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破浪立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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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破浪立基業
長夜當空，兩道淩厲的劍氣劃破邊城的寂靜。
遼城指揮使府內。傳來陣陣金石撞擊聲，木頭破碎聲，痛苦的怒喝聲。一番打鬥過後，李指揮使被繳了兵器，痛苦的捂著肩膀跪在地上。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殺害朝廷命官，你們可知是什麽罪？”李指揮使擡頭看向二人，正是借住在許宅的段蘇二人。
蘇妍英劍指其眉心。李指揮看清劍身刻字驚道：“朝生劍！你們是九歌的大司命和少司命！”李指揮使總算變了臉色：“九歌的人，為何要找我麻煩！”
“為何？李指揮使真是健忘呀。”一道冷冽的笑聲傳來，景淵臉帶黃金面具，身披玄色兜帽外袍，悠悠地從內室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封拆開的信件，手一揮就把信件扔在李指揮使面前。
“你可知為何我還不殺你？”景淵抽出匕首挑起李指揮使的下巴，迫使李指揮看向他。段鴻飛註意到景淵的匕首不是以往那把玄鐵短匕。
“還留你一命，是希望你能如實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李大人，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我從來不記得做過什麽事情得罪過九歌。”
“嗯，不錯。你是沒得罪過九歌，你得罪的是我。”說著景淵說到最後挑起面具居高臨下的俯視著。
李指揮一振，眼神開始迷離，就聽景淵緩緩說道:“李指揮使大人，小王剛來遼城，所知不多。可否告知你的黨羽都有誰？私吞軍響又藏哪了？嗯？”
當夜指揮使府走水，火光沖天。眾人都忙著救火，誰沒留意到三道人影匆匆離開了府邸。
夜色已深，路上空無一人。景淵一行行至一處酒樓前時，就見對面路邊的茶棚裏端坐著一個人。白衣素裹，神情平靜，正自斟自飲正是許忱。
又過了幾條街，景淵才停了下來。
“景淵，沒想到這次你還親自出面。”蘇妍英見景淵沒在前行也停下了腳步。
“皇帝封了遼城給我，我人還沒進城，就先聽到不少傳聞，少不得要先提前會會這些人了。現在，湘夫人正替我在趕赴上任的路上，不會有人發現的。山鬼倒是同我先到了遼城，你們要去見見嗎？”
“山鬼妹妹也來了，也好，我們也許久不見了。這次道衍只命我們趕在你上任隊伍到遼城前，先抓住一個人，具體是何人也沒有告訴我們，看來是早料到你也會提前趕來。”蘇妍英。
“事情辦妥，你們有何打算？”景淵點點頭說道。
段鴻飛顛顛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說道：“我們先回一趟醉月樓，不過現在暫住在一個商戶家中，等明日辭行了再離去吧。”
“暫住在商戶家？看來你們真的需要去找趟醉月樓了。”景淵笑了笑又道：“那你們先把人帶到據點，我晚點再過去。”
景淵與其他人分開後，獨自又折返回去。
許忱會喝酒卻極少喝醉，只因是許忱喝醉之後，對自己的行為毫無控制力。醒來之後，對於自己醉酒期間的所作所為又毫無印象。真是不能在糟糕了。
景淵施展輕功悄無聲息的落在屋頂，仔細打量。景淵發現許忱雖然坐得筆直，手裏也是不緊不慢的斟著酒，再送到唇邊慢慢品嘗，眼神卻是迷離的。
