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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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捉蟲】
“否則，一張嘴而已，本宮養得起。”說著，裴殊便是笑了起來，手指輕叩桌面，“就是不知你沈府上下和喬雲鶴，等不等得起了。”
說完後裴殊還有事要做，便先行離開。
沈梔心環顧了一眼這間客室，他裴殊倒是對她舍得，凡事都要給她用上最好的。
沈梔心盡量不去動用他的東西，她會盡快離開這個破地方的，裴懷珠明白她的意思，應當也會盡力幫忙救出喬雲鶴才是。
但沈梔心回想起了自己的猜測——
或許，就算沒有她的拜托，裴懷珠也會救喬雲鶴。
林允兒遠比自己想象得要來的快得多，也許是因為對她也有幾分好奇。她領了一批奴婢進屋，一字排開，也半句不提方才在大門前發生的事情，僅是要她選一位貼身侍奉。
“一切憑皇子妃決斷便好。”如果可以的話，沈梔心其實更想拒絕掉這個麻煩。
但這是裴殊的要求，恐怕林允兒也沒有資格插手。
於是林允兒便是指了個叫春梅的丫鬟照顧沈梔心的飲食起居，本以為這般便算了結，不曾想林允兒竟是在揮手讓那些奴婢退下後，玉立於門前，沒有回頭——
“沈姑娘想隨我一同去院中賞花嗎？虞美人已經開了。”
林允兒第一眼瞧上去便是個十分識大體，溫柔賢淑的端莊女子。會被挑選為裴殊正妻的女子，自然是頂好的存在。
沈梔心甚至能夠感受到其實她對自己並沒有過多的敵意，她只是在沈梔心稍前引路，時不時柔聲提醒她小心腳下而已。
她自然不會認為林允兒邀她出來賞花，便只是為了賞花。
不過只是一個眼神，沈梔心便發現起先跟隨在二人身後的婢女們便是微微拂身，退到了遠處。
“沈姑娘不必緊張，我對你並無什麽敵意。我與裴殊已成婚三年，自是曉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本以為林允兒還會同她試探一番，不曾想竟是如此直言不諱，因從對方語氣中甚至察覺到了一絲厭煩，沈梔心微微一驚垂下頭，沒有作答。
她好似並不在意這些，只是苦笑：“我的夫君對我這般女子並無什麽興趣，從最初時我便知曉了。他喜愛有人忤逆他，卻又並不能真的翻出手掌的模樣。他形容我“枯燥乏味”，我也早該不再期盼了才是。”
“沈姑娘，我看得出你並非情願，可這種事情我幫不了你。”林允兒微微一頓，好似也在猶豫，卻是在柔荑輕觸嬌艷花瓣時一縮，蜷了手指，“裴殊他……曾和雲家女間有過些荒唐事，若是想要他不再對你感興趣，順著他才是最好的選擇。”
沈梔心如何都不曾想過林允兒叫她出來竟是為了同她說這些事情，甚至態度還稱得上是友善，這與沈梔心所設想的截然不同，她對裴殊好似也充滿了怨言。
“雲家女……裴殊會和雲家女之間有什麽事呢？”林允兒會單獨將這件事情拎出來同她說，定是另有深意。
但現在沈梔心甚至連裴殊的府邸都邁不出去，也只能默默將這件事情記在心底從長計議了。
裴殊現在將她看得嚴，春梅不比阿碧活潑，除了些必要的事情外也從不會同她多講，她沒法獲取任何有利的信息。
第二日的時候，裴殊又來了。
“你好像很閑。”沈梔心剛聽見春梅的通報，後腳裴殊就走了進來。
他今日一身花青織金圓領袍，高紮發束以銀制發冠，聞言丹鳳眼揚起，微抿薄唇顯然心情不錯。
“心心的事情自然是要緊事，就算是忙，也定然會抽出時間。”他笑著背手直身於沈梔心面前，彎腰壓下，與她對視：“本宮已等了你足足一日了，如何？想好了嗎？”
