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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換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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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換新娘

沈川十分生氣,因為裴殊竟是想要一頂小轎便將沈梔心擡進門。

“混賬!他莫不是真以為能夠只手遮天!”

他沈川的女兒何須淪落至此,如今整個京內都滿是流言蜚語,嘲諷他沈家女千嬌萬寵,最後結果不還是嫁到旁人府上做個妾?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時給銀子讓喬雲鶴帶心心走!”至少他承諾了此生唯心心一人,就算沒什麽門第底氣,至少心心也絕不會吃這種委屈。

煙氏便也只有偷偷抹淚,“現在你跑來放什麽馬後炮,當時人家找你求娶你還不情願,現在好了,被人家捷足先登。”

“更何況他還是心心的救命恩人,一直掛念了我們女兒那麽長時間,你說你是在折騰個什麽勁兒啊,我們家又不缺銀子。”

煙氏也是越說越難過。

沒有人敢在明面上議論皇室,可私底下誰人不知?

更何況將來這個二皇子還要繼承大統,將來女兒豈不是還要到深宮裏去?

越想,這口氣便是越順不了。

沈寂。

“大不了……我派人聯系一下他,讓他帶我們女兒走。”沈川一咬牙,也是下了決心。

沈梔心站在門口,有些失神。

——救命恩人?

指的是什麽?

就好似先前的種種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當初喬雲鶴和沈川當著她的面卻竭力隱瞞的事情,因為父親不希望她會給喬雲鶴上一層恩人的濾鏡,從而嫁給他。

而喬雲鶴又一直裝作並沒此事,就好似他不肯告知曾經二人見過一般。

明明貫穿了她的人生,卻偏執地想要哪怕沒有這些事情,她也會堅決地選擇自己。

沈梔心幾欲是不可克制地回到了那個被冰水覆蓋的夜晚。

外界分明華燈初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偏生她腳底打滑落進了冰湖裏,穿著厚厚的棉襖,一下子便吸足了水分拽著她往下墜去。

那是沈梔心記憶裏最恐怖的一件事情,因為她從未離死亡這麽近過。

原來……那時也是他救了她。

喬雲鶴便是那位不留姓名的好心人。

沈梔心只覺著有些腳步虛浮,整個人恍若夢中。

“青哥!你冷靜些——”是沈晚舟的聲音。

“冷靜?你想要我如何冷靜!”沈青的聲音隱著暴怒,三兩下便甩開了沈晚舟的手往這邊走,應當是來尋沈川和煙氏的。

沈梔心回身望去,只見幾人步伐淩亂,亂哄哄的好似出了什麽事。

沈青面頰通紅顯然是氣急了。

“他姓喬的有本事就別來勾搭我們家心心,前幾日還跑到我面前來喊什麽內兄,如今居然說要三書六禮娶雲家女為妻?真當我們沈家是好欺負的嗎?”

沈梔心的手指微微一顫。

沈晚吟和沈晚舟顯然是瞧見了她,連忙去捂沈青的嘴。

他們都以為她會飽受打擊,一蹶不振,甚至是尋死覓活。

但她沒有。

只要不是喬雲鶴親口同她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相信。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再當著沈梔心的面提及喬雲鶴這三個字。

因為喬雲鶴要娶妻的消息板上釘釘,甚至選在了裴殊迎娶她的同一日。

沈府的人一個個就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沒有誰敢多說一句話,好似被壓抑裹挾,魚擱淺在了地面,急劇地呼吸也無濟於事。