“這是喝醉了？”景淵心想。
好似終於喝完了壺中酒，許忱踉踉蹌蹌地起身。
“我要回家了，再見。”也不知道許忱在和誰說，晃晃悠悠走了沒幾步：“不是，這不是回家的路……是了，我沒有家了。......我已經，已經被我爹趕……嘔——！”話還沒說完，許忱就趴到河邊吐了。
景淵腳底一點，輕飄飄的跟著落在樹上。
許忱吐完就盯著河面自己的倒影，忽而朗聲道：“……姑娘！你怎麽孤身半夜在此！”頓了頓又道：“這很危險的！我拉你上來吧！”說著伸手俯身要去拉水裏自己的倒影。
景淵簡直哭笑不得，眼看許忱已醉得身形不穩，趕緊把他拉離岸邊。拉扯間，許忱順勢就勾上了景淵的脖子。感覺到許忱呼吸的氣息噴撒在自己脖頸上，景淵環著許忱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些。
“你是誰呀？”許忱推開一點點距離但還是依偎在景淵懷裏。
“你不記得我？”
許忱捧著景淵的臉仔細端詳：“沒見過，姐姐你是新來的嗎？在醉月樓，我好像還沒見過你。”
景淵滿臉黑線，合著這人喝醉了不哭不鬧，倒是會把人都看成女子。
“我帶你回家。”景淵打橫把人抱起。
“嗯？......你知道在哪嗎？”許忱喃喃道。
“嗯。”景淵答道。
許忱含糊的輕笑的一聲：“哈哈，我都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你，知道的話......就......帶我......回......回家吧。”許忱靠在景淵身上已經快要睡著了，含含糊糊的說著聲音近乎低喃，景淵卻一字不差的聽清楚了。
“好。”
次日許忱在自己房裏醒來。
發帶有解下卻是和衣而臥。許忱撐著一顆宿醉的腦袋，拼命的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結果毫無疑問又是空白一片。
詢問天青自己是怎麽回來？卻得到“二少爺你昨晚出去了嗎？”的反問。
許忱痛定思痛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再喝醉了！“算了，這麽早找我什麽事？”許忱扶著宿醉的腦袋問道。
“是段大哥和蘇女俠要離開了。”
許府門口。
“這段時間承蒙許府各位照顧了，段某在此謝過了。”段鴻飛雙手抱劍供禮。
蘇妍英亦同禮：“多謝各位。”
“二位太客氣了。在小鎮多虧二位搭救，北行一路也多虧了二位同行商隊才能平安到達，還有二位願意教天青刀法，說來還是我們多有麻煩二位。”許忱從天青手裏接過一個包裹道：“我剛到遼城，雜事頗多未能好生招待二位。現在二位將離去，也只能備些盤纏幹糧聊表心意，財少物輕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蘇妍英：“我也不和你客氣了東西就收下了，多謝了。”
段鴻飛：“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一個多月，我能教的也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段毅拍拍長垣的肩膀道。
“是，天青明白了。”
二人翻身上馬朝許忱再次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許忱：“二位，一路多加保重。”說完二人便一摔韁繩，就此離去。許忱見二人負劍縱馬離行的背影，心中萌成一股想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瀟灑恣意的江湖兒女應當就是如此吧？
