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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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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縣太爺也已經驚呆了,一個久坐高位之人,坐久了就會忘記,也不會相信有人敢以下犯上。等他意識到許忱說了什麽之後,氣得直發抖怒道:“放肆!放肆,來人,都上來,把這個汙蔑本官的賊人抓起來,抓起來!!”

衙門裏的衙役一擁而上,來勢洶洶許忱只腳步輕挪,側身在一眾來人間穿梭,指尖輕點,來者便紛紛被定住了。穿過人群許忱腳下一點,眨眼就躍上了案臺,蹲著身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縣令,此時縣令又驚又嚇,臉色一下紅一下白的,好不熱鬧。而許忱剛剛使出的點穴輕功正是他修煉的止水功法中的指法部分的寒冰撚指,以及步法部分踏浪行雲。

許忱半蹲在案臺上,訕笑道:“縣太爺,要不咱兩換個位子?”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縣令?許忱提著縣令官服就要把人拎起來,就在此時,堂外圍觀的眾人裏傳來一聲制止的聲音。

“且慢。”

許忱順聲望去,就見圍觀眾人已經讓出一條通道,一個高大文雅的中年男子,從中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年輕健壯的護衛,皆是一身常服。

許忱見此心有所料,便放下了手中動作下了案臺。

那中年男子舉止謙和有禮,看著就非常人,就見他上前朝許忱一禮,拿出證明身份的令牌說道:“許公子且慢,在下司空振這次奉命來邯城督察治理時疾之事。”司空振正是遲遲未到的特使,今日剛到就遇見許忱這一處好戲,至於一身便裝是在路上聽到城裏風聲,為了暗中調查特意換的。

聽到這個名字許忱是有些吃驚的,有特使要來,許忱是知道的。昨天讓蒼術去查病患收治的場所,蒼術還帶了了一條消息,邯城治理時疾久久沒有進展,皇城派來特使過來,所以縣令才著急忙慌的把病患都統一收治起來。而特使大概就是這幾日到了,也就是這個原因許忱才挑在此時揭發縣令所作所為。

只是許忱沒料到來的是司空振,在南澗待了幾年,許忱對南澗國還算有些了解,這司空振是南澗國皇帝南紹元的親舅舅,任刑部尚書,南紹元耽於玩樂,治國才學也有限得很,這司空振是兩朝功臣,可以說是他維持著南澗的國運。他的夫人是南澗長公主南儀,是南音的皇姐,算起來還跟許忱有些親戚關系。

司空振表明身份希望接手案件。竟然督察特使已經到了,事件證據也已經挑明。以司空振在南澗傳聞威望,許忱想他也不會做什麽包庇的糊塗事。既然他有意收拾爛攤子,當然也是想給南澗國官府留點遮羞布,許忱自然也就卻之不恭了。

次日,收治病患的場所,許忱和山鬼幫著診斷病情。其實主要是山鬼在出力,許忱就是打打下手,這幾年許忱閑來無事也看了幾本醫書,只不過是遠遠比不上山鬼的。山鬼在疫區一連待了好幾天,許忱附近她安排了一間空房,這也是因為許忱在縣府衙那一出,賺得的好名聲,使得他現在雖然無名無份,也可以出入調度自由,當然這其中也有司空振的允許。

“得!就是這個方子。”山鬼擬好了一份藥方,這是這段時間山鬼治療研究了幾位病患調整後的藥方。“這個效果決定比之前的好。”

“好,我拿去給司空振。”許忱接過看了看。“小師姐也早些休息吧,這幾日你也累了。”

“為醫者,這是應該的。”山鬼頓了頓說道:“以往跟隨師父在谷中學醫問道,縱然習得一番醫術,沒真正給病患開過藥施過針,也是徒然。”

“小師姐...你想出世?”

其實山鬼還沒想到這一步,只是這幾日看著這麽多的病患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作為一個醫者,有些感慨罷了,許忱倒是一言道出了她心裏深處還未成型的期望。

山鬼稍楞,“......出世嗎?但是澗月谷門規第一條就是‘隱世而處,不涉世俗權利’,我是谷內大弟子,更......”

