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你臉怎麽回事?”

“咱們現在去哪?”

“我知道一個很不錯的藥膏,去疤一流,下次拿來給你。”

周承桉一路都在說話,司機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他們一眼,總擔心不說話那個在他車裏對另一個施暴。

“到了。”

林餘推門下車,門口立刻有人迎上來:“臥槽,你咋了?”

來人二十出頭,一身痞氣,腰上還別了把匕首。

“什麽情況?”林餘問。

“還不是上回那幾個,專門挑這個時候過來鬧事,劉哥上回說你缺錢,讓我優先找你,這幾個逼我一人就能搞定,這不是考慮到你的難處,所以叫了你過來。”男人劈裏啪啦一通說,林餘的眉頭已經輕輕蹙了起來。

“不過,你這樣不行吧。”男人上下打量林餘:“要不今兒個算了,下回我……”

“不用。”林餘打斷他,徑直走進酒吧。

“哎,你悠著點啊。”男人拔腿跟進去。

周承桉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仿佛一腳踏進了一個新世界,半晌都沒回神。

這個時間酒吧一般沒什麽客人,只開了一個卡座,桌上放了兩個頭盔,幾個一看就很混的男生架著腿,吊兒郎當的窩在沙發上,等人走到跟前才掀起眼皮。

“我說誰呢,這不林餘嘛。”其中一個小眼睛坐起來,朝林餘招招手:“怎麽了這是,搞這麽狼狽。”

林餘停在卡座前,看著被他們夾在中間唯唯諾諾不敢擡頭的學生,說:“你們在幹什麽?”

小眼睛好像聽見了什麽笑話,踢了踢腳邊的空酒瓶:“來酒吧能幹什麽,當然是玩了。”他擡眼睨著林餘,提起一打酒,往桌子上一放:“今兒個我心情好,請你喝酒,放心,不讓你掏錢,有人請客。”

他按著學生的肩膀,威脅似的拍了拍,後者立刻點頭:“我請,我請。”

林餘掃過眾人,朝他們身後巨大的刻鐘一指:“還沒到營業時間。”

小眼睛不知從哪摸出個墨鏡,裝模作樣架在鼻子上:“是嗎?不好意思啊,剛做了近視眼手術,看不清表,現在幾點了?”

跟在林餘身後進來的男生聞言翻了個白眼,他平生最煩裝逼的人,擼起袖子,對林餘說:“跟他廢什麽話,媽的,打一頓扔出去!”

小眼睛最恨被人瞧不起,一個人的時候也就算了,今天他特意帶人過來,就是想為上回的事找回面子,拿起一個酒瓶,指著男生的鼻子就罵:“你他媽!”

“祁哥,祁哥!”服務員忙拽住男生,低聲對他和林餘說:“老板說了,最近查得嚴,不讓鬧事,咱們盡量不動手。”

祁禦窩了一肚子火,低聲問服務員:“不動手你他媽叫我來幹什麽?”

指望他講道理嗎?

服務員看起來十分為難:“我實在沒辦法了。”

“怎麽著,這就慫了?”小眼睛料定他們不敢動手,於是更加囂張,指指桌上的酒:“要不這樣,你們誰把這些全喝了,我立刻就走。怎麽樣,不算欺負你們吧?”

“喝你麻痹!”祁禦抽出匕首,沖小眼睛一指:“滾不滾?信不信老子剜了你的眼!”

“你他媽牛逼給誰看呢!”小眼睛也怒了。

服務員的眼睛在幾人之間打量了好幾個來回,知道事情不好,不動聲色地退出去,準備打電話叫人。

小眼睛又看林餘:“他不喝,你呢?”

“喝個幾把。”祁禦往桌子上一釘,根本沒把服務員的叮囑放在心上,反倒是林餘,彎腰拿了瓶酒,淡淡道:“喝。”

祁禦刷地看過來:“你瘋了吧?”

“好。”小眼睛一合掌,從腳下又提了一打上來:“我說話算話,喝完就走。”

看著滿滿一桌的酒,祁禦頓時火冒三丈:“你他媽真是欠收拾,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林餘,你聽我的,喝個幾把喝,直接幹!”

林餘眼睛垂了垂,彎腰把剩下幾瓶一起拿上來:“我可以喝,但得加碼。”

小眼睛眉毛一挑:“怎麽加?”

“我喝完這些,你以後不許再踏進這條街半步,否則我卸你一條胳膊。”

小眼睛:“你以為我會怕你?”