可惜許忱不是江湖人，只是一個破落商行新上任的老板。送別了二人，許忱又把自己關在房內。把賬本重新整理一遍，又把各個作坊和商鋪的分布畫在一張金州的地圖上，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鬧騰了一夜，也該振作起來了。他們不就是都不認同自己的決定麽。那就一個個去說服，逐個擊破。”許忱如是想著，就拿著幾本賬本和地圖帶著天青出了門。
許忱第一個上門拜訪的掌櫃，是做布匹生意的陳掌櫃。看到許忱明顯有些意外。
本以為昨天這個小少爺被他們這一群掌櫃集體反對。肯定是又氣又怕，至少也得躲在家生幾天悶氣，再也不敢亂提什麽要求了吧。
沒想到第二天就找來了，還是單獨找自己的，這是想要逐個擊垮讓他們一個一個的倒戈麽？
“二少爺，今天找我可是有什麽事情？這個，商鋪裏還有些事，等著我去處理呢。”陳掌櫃連讓許忱坐下的意思都沒有就準備下逐客令了。
“還沒開口就要趕我走？果然是活成人精的了，一下就猜到我是來當說客的。”許忱心道，臉上卻是笑容不減，開口道：“陳掌櫃為我許家盡心盡力，許忱不勝感激。我爹知道一定也是深感寬慰呀。”
許忱一擺衣擺坐下，表示不走了。陳掌櫃無法，只能乖乖在一旁坐下。
“昨天是許忱魯莽了，還望陳掌櫃不要怪我失言。”
陳掌櫃是許忱長輩又是兢兢業業為許家幹活的人，許忱並不想一開始就把態度擺的太強硬。不如以退為進，畢竟這種老頑固好面子，先給足臉面再講道理。這些人雖然固執卻不蠢，讓他們認同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才能真心幫自己幹活。
“哪裏，許二公子也是為這產業好。只是年紀尚小，經驗不足，許多經營上的事情不懂而已。”沒想到許忱一上來就認錯，這也讓陳掌櫃有些愧疚了。
許家這幾年在遼東的生意許博遠基本就沒怎麽管過，就靠他們幾個老掌櫃在支撐，一直也沒什麽起色。現在突然來了個二少爺，大家一開始都惴惴不安，即高興終於有人來管事，又憂心這個二少爺的能力。所以一開始聽到許忱要變賣三成產業，大家的反對才會那麽強烈。
雖然不讚同許忱提出的決定，但昨天眾人的集體反對，可是半點面子都沒有給這個新當家。如今許忱又親自上門來賠罪，陳掌櫃有些過意不去了。
“陳掌櫃說的是，許忱確實還有很多東西要向各位掌櫃學習的。”許忱頓了頓又道：“我北上一路，看到不少跑商的隊伍。他們多以遼東一帶的藥材獸皮，如人參貂皮等運入江南內地。而把江南，西蜀等地的布匹，棉花等運回遼東。我沿途打聽過價格，一趟便可窺十五之利。”
陳掌櫃：“跑商確實利潤不少，可是沿途路遠，恐禍亂多變。”
“確實，那如果我們有一支護衛隊呢？不是每次遠貨物都找鏢局，而是我們自己就有一支護衛隊。”
“這個......如果有，倒是可以嘗試一下，就是訓練的人。”陳掌櫃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沈思片刻道。
“這個我已有人選。還有，遼東每一年需要大量輸入布匹，是因為當地的紡織業不發展。而遼城，覆州都盛產蠶絲，缺的只是紡織技術，而我們許家在江南最不缺的就是紡織藝人。”
聽到這個，陳掌櫃眼睛都亮了。
許忱趁機攤開地圖道：“只要護衛隊建立起來，南下征集紡織藝人也就不成難事。只是組建護衛隊，跑商都需要前期資金。”許忱又指著地圖其中兩個商鋪道：“這兩間是陳掌櫃經營的商鋪。我看了賬本發現這一家和這一家這兩年一直是虧損。原因陳掌櫃應該比我清楚，這一家因為附近修建城防施設，附近的百姓搬走了不少。這一家去年隔壁開了間新布鋪，布匹花色比我們多價格還比我們的低。”