沈梔心方要開口，裴殊便是將之打斷：“不過……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吧，畢竟我不是阿月，可沒足夠的耐性。”
“阿月？”沈梔心有些迷惑。
“啊，抱歉，看來你還不知曉阿月便是喬雲鶴。”嘴上說著抱歉，沈梔心瞧他的面兒上那可是一點歉意也無，不動聲色地後挪了幾步，只想同他保持距離。
不只是沈梔心的舉措還是因為提到了喬雲鶴從而令他的笑意斂了去，他嘲弄道：“一個低賤宮女生出來的東西，能起什麽名字？喬雲鶴這個名字不過是他自己取的罷了，他連這些事情都不告訴你，你還那麽護著他？”
“這同你無甚關系。”沈梔心冷了臉。
在她面前如此侮辱喬雲鶴，沈梔心已經極為不悅了。
裴殊察覺到她的語氣後倒也沒有動怒，反倒是擡手掐住了沈梔心的下頷擡起，與她靠近，“很快就會與本宮有關了。現在你和他之間還沒有理清，本宮姑且不同你計較。待你日後成了本宮的女人，可不會容許你再這般同一個外男糾纏不休。”
裴殊的語氣就好似這件事情已是板上釘釘般。
沈梔心忽的回想起昨日林允兒曾同她說過的話來——
對待裴殊的最好方式，便是順著他。
順著他，他就會對她失去興致了是嗎？
思至此處，沈梔心竟是有些想要發笑。他將她逼得這般無路可走，但凡一松口便是要嫁他作妾。
順從？她沈梔心倒還沒豪言壯語到敢用自己的一生為賭註！
沈梔心一把推開了裴殊的手，他卻也難得沒有得寸進尺，而是笑了起來：“我就是喜歡你這般模樣，你最好一直能這樣拒絕我。”
沈梔心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本是想著你最好能直接答應我的，但……那樣未免也太過無趣了些。所幸，你也並未令我失望。”裴殊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輕抿了一口，笑道：“既然你這般心儀他，不知若是知道了他快死了的消息之後還能否向眼下這般平靜？”
這話無疑如巨石砸入平靜無波的湖面，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梔心僵硬地轉頭，對上了裴殊滿意且戲謔的神情，幹澀地開口道：“你說……什麽？”
裴殊當真是難能有這般的好性子，他笑著勾勾唇角，逐字逐句，字字清晰：“我說，喬雲鶴被我下了毒，我想讓他什麽時候死，他就會死。”
“當年皇宮中發生的事，恐怕明珠早就同你說過了吧？”對於他這個胞妹，他倒是一直都清楚得很。這些年同他離了心，還故作親昵的模樣當真是令他作嘔。
但是，既然她想要演，他自然樂得同她演下去。
“心心，你以為當初大皇子身死這麽嚴重的事情，他喬雲鶴憑什麽能夠活下去？只是被逐出宮，就這般簡單？”
裴殊每說一個字，沈梔心的心就會更涼一分，就好似當年落入了冰湖那般窒息刺骨之感，還有什麽東西拽著她的足腕再迅速下墜。
“你……拿什麽證明你不是在危言聳聽。”
裴殊一聲輕笑，去撫摸沈梔心姣好的面龐。他享受著眼下沈梔心渾身戰栗的模樣，那淚都在眼眶裏欲掉不掉了，還在故作堅強。
他真是對她這般模樣欲罷不能。
“你想要證據，我便給你。”裴殊湊到沈梔心的耳畔，將自己的長袖卷起，露出光潔的下臂，指尖一點。
“那是苗族蠱毒，只要我將母蟲捏死，子蟲便會順著爬進他的心臟處，將他活活啃咬致死。而在此之前，他不會有任何不適。唯一能看出些端倪的便是下臂內側，此處會出現一點紅痣。”
聽裴殊講述得這般詳細，沈梔心幾乎是腿一軟滑坐到了下來，他十分滿意沈梔心的反應。
“你若是不信的話，同他見面的時候去看看便是。”
直到屋外天色漸晚，涼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淩亂。