“加還是不加。”林餘問。

“操你大爺!”小眼睛不經激:“加!”

林餘一點頭,沖門外喊了聲:“進來。”

“你他媽跟誰說話呢?”

不多時,門外還真進來個人。

林餘把酒放在他面前:“喝。”

周承桉一楞:“什麽?”

“我他媽讓你喝,你給我找外援,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吧!”小眼睛怒道。

周承桉頓了幾秒,還真把林餘手裏的酒接過來,仰頭灌了好幾口。等林餘反應過來,周承桉已經喝空三瓶了。

“臥槽!”小眼睛看懵了,問林餘:“哪找來的二貨?”

林餘斜過去:“他年紀第一,你呢,二貨?”

小眼睛:“媽的!”

“行了。”林餘奪了周承桉的酒:“誰教你這麽喝酒的,不要命了?”

灌得太猛,周承桉嗆得滿臉通紅,在酒吧燈光的渲染下,竟然生出幾分淩亂的野性。他放下瓶子,牙齒輕輕磕在一起:“你讓我跟過來,就是為了喝酒?”

“你他媽還聊起來了!”小眼睛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腦子一抽,也不管這是在哪,擡腳一踹,酒瓶哐哐掉了一地。

周承桉瞇起被燈閃花的眼,看看林餘,又看看小眼睛:“有仇?”

小眼睛:“你說呢?”

周承桉看了眼敵我數量,壓著酒意,掏出張卡:“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動刀動槍,吃頓好的不高興嗎?”

“你拿個空卡蒙誰呢?”

周承桉喉嚨一熱,險些吐出來:“蒙沒蒙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你喝傻了吧?”祁禦看傻子一樣看周承桉:“有錢花不出去拿去街上撒著玩不高興嗎,給這群孫子?我他媽真想給你一腳。”

周承桉:“……”

有人認出周承桉就是那天在平橋車站一身logo的那個,附過去說了什麽。小眼睛狐疑地看向銀行卡,伸手想抓,被林餘一腳蹬回沙發上。

他把卡拿回來,順手拔出祁禦插在桌子上裝逼的匕首,啪一下,釘在小眼睛手邊:“還喝嗎?”

小眼睛被磕懵了,現在還有點暈。

“廢他媽的話!”祁禦一腳踹向離他最近的人,抄起一瓶酒砸過去。小眼睛那邊雖然人多,但祁禦打架就跟不要命似的,幾下掄翻一個。

林餘轉頭看見服務員正對著手機飛快說著什麽,知道劉哥馬上就到,不管祁禦,一把抓住周承桉,把人拽出去。

周承桉沒醉,他只是上臉,但被林餘這麽拉著跑了一段,有點暈頭轉向:“等,等等。”

他扶著膝蓋,太陽穴突突地跳。

“跑什麽,那哥們那麽猛。”

林餘隔著幾米的距離看他,忽然說:“你是蠢貨嗎,讓你喝你就喝。”

周承桉反應了一會兒,緩慢道:“你讓喝我才喝。”

林餘突然一哽,接著又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周承桉被問住了。

林餘解開手上的繃帶,朝周承桉走過來:“學習太無聊,希望天底下的人都圍著你轉才高興?”

周承桉喝懵了,大腦有些遲鈍,想說自己沒那個意思,卻在林餘一步步走來的時候,條件反射抱住頭:“哎,別打臉!”

想象中的拳頭並沒落下來,林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天上的日子過膩了,想到泥裏玩一玩?”

周承桉還沒說話,一張卡從頭頂扔下來,恰好落在周承桉手邊。

“別再跟著我了。”說完起身,扭頭就走。

“我沒想天底下的人都圍著我轉,我又不是太陽。”

林餘停住。

周承桉抓起銀行卡,搖搖晃晃站起來:“這張卡裏也沒有錢,你真當我傻。”

林餘:“……”

“說出來你肯定覺得我變態。”周承桉一身酒氣,眼睛直勾勾望著林餘:“我就想讓你圍著我轉。”

熱浪滾滾,林餘的表情剎那間變得扭曲古怪。



晚自習,張格拿筆戳周承桉的肩膀,低聲道:“你最近挺狂啊,一跑一天,還喝酒,等著明天Shirley來了收拾你吧。”

周承桉做完一道題,擡頭看了一眼角落裏的空位,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一連好幾天林餘都沒來學校,周承桉把那天脫口而出的話歸咎於醉酒,不然只能承認自己其實是個變態了。

“林餘今天又沒來?”張格進來就問。

周承桉皺眉:“你找他幹嘛?”