陳掌櫃此時終於看向許忱，沒想到這二少爺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剛來不久，就了解得這麽清楚。陳掌櫃驚訝不已，驚覺許忱並是不自己想象中的年少無知。
“陳掌櫃，組建護衛隊需要資金，跑商也需要前期資金。這些商鋪是您的心血我也知道，只是有時候真需要壯士斷腕。”
陳掌櫃看一下許忱又看一下地圖，遲遲沒有回應，許忱也就耐心的等著。
良久，陳掌櫃終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哎，我們這些老東西總拽著不放是不行的，總歸是要交到你們年輕人手裏的啊。”
“多謝陳掌櫃。不過，陳掌櫃精神矍鑠，晚輩以後還得多向您請教才是。”許忱向陳掌櫃拱手一禮，對於他的讚同表示感謝。
陳掌櫃：“二少爺，可還要去找其他掌櫃？需要同行嗎？”這是在問需不需要幫忙了。
“多謝陳掌櫃好意了，我想自己試試。”許忱謝道。
“好。有什麽需要到我的，少爺盡管吩咐。”陳掌櫃心道：“沒想到二少爺小小年紀這麽爭氣，說不定真能經營好這邊的產業。”
許忱和天青出來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馬車裏，許忱第一戰大捷心情倍感愉悅。挑開馬車門簾對天青說道：“天青，你剛才有聽到我說什麽嗎？”
“有，二少爺是想讓我負責訓練護衛兵嗎？”天青答道。
“嗯嗯。行嗎？”
“行。”
“好！需要什麽你盡管跟我提......不過也不要太過分，現在還要開源節流。”
“是，二少爺。”天青一板一眼的回答道。許忱覺得和天青說話真的好無趣，又坐回了馬車裏。
回到許宅，許忱又徑直走向書房。思量著明天要找哪個掌櫃開導開導才好，沒註意看路被突起的地磚絆了一下，差點摔個底朝天。暗自下定決心，等忙完這段日子，第一件事就是翻新府邸！！
第二天一早，許忱又帶著賬本和地圖出門了，一直到夜幕降臨才回來。就這麽連續好幾天，許忱覺得自己舌頭都要說斷了。終於是堪堪說動了半數的人提議通過。對許家在遼東的產業做了一個大變革，關閉變賣三成的作坊商鋪，收攏資金。留存下來的工坊商鋪也多做了整改。
接著就是訓練護衛隊。許忱把護衛隊分成兩支，這樣北上南下就可以同時進行，又按照四象分布給兩支隊伍分別起名朱雀，玄武。
開源節流的日子一直等到商道跑了一個來回才結束。許忱終於能把許宅裏裏外外的翻新一遍。還親自在後院種了一片竹林，南方的湘妃竹在金州是難種活了，許忱就找了些桂竹栽種。竹林一直延續到書房，打開窗戶就能看到，許忱表示很滿意。
之後，許忱又搞起海運。
遼東運輸方式在遼河以西主要是陸運，而遼河以東主要是海運。遼城臨海，往江蘇一帶運輸，海運很適合。之前許忱一直沒提，一來是造船所需資金很多，二來由於實行海禁，對於商業用船有諸多限制。而且遼東地區車船制造主要是軍用為主，要建造商用的船只，很難得到朝廷批準。
經過許忱經營，許家在遼東的發展日益壯大，終於得到了批準。商船下海那日，許忱站在船頭笑得春風得意。
新船下海，許多民眾都來到海邊圍觀。茫茫大海，碧浪喧騰，海風咧咧，許忱領著眾人站在船頭，為新船行揭竿之禮。
許忱頭戴束發白玉小冠，身穿外白內黃雙層盤領長袍，漿直筆挺，稱得許忱身形直挺修長。領口和衣緣繡有金絲雲紋滾邊，腰束金絲刺繡深色腰帶，系一條金色玉環宮絳，素色蔽膝。白袍幹凈素雅，卻用了金絲刺繡，又映得個人顯得華麗而貴氣。
“那個俊美的小少年就是許家商行得老板？好年輕呀。”
“是呀，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遼城最大商號的主人，真是少年才俊。”
“長得好生俊美！”
“不知道婚配了沒有呀？”
“聽說這位許公子是江南來的，難怪氣質跟我們不一樣，多了幾分柔美。”
......