春梅在喚她，問她是否有哪裏不適，熱水已經備好了時沈梔心才慢悠悠地回過神來，她甚至都不知曉自己是如何沐浴的。
裴殊的話語始終在她的心頭籠罩，盤旋，揮之不去。
沈梔心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臂——方才裴殊所指的那處，久久沈默。久到她泡紅了臉，春梅守在門口始終聽不到回應又急忙進屋將她扶起。
她靜默地靠在窗邊，感受著微涼的晚風。整個人瞧著就好似是卸了力般，提不起半點勁兒。
頂棚上方好似傳來了幾聲綠瓦發出的微弱輕響，沈梔心正有些茫然，擡頭望去時那道熟悉的身影卷著滿腔的玉蘭清香鋪天蓋地地襲來，將沈梔心牢牢包裹。
他的五指指腹緊貼著沈梔心單薄的後背，緩緩推向自己，按在懷中。
沈梔心落入熟悉的懷抱，忍不住眼裏就泛了淚。擡起雙臂揪住了他的長袖，想要同他抱得更緊些才好。
一時間四周寂靜無聲，他們貪婪地從對方身上瘋狂汲取著力量緊密相貼，除了相依的心跳外再沒能聽到其他聲響。
沈梔心埋在他的懷裏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又蹭了蹭。察覺到喬雲鶴想要推開她時，她下意識一慌，將他抱得更緊，聲音不安又委屈——
“哥哥，求你，不要松開我。”
喬雲鶴原本扶在她肩側的手指滯住，一聲喟嘆，將沈梔心摟入懷中。
迎著稍涼的晚風，沈梔心與他漸漸貼緊，深陷於雙臂之間，令今日疲憊不堪又混亂的神經松懈下來。
“怎麽了？”喬雲鶴擡手去輕揉她的太陽穴安撫，聲音放得柔和。
沈梔心的目光堪堪落在他的臂彎上，卻是只字不提地搖搖頭，將他摟得更緊了些，甕聲甕氣道：“你怎麽跑出來的？是公主幫了你嗎？”
小姑娘抽搭搭著還不忘問自己的情況，喬雲鶴只覺著有趣得緊，“不是，是有貴人幫了忙。”
不曾想喬雲鶴竟還在此時同她賣起了關子，估摸著那位貴人不是方便在此時說道的人物，沈梔心便沒再多問，見他沒事便好。
喬雲鶴拭了拭她眼角的餘淚，瞥了一眼天色，道：“我帶你走。”
手才方搭上他的，沈梔心便是立馬回過神來此舉不妥。她僵在原地喬雲鶴也未能走動，回眸看她有些許疑慮：“怎麽了心心，可是還有什麽要緊事？”
沈梔心眸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搖頭，而是接著道：“哥哥，我從裴殊的妻子那兒聽說了一件事情，裴殊好似和雲家女之間有什麽不同尋常的關系。既然她刻意告知了我，或許還是查一下為好。”
“好。”既是她的所求，喬雲鶴定會應允，可他卻發現沈梔心好似還有疑慮，心下一沈，語氣也變得危險，“你不願同我走？”
“並非如此……我只是有些擔心你的安危。”沈梔心有些不敢接觸喬雲鶴的目光，她游移著目光有心事的樣子令喬雲鶴感到心間躁煩。
不過是幾日未見，他卻發現心心有了些他不知曉的心事，而這偏偏還同那裴殊有關。
“……他同你說了什麽？你莫要信他，他向來愛用話語操縱人心。”喬雲鶴壓下焦躁，盡量使得自己語氣平緩。盡管陷入沈梔心肩頭的手指還在隱隱發力，他還是不希望嚇到她。
也不知沈梔心是忽然看開了什麽，周身緊繃的氣力卸下，而是反手握住了喬雲鶴的腕骨，將他的長袖推起，映著月色露出冷白的肌膚。
“心心？”
沈梔心甚至自覺從喬雲鶴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慌亂。
——唯一能看出些端倪的便是下臂內側，此處會出現一點紅痣。
沈梔心順著他的雙臂向上，最終瞳仁裏閃過了一點殷紅令她搖搖欲墜。