澗月谷這門規,許忱素來熟讀背誦,牢記於心,畢竟之前替景淵滕寫了百遍。只是這背歸背,做歸做。門中三弟子,二弟子景淵是中州九皇子,帶兵打仗了好幾年。三弟子許忱是前江南首富之子,自己產業涉及中州南澗。這世俗的權和利,景淵和許忱就各占了一大半,但也總不能讓景淵卸任,讓許忱解散家業吧。也就山鬼,從小在谷中被慕容旬養大對其言聽計從。

“隱世並非避世,谷內弟子吃穿用度,總要於外界有所往來,你看我們每年四季不也要出谷置換貨物麽。世俗間的權和利,只要不貪戀其中迷失本心,運用恰當便能得益。”許忱徐徐道來開解山鬼心中困惑。

山鬼點點頭,“三師弟說得不錯。”頓了頓,又笑了笑繼續說:“二師弟帶兵打仗,你在谷內這幾年也多次指導商行發展,師父也沒說什麽,想來他老人家的想法和三師弟的想法也是一般的。”

司空振收到藥方對許忱表示了十分的感激。對於許忱在府衙一事,也是對許忱由衷的欣賞和佩服,絲毫不覺得許忱大庭廣眾下打了官府的臉面而不滿。

“許公子,實在太感激了,也替我好好感謝山鬼姑娘。”司空振已經將山鬼擬好的信藥方發放給一眾大夫,讓他們用新方子配制。

“不知許公子可否賞臉,本官略備酒席,也可好好答謝二位。”司空振賞識許忱,這幾日還暗中派人調查了許忱,可惜什麽都沒有查到,許忱也只道自己是南下行商的中州人。這次也是想趁著機會看看能否把許忱這個人才收入囊中,只可惜許忱想都沒有就拒絕了。

“多謝司空大人的好意了,我和師姐已經在邯城逗留了不少時間。家中還有長輩,既然事情已經辦妥,也該盡快回去才是。如果大人要答謝,不如把那一車藥材錢還有師姐的出診費用,一並付了吧?”

司空振聽著前面幾句還覺得許忱是個孝子,聽到後面不禁笑出了聲:“哈哈哈...是是是,是本官疏忽了。待會便差人把銀錢送去。”

司空振打量著許忱,還是說了心中所望:“許忱,那日在府衙,我見你揭露那狗官奸商罪行不卑不亢的樣子,我知你也是胸懷大義的有志之士。不知你是否有意入仕途?”

許忱確實有些吃驚了,“大人,許某是中州人。”

司空振:“中州人又有何妨,只要能為南澗辦實事。不至於這點容人氣度都沒有。”

許忱還是回禮婉拒:“多謝大人厚愛了,許某志不在仕途。”

司空振嘆息一聲,“好吧,既然許公子都這麽說了,本官也不強人所難了。”

許忱一笑表示禮貌感激,司空振卻看著許忱微微有些驚訝,嘶了一聲說道:“許公子是中州哪裏人?”

“啊?哦,家鄉是臨城。”

“哦,臨城,江南是個好地方。哦,我只是見你眉眼有些熟悉,似一位故人。既然你家鄉在臨城,應該是不認識的。”

許忱聞言,心中卻是咯噔一下。是了,這位司空振是當朝長公主的附馬爺,論起親戚關系許忱還要稱一聲姨丈。“是...是嗎?是哪位故人呢?”

司空振目光放遠似乎回憶起了往昔的歲月:“是內人的妹妹,說來她和你一樣也習過武,颯爽英姿自由自在的樣子,跟官宦世家的閨閣女子很是不同。”

颯爽英姿自由自在麽?這和許忱印象中娘親的印象相差甚遠,記憶中的娘親是溫婉的說話輕聲細語的,原來娘親也曾和他一樣,有過仗劍走天涯的豪情嗎?許忱想著,但是最後卻還是隱姓埋名的死在了竹院裏。

許忱很想再問問關於南音的事情,但是司空振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許忱也不敢多問,頂著這麽一張臉多問容易引人懷疑。

次日許忱一行便回了澗月谷。南澗夏季炎熱非常,但澗月谷地處山谷中,即使外邊已時近酷暑,谷內溫度也很宜人。自從回谷後,不知為何許忱去水雲間次數明顯變多了。水雲間是景淵的住處,現在人不在,但裏頭的花花草草還是需要有人打理,最近水榭邊的荷花開得正好。

碧綠滾圓的荷葉緊緊依偎著連成片,期間探出一枝枝荷花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或已嬌俏盛開。許忱臥一片輕舟隱於其間,湖中鯉魚躍出湖面銜一口花瓣,又落入了水裏,激起一陣波紋,一下一下的拍著船身。許忱折了一片荷葉蓋在臉上,遮擋日光。聞著荷花的陣陣清香小憩著。

忽而許忱感覺到小舟一沈,像是有人落下,雖然這是在湖心,但許忱睡著正舒適懶得動作,只等來人表明來意。就聽來人似乎輕笑了一下,說道“你怎麽在我水雲間?”

