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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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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他被送到醫院進行急救,口鼻間插著呼吸機,手背著輸著藥液,身上還插著各種導管,醫院裏的儀器嘀嘀響,他虛弱得仿佛一個即將要消失的泡沫。

“有生命跡象了,病人醒過來了,病人要醒過來了!”

男人陡然從外面沖了進來,衣服皺巴巴得一團,臉上也胡子拉碴的,激動地撲到少年的床前。他似是多日未曾好好打理過。

少年的眼睫顫抖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眸,望著記憶裏有些許陌生的男人,輕輕喚了一句:“哥哥?”

男人瞬間潸然淚下,重重點了點頭:“弟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

此後,少年病情好轉,由特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情恢覆得很好,各方面指標逐漸恢覆正常,不過因為撞到了頭部,造成了重度腦震蕩,忘了許多事情,但還記得傅宏儒這個哥哥。

少年此後變得非常依賴這位哥哥,不願接受那對陌生的父母,不願回傅園,自己搬出去住,與哥哥相依為命。

如今想來,有些事他不得不在意。

當時他出院時,偶爾聽見有護士說過,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但不知為何發生了奇跡,讓他慢慢有些呼吸。

“少爺,到了。”

察覺車已挺穩,眼前一套西式古宅映入眼簾,傅宏湛眼眸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嗯。”

司機打開車門,他腳踩在地上,心裏卻不踏實,如墜千斤重。

為什麽會是傅宏儒?會是他哥?

他眉頭蹙起來,無視宅子的傭人們打招呼,徑直往傅宏儒所在的書房走去,認真地打量著男人的相貌。

男人正端坐在書桌上翻看深奧的書籍,微彎的桃花眼深邃而又迷人,左眼眼下有一顆漂亮的美人痣,剃幹凈的胡子,笑起來的時候有幾分少年的純粹感,而且非常溫柔。

聽到腳步聲,男人擡起眼眸,有些許驚喜:“你終於肯回這個家了?”

語氣甚為溫和。

傅宏湛知曉,這人眸子溫柔地註視著一個人時,能讓那人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他放在心上,包容而又充斥著鼓舞。

見弟弟默不作聲,意識到少年的表情不太對勁,他摘下眼鏡,頭靠在椅子上仰著,伸出拇指與食指揉捏鼻梁與眼角之間的穴位,松弛一下有些幹澀的眼,並隨意地問:“怎麽了?”

豈料,傅宏湛語不驚人死不休:“哥,你就是時空梟雄,對不對?”

傅宏儒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動作,閃爍其詞地回應:“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傅宏湛攥了攥拳,走近兩步,一字一頓地說道:“別再騙我了,我都記起來了。當年我出車禍死在病床上,是你用時空異能救了我。”

傅宏儒沒想到他竟恢覆了記憶,眼裏的驚訝無法掩飾:“你有印象?”

傅宏湛知曉這話代表著默認,雖然心中早有答案,但真的聽這人親口承認,心裏還是很難受。

在他的印象裏,哥哥是溫和儒雅,與世無爭,良善的存在,與那心狠手辣的時空梟雄判若兩人。

他實在無法想象也沒法接受最親的人竟然是要置自己最愛的人於死地的幕後黑手,深呼吸一口,他沈痛地詢問:“為什麽當時空梟雄?”

傅宏儒笑瞇瞇地望向他,卻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是男人,有野心不是很正常嗎?”

傅宏湛無法認同,搖頭否認:“你撒謊,這不是你會做的事。時空梟雄幹的可都是擾亂時空的壞事,你怎麽可能去做這種人?”

然而,傅宏儒卻笑他:“你能這麽想,證明還是太單純了。”

傅宏湛仿佛被刺激到的刺猬,激動地大喊了一聲:“傅宏儒!”

傅宏儒卻出奇地冷靜,站起身來,在無形之中給與他一種強者的威壓:“所以呢,你為了蘇小沫要跟我這個救你養你的哥哥決裂?跟我作對?”

縱然傅宏湛在外頭像個混世魔王般肆意冷厲,但在哥哥面前他永遠只是個依賴哥哥的弟弟,對他沒有任何脾氣。

他攥緊了拳又松開,垂頭低聲說道:“我只是不想你傷害她,不要一錯再錯。”

這話說得像是在希冀,也像是在哀求。

入了傅宏儒的耳裏,卻成了一根芒刺,狠狠地刺痛他的心。

忽地,他一把將桌上的書籍掃落在地,仿佛將多年以來壓抑的情緒一次性發洩出來,低吼:“憑什麽她是對的,我就是錯的。”

傅宏湛不曾經過溫文儒雅的哥哥如此失態地發火,頓時嚇了一跳。

他不忍心責備哥哥,站在道德最高點歇斯底裏地指責哥哥,走過去伸手輕輕握著他爆發著青筋的手背,真誠地說道:“不,你沒錯,錯的是我。當年在大學的時候,她那麽喜歡你,我不應該從中作梗的,若沒有我阻攔,你們變成相愛的情侶,就不會變成今日這般局面了。”

這番話出自內心,意在安撫,然而,傅宏儒卻在他提及蘇小沫的那一瞬心如止水,出於一種宣洩的心理態度,他冷然嘲笑:“呵,你錯了,她當年喜歡的人是你。”

腦海中瞬間像是被一道雷劈過,傅宏湛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聲音:“你說什麽?”