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雜亂的思緒瞬間飄遠。她現在輕微耳鳴，卻冷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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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心盡量不去動用他的東西，她會盡快離開這個破地方的，裴懷珠明白她的意思，應當也會盡力幫忙救出喬雲鶴才是。
但沈梔心回想起了自己的猜測——
或許，就算沒有她的拜托，裴懷珠也會救喬雲鶴。
林允兒遠比自己想象得要來的快得多，也許是因為對她也有幾分好奇。她領了一批奴婢進屋，一字排開，也半句不提方才在大門前發生的事情，僅是要她選一位貼身侍奉。
“一切憑皇子妃決斷便好。”如果可以的話，沈梔心其實更想拒絕掉這個麻煩。
但這是裴殊的要求，恐怕林允兒也沒有資格插手。
於是林允兒便是指了個叫春梅的丫鬟照顧沈梔心的飲食起居，本以為這般便算了結，不曾想林允兒竟是在揮手讓那些奴婢退下後，玉立於門前，沒有回頭——
“沈姑娘想隨我一同去院中賞花嗎？虞美人已經開了。”
林允兒第一眼瞧上去便是個十分識大體，溫柔賢淑的端莊女子。會被挑選為裴殊正妻的女子，自然是頂好的存在。
沈梔心甚至能夠感受到其實她對自己並沒有過多的敵意，她只是在沈梔心稍前引路，時不時柔聲提醒她小心腳下而已。
她自然不會認為林允兒邀她出來賞花，便只是為了賞花。
不過只是一個眼神，沈梔心便發現起先跟隨在二人身後的婢女們便是微微拂身，退到了遠處。
“沈姑娘不必緊張，我對你並無什麽敵意。我與裴殊已成婚三年，自是曉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本以為林允兒還會同她試探一番，不曾想竟是如此直言不諱，因從對方語氣中甚至察覺到了一絲厭煩，沈梔心微微一驚垂下頭，沒有作答。
她好似並不在意這些，只是苦笑：“我的夫君對我這般女子並無什麽興趣，從最初時我便知曉了。他喜愛有人忤逆他，卻又並不能真的翻出手掌的模樣。他形容我“枯燥乏味”，我也早該不再期盼了才是。”
“沈姑娘，我看得出你並非情願，可這種事情我幫不了你。”林允兒微微一頓，好似也在猶豫，卻是在柔荑輕觸嬌艷花瓣時一縮，蜷了手指，“裴殊他……曾和雲家女間有過些荒唐事，若是想要他不再對你感興趣，順著他才是最好的選擇。”
沈梔心如何都不曾想過林允兒叫她出來竟是為了同她說這些事情，甚至態度還稱得上是友善，這與沈梔心所設想的截然不同，她對裴殊好似也充滿了怨言。
“雲家女……裴殊會和雲家女之間有什麽事呢？”林允兒會單獨將這件事情拎出來同她說，定是另有深意。
但現在沈梔心甚至連裴殊的府邸都邁不出去，也只能默默將這件事情記在心底從長計議了。
裴殊現在將她看得嚴，春梅不比阿碧活潑，除了些必要的事情外也從不會同她多講，她沒法獲取任何有利的信息。
第二日的時候，裴殊又來了。
“你好像很閑。”沈梔心剛聽見春梅的通報，後腳裴殊就走了進來。
他今日一身花青織金圓領袍，高紮發束以銀制發冠，聞言丹鳳眼揚起，微抿薄唇顯然心情不錯。
“心心的事情自然是要緊事，就算是忙，也定然會抽出時間。”他笑著背手直身於沈梔心面前，彎腰壓下，與她對視：“本宮已等了你足足一日了，如何？想好了嗎？”
沈梔心方要開口，裴殊便是將之打斷：“不過……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吧，畢竟我不是阿月，可沒足夠的耐性。”
