恩怨,卻先被委托去找江暢,本著幫人幫到底一路順著線索查到了尚書府,如今沈帥反案的證據已經找到,許忱覺得剩下的自己也幫不上什麽了。

畢竟如今查下來矛頭直指景允,許忱隱約猜到景淵想要做什麽,但他自己卻不太想摻和了。

雖然景允暴虐無度,南澗一行更是親眼所見流民慘狀。但或許是覺得這個責任太過厚重,自己沒有能力去輕易決定這個國家的君主是什麽人,又或許是隱隱地不想景淵成為那個位子上的人。

許忱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是不是到辭行的時候了。

許忱的這一番長憂短慮,景淵並不知道。

在去尚書府的前晚,許忱那句“男子如何伴君王?”,景淵感覺自己終於察覺到許忱長久以來顧慮的是什麽了。

許忱對他也是有感覺的,這一點景淵是確信的。二人多次的生死患難,就算許忱一直避開,景淵也是能感覺的到。

知道了原因,這幾日他就開始悄悄地忙活起來。

他剛開始想清楚時,本是迫不及待地想和許忱說明白一切,但突然他又覺得找一個好時機,他想給許忱一個難忘的回憶。對待心愛之人總是小心翼翼謹小慎微,即使是外人看來手段毒辣的魔尊也是如此。

景淵暗中吩咐白骨君過來,二人偷偷的見了面。白骨君一開始以為景淵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帶著手下日夜兼程的趕來。

這幾年白骨君見識過景淵的手段,早就對這個新晉的魔尊無比臣服敬仰。

然而當他聽到景淵用著十分認真嚴肅的語氣說出“我準備向許忱表明心意,你有什麽建議嗎?”時,白骨君表示心靈受到了重創。

雖說他早知曉景淵對許忱的情感,平日裏在各方勢力的陰謀陽謀中周旋也是常有,但替不言茍笑殺伐果斷的尊上,討心上人歡心這種事情上,出謀劃策還真是頭一遭。

白骨君苦思冥想半天,最終被否定了包下宣城最高酒樓的賞月計劃,否定了山頂放飛孔明燈計劃,否定了游船放河燈計劃等等計劃。

這也不能怪景淵,畢竟投其所好這點對許忱這人確實有點難。送他金銀玉石?許忱從小生活雖談不上驕奢淫逸但起碼錦衣玉食,見慣了香車寶馬金銀玉石,普通的富貴繁華也變得難以入眼。

送他秘籍兵器?許忱修練的玄陽心訣乃第一內功心法,而武器,武器與人是相互選擇,要找到一把屬於自己的劍,需要看機緣。

但是說到武器,景淵突然想起,好幾年前,自己隨手給過許忱一把玄鐵短匕。後來好像是在臨城守城戰時,許忱重傷昏迷時弄丟的,許忱後來還跟景淵提起過,但那時他對許忱情誼並不似如今,說過也就過去了。

景淵憑著記憶把匕首的模樣畫了下來,讓白骨君找人加急重新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樣的。

景淵懷裏揣著匕首,滿心高興順道還摘了束花。“師弟!我回來了。”一把推開宅門,卻沒有人回應。

心中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喊了幾聲許忱,依舊沒人回應。到許忱的房間一看,果然人已經不在了。

砰——景淵一拳砸在桌子上,瞬間的憤怒直沖大腦。許忱竟敢再次逃跑!

但當他想折反回去時,突然發現到桌面的異樣。到頂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他觸摸發現桌面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看著形狀有些覆雜,景淵取來墨水和宣紙小心拓印。

翻過紙張,當看清圖案時,景淵眼中閃過震驚而後便是無聲的怒意,是如冰徹寒冷的殺意與深潭無邊黑寂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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