許忱能感覺到自己心臟頓時停跳了一拍。

景淵拿開蓋在許忱臉上的荷葉,蹲在船頭看著睡眼惺忪有些發楞的許忱,覺得樣子有些好笑。“怎麽?三年不見,就認不得了?”

許忱看著景淵近在咫尺的臉龐,發覺眉眼輪廓比之前更加鋒利俊朗,不知道是不是外出常年帶兵打仗的原因,皮膚顏色更深了些。

一別三年,許忱貿然見到景淵,反而有些局促。猛地翻身坐起,動作幅度有些大,小舟都晃了晃。

“......師...師兄?”許忱看著景淵訝然道:“...你回來了。”

“嗯,剛拜見了師父他老人家。”景淵換了個姿勢坐在船頭和許忱相對而坐,“一回水雲間就看到你了。”

“啊哈,那個...水榭涼快,荷花也開得正好......”許忱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又馬上轉移了話題:“師兄,怎麽突然回來了。我聽說仗打贏了。”

“北牧雖民風強悍,但各部落人心不齊,打贏只是時間的問題,以及怎麽個贏法罷了。”景淵盯著許忱,發現此人三年不見,容貌氣質是更加出塵了,依舊是一身雲水藍的弟子服,記憶中三年前的許忱穿著是明麗且朝氣,如今穿著斂了幾分銳氣稚氣,反倒多了幾分溫潤幾分內斂。“這次在戰場上,我跟阿史那郁莫交手了。”

臨城一戰,阿史那郁莫不知去向,許忱也很少再提及此人。

“......”

“他中了我一劍,可惜應該沒死成。他所在的蒼狼部落是拒降派,站敗後龜縮在西域邊界。”景淵目光片刻沒有離開許忱,許忱只垂著眼眸默默地聽著,臉上無悲無喜亦無怒。景淵突然發現,許忱此人待人雖然真誠親和,但其實內心是很能藏事的。三年前,對許忱用了引夢綸音才讓他說了真話......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那天許忱慌張離開後,景淵也有些後悔逼得許忱太急,但又一時不知怎麽面對他,當夜就收到傳信,急召回京領兵出征,中州離南澗相隔千裏,傳信已經滑溜不少時間,因此景淵當夜便離開了。

“師兄,打了勝戰,皇上應該大封加賞了吧?”

景淵笑了笑有些玩味說道“封了一字王。”

“什麽字?”許忱問道。

“閑。”景淵說道:“閑雲野鶴的閑,景允這是要我當個閑散王爺的意思。”

“師兄,是交了兵權?”許忱問道。

景淵挑眉,許忱這人給他透露一分,他自己就能猜出七八成。景淵並不討厭許忱的聰明,故意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交了兵權?”

“我...我瞎猜的。”

“嗯~猜得不錯。景允登基之前手裏沒有兵權,有軍權的只有景睿和我。一直以來對我們兩人頗為忌憚。我這邊仗剛一打完,立馬就把權力收攏了回去。”見許忱看著自己似乎想說什麽,訕道:“怎麽?卸磨殺驢這招是不是很熟悉?”

許忱無奈搖搖頭,說道:“師兄不生氣嗎?”

“我生什麽氣,你江南首富的家被抄了都沒生氣。”頓了頓景淵繼續說:“自己帶了四五年的兵,領著去打外敵建軍功,可以。去謀反......景允本事還沒那麽大,中州國韻深厚,還沒那麽快被他耗光,打起來可沒勝算。”

許忱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變成了慫恿景淵謀反了,立即澄清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景淵噗嗤一聲,笑得開懷。

“師兄!”許忱這才明白自己又被自家師兄拿了取樂了。

景淵此人游走於江湖廟宇久了 ,練就了多副面孔,在於景允景睿面前,景淵是藏拙的,行為舉止可謂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即使手握兵權也表現得對權力毫無興趣,當景允有意讓其交出兵權,立馬就交出來了,表示只願當個閑雲野鶴行走江湖的俠客。而對於江湖中人,景淵表現更加直白,強者為尊,不服來幹。而鑒於還沒遇到打得過他,所以景淵在江湖中一直說一不二,無一動其左右。

但對於許忱,景淵總是忍不住想逗一逗撩撥撩撥,這對於一個將軍王爺或者武林高手來說都有些不自重。但他就是很喜歡這樣,每當看到許忱因他而神情變化,他就由衷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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