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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轉世歲月長,人間白玉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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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轉世歲月長,人間白玉少年郎

九葉楓亭眼看著寒月漸漸化為白雪,消融在他的懷裏。他木木地想——好像“死”也就這麽回事。他撿起地上的白玉瓶,嘆了口氣——這個小小的魂魄。他將瓶子交給了鳳行,第一次沒有在鳳行面前損他,而是楞楞地走到角落,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燭滅看著九葉楓亭的背影,“沒事。”鳳行垂下眼睛,看著白玉瓶裏小小的光團。燭滅伸手,將鬼王冰涼的手指攥在手心,鳳行回過頭,安撫一笑。燭滅附身,銜住那抹淡色近乎蒼白的嘴唇。鳳行稍稍仰著頭,嘴唇有些顫抖。燭滅單手摟著他,“重塑天地法則,是他的心願。”鳳行苦澀一笑,“有時候,我倒寧願他自私一些。”

二人轉身,瞥見呆呆站立著的莫邪信河和僅存殘魂的莫邪緣渺。寒月以身祭萬妖焰時,留了本該被一同焚化的莫邪緣渺一縷殘魂。只是這縷殘魂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兄弟二人第一次在沒有被控制的情形下相見,竟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你……”莫邪緣渺率先打破沈默。忽然,一道金光閃過,一人卷著白色衣衫而來。

莫邪緣渺呆立在原地,呼吸不經意地放輕了。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莫邪緣渺無言輕笑,心想:模樣還是沒變。那人緩緩走近,莫邪緣渺一動也不動,只是盯著那人的臉,生怕錯過了一瞬。

“阿渺……”莫邪緣渺心想:聲音也沒變,還是那樣動人。直到那人牽住了他的手,莫邪緣渺才仿佛回過神來。正在善水若離以為莫邪緣渺被萬妖焰燒傻了的時候,莫邪緣渺擡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緊很緊。善水若離小口地喘著氣,沒說什麽,只是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莫邪緣渺放開善水若離,兩手抓著他的肩,眼珠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不算溫柔。“阿離……”莫邪緣渺聲音很輕,像是怕把人嚇走似的。“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善水若離親吻著莫邪緣渺的指尖。“我說過陪你,不是戲言。”莫邪緣渺紅了眼睛,“我知道。對不……”善水若離溫柔地按住他的唇,笑了笑。莫邪緣渺也笑了,把臉在他掌心蹭了蹭。

善水若離牽著莫邪緣渺的手,轉身望向眾人,最後盯著那白玉瓶子。“以前的恩怨,本不該牽扯到孩子們。”莫邪緣渺捏了捏他的手,“不知你還記得……”善水若離溫柔一笑,“那樣的事,我可終身難忘。”莫邪緣渺笑容擴大,親了親他的指尖。

眾人不知道二人在打什麽啞謎,莫邪緣渺望向小崽子們,“要說嗎?”善水若離搖了搖頭,“一成。”然後,他轉身看向孩子們,又看了看外邊兒紛飛的雪花,手中金光迸發。金光之中,仿佛出現一朵蓮花,莫邪緣渺笑著投入金光之中,二人就這樣消失不見。

眾人面面相覷,躬身相送。

鳳行捏著白玉瓶,“走吧。”鳳行和燭滅走在前邊,莫邪信河和九葉楓亭走在後邊。九葉楓亭全程一言不發,似乎是不知道他是誰。莫邪信河苦澀一笑,寒月竟然沒告訴他,這樣也好。

四人很快便走到忘川河邊,鳳行看了看瓶子,隨手朝對岸扔去。九葉楓亭和燭滅已經見怪不怪,莫邪信河倒是第一次見這麽粗暴的送魂方式。“好了,走吧。”鳳行轉身,邁開步子。

“等等。”莫邪信河叫住鳳行,鳳行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我能守在忘川嗎?”鳳行挑了挑眉,“忘川環境艱險,不可久待,你為什麽……”莫邪信河低下頭,“我要贖罪。鬼王大人,我……”莫邪信河幾乎是乞求地看著他。

鳳行不耐煩道:“你願意待就待著吧,別怪我沒提醒你。”“多謝鬼王大人!”莫邪信河開心道。鳳行搖了搖頭,和燭滅並肩走了。經過九葉楓亭時,他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