岸上人們的議論聲，許忱自然是聽不到。
禮畢，許忱捧了一把裝著酥糖和面餅，印著許家商號的小布袋拋向岸邊，引來一群圍觀小孩的哄搶。在許忱的帶領下，各掌櫃也紛紛拋出布袋。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許忱站在船頭含笑仰首，躊躇滿志。漸漸的人們對其的稱呼也從“許二少爺”變成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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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當空，兩道淩厲的劍氣劃破邊城的寂靜。
遼城指揮使府內。傳來陣陣金石撞擊聲，木頭破碎聲，痛苦的怒喝聲。一番打鬥過後，李指揮使被繳了兵器，痛苦的捂著肩膀跪在地上。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殺害朝廷命官，你們可知是什麽罪？”李指揮使擡頭看向二人，正是借住在許宅的段蘇二人。
蘇妍英劍指其眉心。李指揮看清劍身刻字驚道：“朝生劍！你們是九歌的大司命和少司命！”李指揮使總算變了臉色：“九歌的人，為何要找我麻煩！”
“為何？李指揮使真是健忘呀。”一道冷冽的笑聲傳來，景淵臉帶黃金面具，身披玄色兜帽外袍，悠悠地從內室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封拆開的信件，手一揮就把信件扔在李指揮使面前。
“你可知為何我還不殺你？”景淵抽出匕首挑起李指揮使的下巴，迫使李指揮看向他。段鴻飛註意到景淵的匕首不是以往那把玄鐵短匕。
“還留你一命，是希望你能如實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李大人，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我從來不記得做過什麽事情得罪過九歌。”
“嗯，不錯。你是沒得罪過九歌，你得罪的是我。”說著景淵說到最後挑起面具居高臨下的俯視著。
李指揮一振，眼神開始迷離，就聽景淵緩緩說道:“李指揮使大人，小王剛來遼城，所知不多。可否告知你的黨羽都有誰？私吞軍響又藏哪了？嗯？”
當夜指揮使府走水，火光沖天。眾人都忙著救火，誰沒留意到三道人影匆匆離開了府邸。
夜色已深，路上空無一人。景淵一行行至一處酒樓前時，就見對面路邊的茶棚裏端坐著一個人。白衣素裹，神情平靜，正自斟自飲正是許忱。
又過了幾條街，景淵才停了下來。
“景淵，沒想到這次你還親自出面。”蘇妍英見景淵沒在前行也停下了腳步。
“皇帝封了遼城給我，我人還沒進城，就先聽到不少傳聞，少不得要先提前會會這些人了。現在，湘夫人正替我在趕赴上任的路上，不會有人發現的。山鬼倒是同我先到了遼城，你們要去見見嗎？”
“山鬼妹妹也來了，也好，我們也許久不見了。這次道衍只命我們趕在你上任隊伍到遼城前，先抓住一個人，具體是何人也沒有告訴我們，看來是早料到你也會提前趕來。”蘇妍英。
“事情辦妥，你們有何打算？”景淵點點頭說道。
段鴻飛顛顛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說道：“我們先回一趟醉月樓，不過現在暫住在一個商戶家中，等明日辭行了再離去吧。”
“暫住在商戶家？看來你們真的需要去找趟醉月樓了。”景淵笑了笑又道：“那你們先把人帶到據點，我晚點再過去。”
景淵與其他人分開後，獨自又折返回去。
許忱會喝酒卻極少喝醉，只因是許忱喝醉之後，對自己的行為毫無控制力。醒來之後，對於自己醉酒期間的所作所為又毫無印象。真是不能在糟糕了。
景淵施展輕功悄無聲息的落在屋頂，仔細打量。景淵發現許忱雖然坐得筆直，手裏也是不緊不慢的斟著酒，再送到唇邊慢慢品嘗，眼神卻是迷離的。
