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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陽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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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陽顯世

趕來尋找許忱的是秦六和山鬼,剛才許忱在大庭廣眾下被帶上劍舞臺,之後又被慕紅衣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飛花會上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許忱與之匯合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客棧洗漱換件幹凈的衣服,他實在一刻也不能忍受這一身狼狽的樣子了。

待許忱收拾妥當又變成一個富貴公子模樣後,秦六告訴許忱,和他同被帶上臺的人被六扇門的陸開陽帶走了。許忱聽著,莫名地覺得秦六說話的語氣,似乎是跟這個陸開陽很熟悉。聯想到昨天晚上沒聽清楚的墻角,似乎隱隱約約有聽到什麽六扇門陸開陽雲月明、什麽赤霞宗、碧海宗之類的。便有意套秦六的話。

秦六此人嘴巴不嚴實,他自己也知道,所以這一路上,再沒被發現暗衛身份前他才會一直當個“啞巴”,這才“放開”了不到一天,果然就說漏嘴。把昨天收到六扇門密信,信上告知赤霞宗欲在飛花會上與碧海宗起惡、陸開陽和雲月明已經趕來控制場面,統統都說了出來。而今天景淵應該就是去見雲月明的。

許忱不太了解江湖,但卻知道六扇門。六扇門雖然歸屬朝廷,也受制於朝廷法規,但卻是行走在江湖中,維持著朝堂與江湖的平衡。閑著也是沒事,許忱讓秦六帶路,去找他被偷的玉佩去了。

此次景淵與雲月明見面,其實算是湊巧。

此前不久六扇門收到線報,消失已久乾陽心訣重現江湖,有消息傳出在碧海宗和赤霞宗手裏。這兩個派,地界接壤近,這幾年常有摩擦,兩宗關系不太和。恰逢這時碧海宗舉辦飛花會引來不少人員聚集,其中也不乏非江湖中人的普通百姓,而赤霞宗自然也有人來了。

六扇門職責在於維護江湖與朝廷的平衡,此次飛花會恐生變故,所以陸開陽和雲月明就來。路上遇見景淵南下,便打了招呼。

而乾陽心訣是武林至高內功心法,本是葉追塵所創,後來葉追塵身死,其中因由撲朔迷離,乾陽心訣也下落不明,此時突然顯世必是要掀起一場武林風波。

幾年前,景淵得知南音行走江湖時,拜了葉追塵為師,但時他還認為自己母妃就是南音,出谷就獨自去找了十二劍宗麻煩。後來行走江湖又重逢故人,因緣際會下得到了九歌的助力,再後來回宮重正身份也都是為了探尋當年兩件命案真相。

暗中調查了好年,抽絲剝繭之後如今重重線索都指向了離皇城千裏之外的許忱一人身上。

雲月明告知了景淵他們二人此行的因由和目的,景淵對於十二劍宗沒有好感,他們內部爭鬥,愛鬥便鬥去。景淵既對看蠢貨狗咬狗的熱鬧不感興趣,也不會去做勸架的好人事,只是對這突然顯世的乾陽心訣感到奇怪。

失蹤沈寂了二十多年的武林絕學,為何會在此時突然顯世,在這個朝代更替之時,是湊巧嗎?還是蓄謀已久?再者為何這乾陽心訣一顯世便是兩份?

“你怎麽看?”景淵與雲月明在劍湖邊的一座酒舍包廂內,聽完了雲月明此行的因由和目的,景淵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有些蹊蹺,這乾陽心訣像是突然出現了一般。探聽線索也十分容易,就像有人故意在江湖中傳播‘乾陽心訣顯世’了一樣。”雲月明回答。

景淵:“有人送出假的乾陽心訣,再讓十二劍宗為之爭鬥,誰可以得利?”

雲月明:“殿下何以認為乾陽心訣是假的?”

景淵:“乾陽心訣被譽為武林至高內功功法,如果十二劍宗有人得到了,幾年前不會被我一一打敗。”

“天山劍宗呢?”雲月明問。幾年前景淵問劍十二劍宗,十一位劍宗宗主應戰皆敗於霜遲劍下,天山劍宗宗主閉關,應戰的是門中一長老,同敗。

景淵:“天山劍宗宗主寒雪春雖在十年前的問劍大會上奪冠,得了第一劍的名頭。但他的久居深宮,近年一直閉關不出。況且年歲與二十多年前的葉追塵身死的時間也對不上,可能性不大。”

雲月明:“那若這兩宗是剛得到乾陽心訣的呢?”

“那更簡單了,直接一試便知。”景淵說著把手按在放在桌子上的霜遲,意思非常明了,直接打一架就知道這兩宗是否得到真正的乾陽心訣。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還能聽到門外傳來的爭吵,接著門就被推開了。陸開陽提著剛才那小賊後領子就進來了。

雲陸二人同為六扇門人,多年前還因共查沈帥一案而加入了九歌,代號雲中君與東君,但兩人雖共事十幾年,卻相互間十分不對付。雲月明看著這兩人一陣鬧騰,有些不耐煩:“陸開陽,你又幹什麽?”