沈梔心只覺著時間好像忽地慢了下來。

每日被囿於閨房中,好似又重新回到了曾經那些疾病纏身的日子,時間卻流逝地遠比過往更加殘酷。

每一分都好似在淩遲。

漸漸地等得太久了沈梔心便明白,喬雲鶴應當是沒有打算來找她解釋什麽了。

關於他同那個雲家女的傳言她聽了太多,哪怕是沈家刻意壓制這些消息也無濟於事。

聽聞,喬公子是對雲家女一見鐘情的。

不過便是當時在大街上的匆匆一眼,便足矣彰顯她的與眾不同。

有的人總在言說那雲家女也不過爾爾,也不知喬公子是看上了她哪一點,言語中酸裏酸氣,教人沒耳朵聽。

沈梔心與喬雲鶴的接觸本就大多在私底下進行,他們之間的事情也無人知曉。

沒有任何人提起沈梔心,她感覺自己仿佛真的消失了般,好似這一切都同她沒有半分相幹。

大婚當天,盡管一切從簡,但沈梔心還是半夜就被折騰了起來。

嫁與裴殊是她自己所選,自無後悔。但她心中當真忐忑,可是滿屋子忙碌的人來來往往,好似也沒人有這個閑情逸致去在乎她的心情。

分明一切都敷衍得不行,可那身火紅嫁衣卻刺繡精美,金線熠熠生輝。擺在其上的鳳冠玉釵光澤漣漪,手中觸感陌生,卻是肉眼可見的不凡。

想不通裴殊會這般做的理由,但或許是因為其他已經太過簡潔,總不能在嫁衣上苛責得太過厲害。

如今病氣也早已從沈梔心的面容上消退,肌膚白皙透亮,僅薄薄地鋪了層粉,口脂朱紅,螺黛描眉,很難再追尋到當時的模樣。

這都是多虧了喬雲鶴的悉心照料。

但如今,她確實要鳳冠霞帔嫁作他人婦。

說內心毫無傷感,那是假的。

所以今日,他便是真的也要娶那個雲家女為妻了嗎?

沈梔心覺著自己的神智游移得厲害,耳邊時不時會傳來奴婢們的話語,亦或者是煙氏在同她交代些什麽,但她都好似很難聽得進去。

一直到被背著坐上花轎,她都還如在夢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哥,沈梔心記著沈川是說此事要交給青哥來做的,可他這幾日一直氣得像個炸藥桶,方才卻是安靜得出奇,怎麽也不像是他的風格。

喜帕朦朧著沈梔心的視線,喜轎也搖搖晃晃的,好似有些顛簸。

這一路上似乎遠比自己相像得要熱鬧,迎親的隊伍也頗為長,因為她發現走得很慢,議論聲也很嘈雜。

“這排場可真大呀。”

沈梔心有些楞,她沒記錯的話沈川和煙氏還曾在書房說過裴殊態度敷衍,這怎的到了尋常百姓口中卻成了大排場?

分明稱得上是稍遠的距離如今這喜轎緩慢得很,確實不過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喚她下轎。

沈梔心呆呆地望著地面,直到視野中出現了一襲紅袍,玉蘭香淺淺,他的聲音又輕又緩:“我來吧。”眼淚便是倏爾湧了上來。

隨後的拜堂都好似是在踩在雲端,心如擂鼓。

一直到他挑起蓋住她姣好面容的喜帕,喬雲鶴這才發現他的美嬌娘紅了眼。

“被你發現了。”他的唇角攜出一抹淡笑,順勢擁她入懷。

有力的臂膀像是要將她嵌入骨血,她聽著對方稍重帶著喟嘆的嘆息聲,忍不住窩在他的胸前落淚,抖得厲害。

在這一刻,沈梔心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不安。

要嫁給裴殊換取解藥的話是她自己提的,她以為自己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那些關於喬雲鶴的流言蜚語她一個字都沒有信,她自是了解他的為人,所以他讓她回府她便是回了。

可是盡管如此,在聽聞他同別人的種種,或者是要娶她人為妻時,她還是心痛到類似淩遲。

“你怎麽會……你的傷現在還好嗎?”喬雲鶴輕拭過沈梔心眼角的淚水,聽著她焦急地關切,眉眼溫柔。

這是他為沈梔心準備的三書六禮,為沈梔心準備的合巹和婚床,他愛慕了十年的姑娘。

“我沒事,你讓我去查的那雲家女懷了裴殊的孩子。”

此話無疑如驚雷砸在了沈梔心的心頭,她震驚地擡眸看向喬雲鶴,卻見對方的神情中無半分玩笑。

喬雲鶴牽著沈梔心的手引她到桌旁倒了兩杯合巹酒,自然而然地引她交飲。

沈梔心這還是頭一回飲酒,稍烈,也有些刺激,讓她不消一會兒便咳紅了臉,眸色朦朧。他又引她坐在床榻旁,輕拍她的後背。

“去調查這件事情倒也是有幾分不易,裴殊卻沒有過多的關切。他總是自信滿滿地覺著所有的事情都不會脫離他的掌控,所以那雲家女其實並未墮胎,他也不曾知曉。”