“這是喝醉了？”景淵心想。
好似終於喝完了壺中酒，許忱踉踉蹌蹌地起身。
“我要回家了，再見。”也不知道許忱在和誰說，晃晃悠悠走了沒幾步：“不是，這不是回家的路……是了，我沒有家了。......我已經，已經被我爹趕……嘔——！”話還沒說完，許忱就趴到河邊吐了。
景淵腳底一點，輕飄飄的跟著落在樹上。
許忱吐完就盯著河面自己的倒影，忽而朗聲道：“……姑娘！你怎麽孤身半夜在此！”頓了頓又道：“這很危險的！我拉你上來吧！”說著伸手俯身要去拉水裏自己的倒影。
景淵簡直哭笑不得，眼看許忱已醉得身形不穩，趕緊把他拉離岸邊。拉扯間，許忱順勢就勾上了景淵的脖子。感覺到許忱呼吸的氣息噴撒在自己脖頸上，景淵環著許忱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些。
“你是誰呀？”許忱推開一點點距離但還是依偎在景淵懷裏。
“你不記得我？”
許忱捧著景淵的臉仔細端詳：“沒見過，姐姐你是新來的嗎？在醉月樓，我好像還沒見過你。”
景淵滿臉黑線，合著這人喝醉了不哭不鬧，倒是會把人都看成女子。
“我帶你回家。”景淵打橫把人抱起。
“嗯？......你知道在哪嗎？”許忱喃喃道。
“嗯。”景淵答道。
許忱含糊的輕笑的一聲：“哈哈，我都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你，知道的話......就......帶我......回......回家吧。”許忱靠在景淵身上已經快要睡著了，含含糊糊的說著聲音近乎低喃，景淵卻一字不差的聽清楚了。
“好。”
次日許忱在自己房裏醒來。
發帶有解下卻是和衣而臥。許忱撐著一顆宿醉的腦袋，拼命的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結果毫無疑問又是空白一片。
詢問天青自己是怎麽回來？卻得到“二少爺你昨晚出去了嗎？”的反問。
許忱痛定思痛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再喝醉了！“算了，這麽早找我什麽事？”許忱扶著宿醉的腦袋問道。
“是段大哥和蘇女俠要離開了。”
許府門口。
“這段時間承蒙許府各位照顧了，段某在此謝過了。”段鴻飛雙手抱劍供禮。
蘇妍英亦同禮：“多謝各位。”
“二位太客氣了。在小鎮多虧二位搭救，北行一路也多虧了二位同行商隊才能平安到達，還有二位願意教天青刀法，說來還是我們多有麻煩二位。”許忱從天青手裏接過一個包裹道：“我剛到遼城，雜事頗多未能好生招待二位。現在二位將離去，也只能備些盤纏幹糧聊表心意，財少物輕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蘇妍英：“我也不和你客氣了東西就收下了，多謝了。”
段鴻飛：“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一個多月，我能教的也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段毅拍拍長垣的肩膀道。
“是，天青明白了。”
二人翻身上馬朝許忱再次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許忱：“二位，一路多加保重。”說完二人便一摔韁繩，就此離去。許忱見二人負劍縱馬離行的背影，心中萌成一股想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瀟灑恣意的江湖兒女應當就是如此吧？