“阿月？”沈梔心有些迷惑。
“啊，抱歉，看來你還不知曉阿月便是喬雲鶴。”嘴上說著抱歉，沈梔心瞧他的面兒上那可是一點歉意也無，不動聲色地後挪了幾步，只想同他保持距離。
不只是沈梔心的舉措還是因為提到了喬雲鶴從而令他的笑意斂了去，他嘲弄道：“一個低賤宮女生出來的東西，能起什麽名字？喬雲鶴這個名字不過是他自己取的罷了，他連這些事情都不告訴你，你還那麽護著他？”
“這同你無甚關系。”沈梔心冷了臉。
在她面前如此侮辱喬雲鶴，沈梔心已經極為不悅了。
裴殊察覺到她的語氣後倒也沒有動怒，反倒是擡手掐住了沈梔心的下頷擡起，與她靠近，“很快就會與本宮有關了。現在你和他之間還沒有理清，本宮姑且不同你計較。待你日後成了本宮的女人，可不會容許你再這般同一個外男糾纏不休。”
裴殊的語氣就好似這件事情已是板上釘釘般。
沈梔心忽的回想起昨日林允兒曾同她說過的話來——
對待裴殊的最好方式，便是順著他。
順著他，他就會對她失去興致了是嗎？
思至此處，沈梔心竟是有些想要發笑。他將她逼得這般無路可走，但凡一松口便是要嫁他作妾。
順從？她沈梔心倒還沒豪言壯語到敢用自己的一生為賭註！
沈梔心一把推開了裴殊的手，他卻也難得沒有得寸進尺，而是笑了起來：“我就是喜歡你這般模樣，你最好一直能這樣拒絕我。”
沈梔心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本是想著你最好能直接答應我的，但……那樣未免也太過無趣了些。所幸，你也並未令我失望。”裴殊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輕抿了一口，笑道：“既然你這般心儀他，不知若是知道了他快死了的消息之後還能否向眼下這般平靜？”
這話無疑如巨石砸入平靜無波的湖面，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梔心僵硬地轉頭，對上了裴殊滿意且戲謔的神情，幹澀地開口道：“你說……什麽？”
裴殊當真是難能有這般的好性子，他笑著勾勾唇角，逐字逐句，字字清晰：“我說，喬雲鶴被我下了毒，我想讓他什麽時候死，他就會死。”
“當年皇宮中發生的事，恐怕明珠早就同你說過了吧？”對於他這個胞妹，他倒是一直都清楚得很。這些年同他離了心，還故作親昵的模樣當真是令他作嘔。
但是，既然她想要演，他自然樂得同她演下去。
“心心，你以為當初大皇子身死這麽嚴重的事情，他喬雲鶴憑什麽能夠活下去？只是被逐出宮，就這般簡單？”
裴殊每說一個字，沈梔心的心就會更涼一分，就好似當年落入了冰湖那般窒息刺骨之感，還有什麽東西拽著她的足腕再迅速下墜。
“你……拿什麽證明你不是在危言聳聽。”
裴殊一聲輕笑，去撫摸沈梔心姣好的面龐。他享受著眼下沈梔心渾身戰栗的模樣，那淚都在眼眶裏欲掉不掉了，還在故作堅強。
他真是對她這般模樣欲罷不能。
“你想要證據，我便給你。”裴殊湊到沈梔心的耳畔，將自己的長袖卷起，露出光潔的下臂，指尖一點。
“那是苗族蠱毒，只要我將母蟲捏死，子蟲便會順著爬進他的心臟處，將他活活啃咬致死。而在此之前，他不會有任何不適。唯一能看出些端倪的便是下臂內側，此處會出現一點紅痣。”
聽裴殊講述得這般詳細，沈梔心幾乎是腿一軟滑坐到了下來，他十分滿意沈梔心的反應。
“你若是不信的話，同他見面的時候去看看便是。”
直到屋外天色漸晚，涼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淩亂。
春梅在喚她，問她是否有哪裏不適，熱水已經備好了時沈梔心才慢悠悠地回過神來，她甚至都不知曉自己是如何沐浴的。