“飛花會上遇見的。滑溜得很,看著可疑就抓回來了。”陸開陽一個沒留意又被那小賊掙脫開,拉開了一段距離。那小賊扯著嗓子說道:“什麽可疑,小爺我清清白白!是你們六扇門平白無故就亂抓人!”

“抓的就是你。”不知何時,許忱也尋來了,跟著的還有秦六和山鬼。山鬼個子小在許忱身後探頭探腦一番才鉆了出來。

雲月明見山鬼欣喜道:“山鬼妹妹。”

“雲姐姐!”山鬼紮著兩鼓□□花辮一蹦一蹦的也歡喜地奔向了雲月明。

景淵見來人有些驚訝,看向一旁的秦六,此時秦六自知搞砸了,也只也能頂著壓力匯報:“殿下,剛...”

“我玉佩被偷了,是我讓秦六帶我來的。”許忱此人心細又心慈,自然不會讓秦六擔責。

許忱向陸開陽答謝:“這位陸捕頭剛才已經見過,多謝你幫我逮到這小賊了。在下許忱,不知這位怎麽稱呼?”後半句問的是雲月明。

雲月明:“你就是許忱,我叫雲月明。”

“雲捕頭曉得在下?”許忱一笑,“那想必之前殿下得到的消息是來源是二位了?”

雲月明點點頭。許忱便拱手謝道:“許忱,多謝二位,讓我得知身世真相。”平常人知道自己被暗中調查好幾年,不說忿忿不平也至少會心裏膈應,許忱此時卻語氣平和真誠,絲毫不假。

雲月明:“職責所在,你也無需謝我。”

許忱笑道:“謝一謝還是要的。”

陸開陽折扇一展,結束了兩個的對話,說道:“許忱?剛才在劍舞臺上的人就是你!”許忱換了件衣服,陸開陽一時倒沒認出。此時才問:“那慕紅衣呢了?”

許忱:“走了,說不趟渾水了。”

陸開陽:“哦,倒算她識相。”

許忱將目光移向一旁被冷落的小賊,發現那人一直盯著一處,許忱順著目光看去,發現正是山鬼。收回目光時,不小心對上景淵的目光,許忱突然發現此人目光一直無聲無息地落在自己身上。景淵一雙凜冽深邃的丹鳳眼,不笑就這麽盯著人時,總給人一種審視的壓迫感。

許忱一拍那小賊的腦袋:“看什麽呢?”一伸手說道:“交出來吧。”

“啊?”那小賊似乎看山鬼看得入迷,有些反應不過來,楞楞道。

靠在雲月明身邊的小山鬼也看了過來,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一旁的小少年,那人穿的也不算破,就是周身七拼八搭,看不出是件什麽形制的袍子。

見山鬼看向自己,小賊就自個傻樂傻樂地嘿嘿笑了。許忱哪能看不出來,擋在兩人中間,說道:“玉佩。拿了我的玉佩,交出來吧。”

小賊這才回神,可惜今天飛花會人太多了,他順手拿了好幾塊玉佩,也不知道哪個是許忱,只能一並拿了出來。

兩位捕快官差看著這人往懷裏掏了又掏了,桌上已經擺滿了七八塊成色上佳的大小玉塊了,而後又掏出還幾個錢袋,此時空氣中都有些尷尬......

陸開陽忍不住覺得牙疼:“嘶——小子,你叫什麽?”

“阿池,師傅在一個池塘邊撿到我的,就叫阿池。”有問有答,卻是沖著山鬼的方向說的。

景淵一瞟那散放在桌上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玉塊,突然伸手拿中其中一個,舉在阿池面前問:“這個,從哪裏來的?”景淵說得不快,也沒有故意耍狠恐嚇,但他不笑時說話總自帶幾分壓迫感。

阿池一聽,此時倒是規規矩矩看著這玉,準確的說這不是塊玉佩,而是塊玉牌,上面稍有雕刻裝飾,只在中間刻著三字:“…第...一...劍...?”阿池識字不多,但這三個字他還是勉強認得的,此時便磕磕巴巴地念了出聲。周圍眾人聞見此言無不側目。

“不…不記得了”阿池回答,“人太多,記不清了。”

雲月明:“第一劍,難道真是天山劍韓雪春?”

景淵:“有這牌子的不只韓雪春,葉追塵也有一塊。”

陸開陽:“葉追塵不早死了嗎?”