可惜許忱不是江湖人，只是一個破落商行新上任的老板。送別了二人，許忱又把自己關在房內。把賬本重新整理一遍，又把各個作坊和商鋪的分布畫在一張金州的地圖上，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鬧騰了一夜，也該振作起來了。他們不就是都不認同自己的決定麽。那就一個個去說服，逐個擊破。”許忱如是想著，就拿著幾本賬本和地圖帶著天青出了門。
許忱第一個上門拜訪的掌櫃，是做布匹生意的陳掌櫃。看到許忱明顯有些意外。
本以為昨天這個小少爺被他們這一群掌櫃集體反對。肯定是又氣又怕，至少也得躲在家生幾天悶氣，再也不敢亂提什麽要求了吧。
沒想到第二天就找來了，還是單獨找自己的，這是想要逐個擊垮讓他們一個一個的倒戈麽？
“二少爺，今天找我可是有什麽事情？這個，商鋪裏還有些事，等著我去處理呢。”陳掌櫃連讓許忱坐下的意思都沒有就準備下逐客令了。
“還沒開口就要趕我走？果然是活成人精的了，一下就猜到我是來當說客的。”許忱心道，臉上卻是笑容不減，開口道：“陳掌櫃為我許家盡心盡力，許忱不勝感激。我爹知道一定也是深感寬慰呀。”
許忱一擺衣擺坐下，表示不走了。陳掌櫃無法，只能乖乖在一旁坐下。
“昨天是許忱魯莽了，還望陳掌櫃不要怪我失言。”
陳掌櫃是許忱長輩又是兢兢業業為許家幹活的人，許忱並不想一開始就把態度擺的太強硬。不如以退為進，畢竟這種老頑固好面子，先給足臉面再講道理。這些人雖然固執卻不蠢，讓他們認同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才能真心幫自己幹活。
“哪裏，許二公子也是為這產業好。只是年紀尚小，經驗不足，許多經營上的事情不懂而已。”沒想到許忱一上來就認錯，這也讓陳掌櫃有些愧疚了。
許家這幾年在遼東的生意許博遠基本就沒怎麽管過，就靠他們幾個老掌櫃在支撐，一直也沒什麽起色。現在突然來了個二少爺，大家一開始都惴惴不安，即高興終於有人來管事，又憂心這個二少爺的能力。所以一開始聽到許忱要變賣三成產業，大家的反對才會那麽強烈。
雖然不讚同許忱提出的決定，但昨天眾人的集體反對，可是半點面子都沒有給這個新當家。如今許忱又親自上門來賠罪，陳掌櫃有些過意不去了。
“陳掌櫃說的是，許忱確實還有很多東西要向各位掌櫃學習的。”許忱頓了頓又道：“我北上一路，看到不少跑商的隊伍。他們多以遼東一帶的藥材獸皮，如人參貂皮等運入江南內地。而把江南，西蜀等地的布匹，棉花等運回遼東。我沿途打聽過價格，一趟便可窺十五之利。”
陳掌櫃：“跑商確實利潤不少，可是沿途路遠，恐禍亂多變。”
“確實，那如果我們有一支護衛隊呢？不是每次遠貨物都找鏢局，而是我們自己就有一支護衛隊。”
“這個......如果有，倒是可以嘗試一下，就是訓練的人。”陳掌櫃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沈思片刻道。
“這個我已有人選。還有，遼東每一年需要大量輸入布匹，是因為當地的紡織業不發展。而遼城，覆州都盛產蠶絲，缺的只是紡織技術，而我們許家在江南最不缺的就是紡織藝人。”
聽到這個，陳掌櫃眼睛都亮了。
許忱趁機攤開地圖道：“只要護衛隊建立起來，南下征集紡織藝人也就不成難事。只是組建護衛隊，跑商都需要前期資金。”許忱又指著地圖其中兩個商鋪道：“這兩間是陳掌櫃經營的商鋪。我看了賬本發現這一家和這一家這兩年一直是虧損。原因陳掌櫃應該比我清楚，這一家因為附近修建城防施設，附近的百姓搬走了不少。這一家去年隔壁開了間新布鋪，布匹花色比我們多價格還比我們的低。”
陳掌櫃此時終於看向許忱，沒想到這二少爺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剛來不久，就了解得這麽清楚。陳掌櫃驚訝不已，驚覺許忱並是不自己想象中的年少無知。
“陳掌櫃，組建護衛隊需要資金，跑商也需要前期資金。這些商鋪是您的心血我也知道，只是有時候真需要壯士斷腕。”
陳掌櫃看一下許忱又看一下地圖，遲遲沒有回應，許忱也就耐心的等著。