裴殊的話語始終在她的心頭籠罩，盤旋，揮之不去。
沈梔心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臂——方才裴殊所指的那處，久久沈默。久到她泡紅了臉，春梅守在門口始終聽不到回應又急忙進屋將她扶起。
她靜默地靠在窗邊，感受著微涼的晚風。整個人瞧著就好似是卸了力般，提不起半點勁兒。
頂棚上方好似傳來了幾聲綠瓦發出的微弱輕響，沈梔心正有些茫然，擡頭望去時那道熟悉的身影卷著滿腔的玉蘭清香鋪天蓋地地襲來，將沈梔心牢牢包裹。
他的五指指腹緊貼著沈梔心單薄的後背，緩緩推向自己，按在懷中。
沈梔心落入熟悉的懷抱，忍不住眼裏就泛了淚。擡起雙臂揪住了他的長袖，想要同他抱得更緊些才好。
一時間四周寂靜無聲，他們貪婪地從對方身上瘋狂汲取著力量緊密相貼，除了相依的心跳外再沒能聽到其他聲響。
沈梔心埋在他的懷裏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又蹭了蹭。察覺到喬雲鶴想要推開她時，她下意識一慌，將他抱得更緊，聲音不安又委屈——
“哥哥，求你，不要松開我。”
喬雲鶴原本扶在她肩側的手指滯住，一聲喟嘆，將沈梔心摟入懷中。
迎著稍涼的晚風，沈梔心與他漸漸貼緊，深陷於雙臂之間，令今日疲憊不堪又混亂的神經松懈下來。
“怎麽了？”喬雲鶴擡手去輕揉她的太陽穴安撫，聲音放得柔和。
沈梔心的目光堪堪落在他的臂彎上，卻是只字不提地搖搖頭，將他摟得更緊了些，甕聲甕氣道：“你怎麽跑出來的？是公主幫了你嗎？”
小姑娘抽搭搭著還不忘問自己的情況，喬雲鶴只覺著有趣得緊，“不是，是有貴人幫了忙。”
不曾想喬雲鶴竟還在此時同她賣起了關子，估摸著那位貴人不是方便在此時說道的人物，沈梔心便沒再多問，見他沒事便好。
喬雲鶴拭了拭她眼角的餘淚，瞥了一眼天色，道：“我帶你走。”
手才方搭上他的，沈梔心便是立馬回過神來此舉不妥。她僵在原地喬雲鶴也未能走動，回眸看她有些許疑慮：“怎麽了心心，可是還有什麽要緊事？”
沈梔心眸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搖頭，而是接著道：“哥哥，我從裴殊的妻子那兒聽說了一件事情，裴殊好似和雲家女之間有什麽不同尋常的關系。既然她刻意告知了我，或許還是查一下為好。”
“好。”既是她的所求，喬雲鶴定會應允，可他卻發現沈梔心好似還有疑慮，心下一沈，語氣也變得危險，“你不願同我走？”
“並非如此……我只是有些擔心你的安危。”沈梔心有些不敢接觸喬雲鶴的目光，她游移著目光有心事的樣子令喬雲鶴感到心間躁煩。
不過是幾日未見，他卻發現心心有了些他不知曉的心事，而這偏偏還同那裴殊有關。
“……他同你說了什麽？你莫要信他，他向來愛用話語操縱人心。”喬雲鶴壓下焦躁，盡量使得自己語氣平緩。盡管陷入沈梔心肩頭的手指還在隱隱發力，他還是不希望嚇到她。
也不知沈梔心是忽然看開了什麽，周身緊繃的氣力卸下，而是反手握住了喬雲鶴的腕骨，將他的長袖推起，映著月色露出冷白的肌膚。
“心心？”
沈梔心甚至自覺從喬雲鶴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慌亂。
——唯一能看出些端倪的便是下臂內側，此處會出現一點紅痣。
沈梔心順著他的雙臂向上，最終瞳仁裏閃過了一點殷紅令她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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