“拍照啊。”張格把豆漿放他桌子上:“我想讓他給我當模特,你覺得怎麽樣?”

周承桉插上吸管,面無表情:“不怎麽樣。”

“我以為你挺喜歡他的。”

周承桉怔了怔:“你看出來了?”

“我又不是瞎子。”張格說:“我也挺喜歡他的,長得帥,打架又猛,還拽,就是有點拽過頭了。之前還有高年級的學姐過來打聽他。”

“什麽時候的事?”周承桉問。

“就前幾天。”張格擡頭:“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嗎?”

“什麽?”

張格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語重心長道:“等人來了,你能別像個變態一樣盯著人後腦勺看嗎?”

“……”

“要不是我知道你的愛好是研究頭骨,差點就以為你看上他了。”

周承桉張了張嘴。

“話說回來,林餘的後腦勺是挺標準的,就跟模型似的。”

周承桉:“……”

張格:“那你也不能這麽盯著人家啊,像個癡漢。”

周承桉頓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靈魂,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去你媽的!”

這麽多天過去,掌心的水泡還沒一點要好的跡象,林餘拿針挑了,過不了多久又會自己長回來。

他盯著掌心看了一會兒,聽見門外傳來動靜,緊接著響起幾聲不大的敲門聲。

林之玉房門緊閉,已經好幾天沒出來了。林餘放下針,剛走到客廳,就看見一張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臉。

他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林之玉的房間。

“林餘?”陳雪麗看見屋裏一閃而過的人影,又敲了幾下。鐵門倏地打開,林餘臉色陰沈,反手將門一帶,用身體把人擋住。

“你好長時間沒來上學,我給你爺爺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你家……”

林餘臉色一變,當即喝道:“誰讓你給他打電話!”

陳雪麗楞了一楞:“他不是你爺爺嗎?”

“他不是!”

似乎沒想到林餘會是這麽一種反應,陳雪麗怔了好半天,放緩聲線,柔聲道:“沒有事先經過你的同意,是老師的錯,老師向你道歉。但你這麽久不來學校,我真的很擔心。”

林餘表情雖然難看,但沒再說什麽。

看出林餘不像剛才那樣抵觸,陳雪麗才繼續說道:“你能告訴老師,這幾天為什麽不去學校嗎?”

“不想去。”

陳雪麗哽了哽,往屋裏看了一眼:“你家長在家嗎?我想跟他聊聊,可以嗎?”

林餘目光微斂,正要說什麽,隔壁的門吱呀一聲從裏面開了。

周姨提著手提袋,關門的時候往這邊看了一眼。陳雪麗朝她笑了笑,周姨沒搭理,問林餘:“你媽還在屋裏關著呢?”

陳雪麗楞了楞,轉頭去看林餘。

只見他一臉慘白,右手緊緊拽著門把手,不知道是怕陳雪麗會突然闖進去,還是擔心裏面的人突然跑出來。

“她也真是,有人給錢有什麽不好的。”周姨鎖上門,嘴裏嘀嘀咕咕,好像他們占了天大的便宜還不知足。

等高跟鞋的聲音下樓走遠,陳雪麗才重新看向林餘,見他臉色不好,就問:“身體不舒服?”

“沒有。”林餘別開臉,聲音又冷又硬:“家裏沒人,你快走吧。”

說罷,林之玉從屋裏走了出來:“誰來了?”

林餘臉色登時一變,說了句“沒誰”,轉頭對陳雪麗說:“你走吧,我明天一定去學校。”

陳雪麗不明所以,翌日早早到了學校,坐在辦公桌前總也忘不掉昨天離開前林餘臉上露出的神情。

她調出林餘的檔案,家庭關系那一欄只填了一個名字。

林之玉,應該就是他的母親吧。

陳雪麗擰開杯蓋,輕輕抿了一口,看見走廊裏出現的熟悉面孔,叫住他:“周承桉。”

“林餘來了嗎?”

停了一瞬,周承桉的聲音隔著窗戶傳過來:“沒。”

“我知道了。”陳雪麗擺手:“去上課吧。”

過了一會兒,陳雪麗起身去了教室一趟,沒進去,在走廊上看了幾眼就走了。

周承桉轉著筆,心不在焉地看著黑板。

“你筆記做完了嗎?”

“周承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