良久，陳掌櫃終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哎，我們這些老東西總拽著不放是不行的，總歸是要交到你們年輕人手裏的啊。”
“多謝陳掌櫃。不過，陳掌櫃精神矍鑠，晚輩以後還得多向您請教才是。”許忱向陳掌櫃拱手一禮，對於他的讚同表示感謝。
陳掌櫃：“二少爺，可還要去找其他掌櫃？需要同行嗎？”這是在問需不需要幫忙了。
“多謝陳掌櫃好意了，我想自己試試。”許忱謝道。
“好。有什麽需要到我的，少爺盡管吩咐。”陳掌櫃心道：“沒想到二少爺小小年紀這麽爭氣，說不定真能經營好這邊的產業。”
許忱和天青出來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馬車裏，許忱第一戰大捷心情倍感愉悅。挑開馬車門簾對天青說道：“天青，你剛才有聽到我說什麽嗎？”
“有，二少爺是想讓我負責訓練護衛兵嗎？”天青答道。
“嗯嗯。行嗎？”
“行。”
“好！需要什麽你盡管跟我提......不過也不要太過分，現在還要開源節流。”
“是，二少爺。”天青一板一眼的回答道。許忱覺得和天青說話真的好無趣，又坐回了馬車裏。
回到許宅，許忱又徑直走向書房。思量著明天要找哪個掌櫃開導開導才好，沒註意看路被突起的地磚絆了一下，差點摔個底朝天。暗自下定決心，等忙完這段日子，第一件事就是翻新府邸！！
第二天一早，許忱又帶著賬本和地圖出門了，一直到夜幕降臨才回來。就這麽連續好幾天，許忱覺得自己舌頭都要說斷了。終於是堪堪說動了半數的人提議通過。對許家在遼東的產業做了一個大變革，關閉變賣三成的作坊商鋪，收攏資金。留存下來的工坊商鋪也多做了整改。
接著就是訓練護衛隊。許忱把護衛隊分成兩支，這樣北上南下就可以同時進行，又按照四象分布給兩支隊伍分別起名朱雀，玄武。
開源節流的日子一直等到商道跑了一個來回才結束。許忱終於能把許宅裏裏外外的翻新一遍。還親自在後院種了一片竹林，南方的湘妃竹在金州是難種活了，許忱就找了些桂竹栽種。竹林一直延續到書房，打開窗戶就能看到，許忱表示很滿意。
之後，許忱又搞起海運。
遼東運輸方式在遼河以西主要是陸運，而遼河以東主要是海運。遼城臨海，往江蘇一帶運輸，海運很適合。之前許忱一直沒提，一來是造船所需資金很多，二來由於實行海禁，對於商業用船有諸多限制。而且遼東地區車船制造主要是軍用為主，要建造商用的船只，很難得到朝廷批準。
經過許忱經營，許家在遼東的發展日益壯大，終於得到了批準。商船下海那日，許忱站在船頭笑得春風得意。
新船下海，許多民眾都來到海邊圍觀。茫茫大海，碧浪喧騰，海風咧咧，許忱領著眾人站在船頭，為新船行揭竿之禮。
許忱頭戴束發白玉小冠，身穿外白內黃雙層盤領長袍，漿直筆挺，稱得許忱身形直挺修長。領口和衣緣繡有金絲雲紋滾邊，腰束金絲刺繡深色腰帶，系一條金色玉環宮絳，素色蔽膝。白袍幹凈素雅，卻用了金絲刺繡，又映得個人顯得華麗而貴氣。
“那個俊美的小少年就是許家商行得老板？好年輕呀。”
“是呀，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遼城最大商號的主人，真是少年才俊。”
“長得好生俊美！”
“不知道婚配了沒有呀？”
“聽說這位許公子是江南來的，難怪氣質跟我們不一樣，多了幾分柔美。”
......
岸上人們的議論聲，許忱自然是聽不到。
禮畢，許忱捧了一把裝著酥糖和面餅，印著許家商號的小布袋拋向岸邊，引來一群圍觀小孩的哄搶。在許忱的帶領下，各掌櫃也紛紛拋出布袋。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許忱站在船頭含笑仰首，躊躇滿志。漸漸的人們對其的稱呼也從“許二少爺”變成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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