“葉追塵死了,殺他的人未必。”景淵把玉牌一握:“放餌,我們釣魚去。”

阿池獨自走在街上,神色略帶慌張,一側身進了一旁小巷。走到巷子中間,發現前方巷口堵住了一人,正朝自己走來,阿池立馬轉身掉頭,發現來路也已被堵。兩人皆是提劍而來,面露不善。

來者二人,一老一少。此時年長的開口說道:“小子,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全屍。”

阿池見二人越圍越近,抱頭喊到:“救命啊!他們來了!!”霜遲從天而將直抵上年長之人劍鞘上。

“朱同,幾年不見。你功力越發不濟了。我在上頭看了你們這麽久都沒發現。”霜遲泛著冷氣,讓人望而生畏,就如同此時景淵冰冷的眼眸。一聲破空聲從後方傳來,一柄長劍直沖景淵後背。景淵抽劍回擋,左手卻按住朱同的手制住了他欲出鞘的劍。二人對景淵一人,幾個來回下來,一人始終無法傷到景淵一分,反被劃傷手臂,長劍被挑飛。一人甚至連劍都沒拔出就被霜遲架上命門。

“爹!”年少的那人捂住手臂驚呼出聲。

“子晉,不要妄動。”赤霞劍宗宗主朱同對上景淵,二對一竟連劍都沒能把出。朱同敢怒不敢言:“不知九殿下這是何意?”

景淵也收了劍,皮笑肉不笑說道:“我撿到塊東西,來問問可是赤霞劍丟了的?”

朱同:“.......”

景淵不急不緩地拿出了那塊刻著‘第一劍’的玉牌,問道“這玉牌可是貴宗的掉的?”

“非也,本宗主未丟失任何物品,此物也非我所有。”朱同不認,一旁的朱子晉卻有些按捺不住,被朱同呵斥住。

景淵:“哦,那看來是本王搞錯了?”

朱同:“......”

景淵:“既然是無主之物,那便歸本王所有了。”

“殿下隨意。”這幾個字朱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但還是奉勸殿下一句,飛花會乃是十二劍宗內部事務,殿下身份貴重,還是莫要插手,平白沾了一身腥。”

景淵:“本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這些年十二劍宗內部明爭暗鬥,真是上演了一出出好戲。我看就是門派太多了,就像那桃枝,不如折了幾枝,修剪修剪才能入眼。赤霞劍是想也被折掉嗎?”

朱同沒有接話,景淵把玩著手裏的玉牌說道:“既然不願意供幕後之人,又何必當出頭鳥。”

“殿下誤會了。本宗主也不知道這玉牌是誰人的,只是有人將此物送到了宗門。”

“哦,那我猜送來的東西裏還有另一樣——乾陽心訣。”

“聽說六扇門的人也來了飛花會,殿下果然消息靈通。我知道的都已經悉數告知,小兒方才受了傷,殿下要沒什麽事了,我就先帶我兒走了。”

景淵笑了笑讓出前路,還假模假樣地拱了拱手。朱同頭也不回,帶著兒子走了。方才還挺熱鬧的小巷裏,此時就剩下景淵一人,至於阿池早在景淵交手時就趁機溜走了。

“真是倒黴,就不該來什麽飛花會。”阿池此時在一個無人街角,嘴裏抱怨嘀咕著。手裏還墊著一個錢袋,不知道又是在哪個倒黴蛋身上順來的。剛打開錢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來,從阿池手裏奪走了‘戰利品’。阿池擡眼一看,撒腿就跑,來人正是陸開陽。

陸開陽伸手一抓,竟抓了個空。阿池身形詭譎,如鬼魅般漂浮,一眨眼就跑出十幾步遠。

陸開陽微訝:“幻影迷蹤,鬼手無空。”

下一刻陸開陽感到後方傳來一聲異響,無數銀針自他後方飛出,朝前方的阿池飛去。阿池雖身形敏捷,但對上這如雨的銀針也亂了身形。陸雲二人搭檔多年,不用多說,此時陸開陽已經展扇迎上,簡簡單單就制住阿池。

“雲月明!你放細雨針的時候能不能先打聲招呼啊?那針就擦著我耳朵過去了,你知不知道?”陸開陽扇抵住阿池開口卻先向雲月明問責。

雲月明慢慢走來,輕哼一聲算是回應,那語氣仿佛在說‘沒紮你身上真是可惜了\'。

“鬼手無空是你什麽人?”雲月明問阿池。

阿池:“是...是我師傅。”

雲月明:“哦,他還收了徒弟。他人呢?”

阿池:“師傅...師傅已經死了。”

“......是這樣。”阿池看著雲月明,就聽她緩緩地說道:“你要加入我們嗎?”

陸開陽微微訝然,“你是說...”

雲月明:“九歌尚有‘河伯’一空缺。不要的話,跟我們回六扇門也可以。”

阿池不太清楚九歌,只是偶有聽說是一個神秘的江湖組織。但六扇門可是知道的,剛才他還人贓並獲,回六扇門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可不想吃牢飯。

“九歌...她也是嗎?”阿池本來想問九歌是什麽意思,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

這話問得也不清不楚,好在一旁兩人都是聰明人,都聽懂了。

“臭小子,賊膽挺肥啊。”陸開陽折扇一拍阿池腦袋說道。

“算了,還是帶回六扇門。”雲月明扶額嘆道。

“你認識我師傅嗎?是我師傅的朋友嗎?”阿池問道。

“抓過。”雲月明毫無留情地回答。

阿池心想,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然而,他馬上就絲毫不後悔了,因為此時山鬼就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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