事到如今,傅宏儒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單手插著褲袋,告訴他真相:“她喜歡的人是當年在鄉下救下她的小男孩,是我用異能篡改她的記憶,讓她誤以為那人是我。”

傅宏湛怔然看著自家大哥,仿佛從不曾認識他那般。

過往許多與蘇小沫失之交臂的記憶不斷湧上心頭,原來一開始他們就是雙向奔赴,只不過她認錯了對象。

此時此刻,他笑了一聲卻難過地抿嘴,不知是喜是悲:“哥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傅宏儒擡手看了一眼手表的時間,整理了一下袖珍,拿著公事公辦的冷硬態度,平靜無波地解釋:“因為我不想你跟她扯上關系。你的體內殘留我的異能信息,若你們有了親密接觸,你體內的異能信息會觸發對方沈睡的異能,蘇小沫的異能覺醒,會帶給我許多麻煩。”

傅宏湛後退一步,眼前這個或冷硬或癲狂的男人讓他感覺無比陌生。

傅宏儒此刻就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無視弟弟受傷的眼神,仿佛在訴說旁人的事,淡然說下去:“但我沒想到,時隔多年,你們還是湊到一塊了。”

“哥,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怎麽能?”

傅宏湛再也忍受不住了,哥哥的言語、哥哥的態度讓他火冒三丈。

他上前揪著男人那昂貴華美的衣領,用力攥緊,歇斯裏地地大喊,然而,男人此刻看著他那如黑夜般黑沈冷漠的眼神,卻讓他產生一種莫名地恐懼。

他心裏打了個激靈,松開手,而男人在此刻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笑問:“宏湛,你會站到哥哥這邊的,對不對?我們從小相依為命,哥哥只有你了。”

那雙明媚的桃花眼雖然在溫柔的笑,可在他看來卻毫無笑意,反而有種只有死亡才帶來的冷寂。

與記憶中的哥哥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傅宏湛不知如何回應,慢慢閉上了眼睛,心下煩躁得緊。

與傅宏儒初見,是在瑪利亞福利院。

傅宏儒在福利院中最為懂事,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早熟和聰慧,因此很受福利院員工的喜愛。

而他來到福利院時,穿著精致漂亮的白色衣衫,像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光彩的小王子。

豪門的婚姻總是虛假的。

他幼年父親出軌,母親受不了打擊跳樓自殺。母親死後,冷酷的父親很快接了小三入門。

後媽處處針對他,故意設計讓他被人販子拐走。

傅宏儒當時雖然年紀小,但是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再回那個所謂的家,因此裝作什麽都不記得了,被警察救出來之後就送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自小就沒有家沒有父母的人,他們都要為了那一點兒食物和資源向院長和阿姨裝乖賣巧,取得他們的喜歡,順便讓別人不再受到喜愛。

長相好看的小孩總是容易得到大人的偏愛,孤兒院的阿姨都喜歡給他糖果,還帶他去見更多的小朋友。

而那些看似“友善”的小朋友,在大人一離開後,大部分就變了副嘴臉,一把將小孩推倒在地,把他圍在中間。

少部分也維持著和傅宏湛差不多冷眼旁觀的情況。

傅宏湛怔怔地坐在地上,不明白方才還笑臉相迎的小夥伴們為什麽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

他剛來的幾天,極受福利院阿姨們的關註,在各方面的待遇上也要比旁人高上一截。只是受到的優待越多,私底下遭受到的暴力也越多。在衣服遮蓋下看不見的地方,有許多地方青了紫了。

他試著告了兩次狀,院長和阿姨訓斥了那些孩子一頓,但是在之後,那些孩子會變本加厲地在他身上追回來。

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

絕望的他憤怒到了極點,驀地躥起來和他們廝打,打不過,張嘴去咬。這件事情驚動了福利院的所有大人。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指著他告狀:“是他,這次是他先動手的,我們不得已才反擊!”

“……”

孤立無援的小孩顯得百口莫辯,一個人的證詞效力顯然趕不上這麽多人的指證。

他受到了懲罰,在院長室外罰站。

傅宏儒過來送資料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他顫抖抽泣,並未表示什麽,只是當傅宏儒從院長室走出來,院長免去了他的懲罰。

那一刻,他知曉是傅宏儒替他求的情,心裏很開心。這是他在這充滿惡意的世界裏唯一得到的溫暖。

第二日,他攥著口袋裏的大白兔奶糖,鼓起勇氣追上少年:“哥哥,這是我偷偷留給你的,很甜,你嘗嘗吧!”