“我與她簡單接觸過後,她便同意了我的計劃。”

——換新娘。

這是她唯一能夠接觸到裴殊的機會了,她不得不賭。

於裴殊而言,雲家女不過只是個他一時興起的玩物,而沈梔心早已是囊中之物。

為了避免裴殊懷疑,喬雲鶴刻意大肆宣揚自己與雲家女的婚事,好傳入他的耳朵裏,恐怕一直到現在裴殊都以為他大張旗鼓地要娶雲家女是為了刺激他吧。

思至此處,喬雲鶴也是微微一笑。

總歸是沾親帶故的兄弟,裴殊為何會如此自信他這般輕易就會放手的。

喬雲鶴方還在走神,一只手便握住了他的,輕柔,卻很有力,也很溫暖。

“……那你的毒怎麽辦。”

他撫摸著她的烏發,一點點替她摘掉沈重的鳳冠,“我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嗎?”

其實沈梔心還並未做好接下來的準備,她只是在看到喬雲鶴重傷後的模樣,想好了無論要面對什麽,都要同他一起面對。

“嗯,我相信你。”

沈梔心的聲音堅定,巴掌大的小臉迎著燭光昳麗,眸光明亮,令喬雲鶴的心柔作一灘水。

他總是這般喜愛她,因為她本身便是他所有的向往。

“今晚……恐怕沒辦法給你一個美好的洞房花燭夜了,但往後我一定好好補償給你。”

沒想到喬雲鶴會忽然感嘆地說出這麽一句話來,沈梔心方還在發楞,緊接著卻是聽見門外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好幾聲駭人的驚呼。

砰——房門便被踹開,衛兵們魚貫而入,將他們團團包圍。

喬雲鶴將沈梔心護在身後,“別怕。”

利刃閃著寒光架在了喬雲鶴的脖子上,“喬公子,沈姑娘,隨我們走一趟吧,聖上要見你們。”

-

這不是沈梔心頭一回來到皇宮,卻是她頭一回走進大殿。

戒備的森嚴與他們冷臉的肅殺,或許也是因為他們脖子上被架著刀所以沈梔心才會覺著這些人尤其得不好相處。

映入眼簾的第一瞬沈梔心看到的便是裴殊,無他,只有他一人站立。

他的腳邊跪坐著一位與她一樣穿著嫁衣的女子,可顯得落魄憔悴,背影就好似破敗的蝶,單薄得不成樣子。

在沈梔心和喬雲鶴走到時,她擡頭看了二人一眼,主要是將目光落在了喬雲鶴身上。

是一張陌生的臉,但沈梔心心下卻已經有了計較,估摸著應當正是那位與她換了喜轎的雲家女吧。

為了至少從外貌上看上去並無甚區別,她們的嫁衣應當也是進行了交換的。

難怪。

沈梔心忍不住嘲諷一笑。

她當時還在想為何一切從簡,偏生那件嫁衣尤為突顯,竟是在最初便有了端倪。

高位之上雲帝龍袍加身,面色陰冷看不出多少情緒,對喬雲鶴更是熟視無睹。

沈梔心不敢多看,僅是一眼便能看出二人容貌尤為相似,暗暗一驚後壓下了情緒。

“我對你們的小把戲已經是去耐心了。”這是多日未見的裴殊說的第一句話。

他甚至都並未換上大婚喜袍,一身玄色四爪龍紋圓領袍著身,負手而立,眉眼間已是壓抑不住的戾氣。

恐怕他這一生順風順水,還從未有人給他這般不堪過。

“喬雲鶴,你膽子真的很大。”他示意衛兵挪開長劍,信步而來,瞇縫著眼睛好似要將他給看透,可偏生他毫無畏懼僅是與他對視,裴殊的不滿到達了頂峰。

“你怕是還不知曉自己的命被我拿捏在手中吧?你說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茍且偷生你不要,偏偏要整出這麽多事來,還是說真嫌命長想讓我成全你?”

並不是裴殊所期望的反應。

他應該滿臉震驚,涕泗橫流,讓後跪倒在地抓住自己的腳求自己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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