傅宏儒霆眉心微蹙,眸底掠過一抹煞氣:“我沒有弟弟!”

“你年紀比我大,就是我哥哥。”

少年瞧著小孩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沒再說出拒絕的話,把糖紙剝了塞到嘴裏。

一縷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還透著淡淡的奶味。

是一種久違的溫暖。

自此之後,兩人開始頻繁接觸,形影不離,親如手足,只是,他沒想到父親那名情夫為了鏟除他這個眼中釘,竟然花錢買人殺他。

那時候,殺手將他綁走抱上車,少年死抓著他的手臂不放,即便腦袋撞到了旁邊的鐵柵欄,額上鮮血直流,痛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都到這個地步了,少年居然還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袖,仿佛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全世界那般。

由於少年的大聲呼喊引來了許多熱心的民眾前來救助兩個孩子,那殺手見勢不妙,慌忙開車逃離,而少年很不幸被車撞倒在地,昏迷不行。

在醫院裏,他看到醒過來虛弱的少年,困惑地擡起眸:“哥哥你不是說我是累贅嗎?為什麽不放手?”

傅宏儒嘴角緩緩牽起一抹笑容:“湛湛,哥哥以後會保護你的。”

他緊攥著拳,心裏做了個重大的決定:“我也要保護哥哥,保護對我最好的哥哥!”

在上流社會,大多人還是鄙視小三和私生子的。他才是正統,才是應該繼承家業的人。後媽想殺他,說明他那個出軌的父親並不想放棄他。只要他回家,不說能接掌姜氏集團,起碼會有人庇護他和傅宏儒。

於是,他帶著傅宏儒回家。

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兒子一點兒也不比努力培養起來的小兒子差勁,加上傅宏儒在父親面前表現異常優秀,從中調節他們父子的關系,父親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傾向了他,很快他順利接管了傅氏企業。

只是,被他轟下臺的後媽兒子居然買通人開車來撞他。傅宏儒見情況緊急推開他,替他擋下了沖過來的那輛車子。

這次,傅宏儒傷得很重很重,差點咽氣了,可在手術臺斷氣後的兩分鐘他又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見人沒事,父親打算此事就此作罷,一心護著小兒子,他怒不可遏,跟這渣男一刀兩斷,搬出傅園,從此與父親老死不相往來。

回憶到此結束,傅宏湛緩緩攥緊了手掌,心情有些沈郁

哥哥他變成那個樣子,終歸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哥。”他眼神堅定地說道,“我搬回來陪你。”

“好。”

傅宏儒拍了拍他的額頭,借口去廁所,在站洗盆面前煩躁地點了根煙。

鏡子中倒映出男人的模樣。

桃花眼眼尾壓了下來,眸底一片沈郁之色,溫柔之色消退,顯出幾分冷冽陰鷙。

他幽幽吐出了個煙圈,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中,打開水龍頭鞠了兩捧冷水往臉上撲,好讓自己清醒一下頭腦。

可再擡頭時,鏡中忽然漾起一陣波紋,鏡中男人似笑非笑地勾著唇,眼神半瞇,蠱惑地說道:“不過是個沒有血緣的弟弟,舍棄了吧,別讓他妨礙你的宏圖霸業,誰也不能阻止你當時空傳承人,這時空梟雄的異能可是你拿命換來的機會,來之不易啊!”

傅宏儒盯著鏡中面露邪惡笑容的男人,蹙眉。

又來了!時空梟雄的意識正逐漸侵蝕他的意志。

“這身體不會交給你的,滾!”

“哥,你在和誰說話呢?”傅宏湛聽到衛生間裏傳來的聲音,揚聲問道。

“學校打來的電話!”傅宏儒隨便編了哥理由糊弄過去,視線立刻轉回鏡子上,眸底布滿血絲。

“你在猶豫什麽?你可是被命運眷顧的男人,有如此龐大的能力就去爭取屬於自己的東西啊,難道你想當他一輩子的廢物哥哥?”

“未嘗不可。”傅宏儒斂眉,沈沈說了一句。

鏡中的影子似乎被他激怒了,陡然變得狂躁起來:“廢物!”

傅宏儒揉了揉太陽穴,睜開眼,還是看到影子憤怒的表情,轉身準備出去。

那個影子陡然從鏡中剝離,進入了他的身體。

下一瞬,大量關於歷代時空梟雄與蘇家人的恩怨記憶如潮水般不斷湧進男人的腦海,讓男人有些承受不住,口中發生一聲慘叫,順著門框滑了下去。

“哥……哥?”

門外聽到動靜的傅宏湛再也待不住了,沒有得到回應,瞬間破門而入,瞧見男人痛得臉皺成一團,他趕緊將人扶起來,送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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