“你……”九葉楓亭望向莫邪信河,後者全程低著頭,“若是九葉仙尊無事,小魔就先告退了。”說完,便風一樣地逃了,只留下呆楞的九葉楓亭。

九葉楓亭望著奔流的忘川,看向對岸,一直望向人間……

“恭喜夫人,是個男孩。”四周嘈雜起來,吵得人心煩。“家主大人!”仆人驚呼,韓家家主韓予隱從外間大踏步走來。“哎,家主大人去不得,裏間血腥氣重。”韓予隱擺了擺手,“無妨。”說罷撩袍進了裏間。

“夫人……”聽見夫君呼喚,韓夫人還當是在做夢,她緩緩睜開眼睛,虛弱道:“你怎麽來了?”韓家主坐在床邊,牽了夫人的手,皺著眉頭道:“夫人辛苦了。”韓夫人笑了笑。韓家主心疼地攥著夫人柔弱無骨的手,撥了撥夫人額前的碎發。

接生婆抱著孩子,不知該不該將孩子抱過去。韓夫人看見了,眼睛亮起來,“來,抱過來讓我看看。”“哎。”接生婆應了一聲,將孩子抱到夫妻二人面前。

韓予隱望著嬰兒皺成一團的臉,又看見夫人欣喜的模樣,心下嘆了口氣,疼惜地擦了擦夫人額角的汗。韓家只有這一位夫人,夫妻二人伉儷情深。本來,他們家已經有了一對兒女,韓家也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不需要那麽多孩子。可夫人執拗,偏要再生。他心疼夫人,不肯夫人受苦,卻被求得沒有法子。

想到這兒,他捏緊了夫人的手。聽說這次的情況實在艱險,差一點就……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韓夫人回握了夫君的手,溫婉一笑。“夫君,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韓夫人帶了些撒嬌的意味。韓家主嘆了口氣,點了點夫人的額頭,“你呀……”

“予隱哥哥最好了……”韓夫人俏皮一笑,韓予隱稍稍偏過頭去,耳朵有些紅,小聲道:“不是說了不許隨便叫……”

“這是弟弟嗎?”韓雲錦和韓綾跑來,將小嬰兒圍住,“真可愛,我也有弟弟了。”韓綾簡直高興得要跳起來。韓雲錦是大哥,顧及著大哥的面子,強忍著和韓綾一起跳的沖動,只是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想:真可愛。比韓綾可愛多了。

“起名兒了嗎?”韓雲錦望向父親,韓予隱摸了摸大兒子的頭,剛要說話,韓綾叫起來,扯著父親的袖子,“爹爹,這次還是起關於服飾的名字嗎?”韓予隱扶了扶額,“這……”韓家是做衣裳的,也沒什麽大志向,就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因而給孩子取名時,幹脆就用服飾的名稱。

若是問為什麽是“雲錦”和“綾”呢?無他,只因夫人生產當天穿的是雲錦和綾羅衣裳。今日……夫人穿的是綢子衣裳,要不就叫“韓綢”?

“夫君……”韓夫人虛虛的聲音傳來,韓予隱趕緊看夫人去了,暫時將取名兒這件事擱置。

一晃就是十九年過去了……

“韓玉,你個小兔崽子,給我站住!”一群人從巷子裏沖出來,舉著棍棒竹竿,正追著一個少年。“略略略……有本事就來抓小爺。”少年回過頭,欠揍一笑,吐了吐舌頭。

“哎喲,誰撞小爺!”少年一頭撞進一個人懷裏,揉了揉額頭,擡起眼來。入目一襲湖藍衣衫,十指蔥白,捏著一柄小玉扇,一張臉騷裏騷氣。“喲,你是哪家的小子,長得還不錯。”那人輕佻地挑起韓玉的下巴。韓玉一把拍開扇子,扇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眼看著就要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一抹月白衣角飄過,緊接著,一只腳挑了挑扇子,扇子又重新被人捏在了手裏。“你這扇子不錯,我喜歡。”韓玉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睛亮亮的,略帶傲氣地看著扇子的主人。

“小子,你功夫不錯。跟我回去怎麽樣?”韓玉擰了擰眉,青澀的臉上顯露出不滿,“切。我不願。”說著就把扇子還給了那人。

看著原本追著自己的人被侍衛攔住,韓玉揚了揚下巴,“讓他們繼續追。”眾人氣得齜牙咧嘴,那人笑出聲來,“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小少年。”韓玉擰著眉,怎麽聽這句話怎麽奇怪。

“我叫蕭藍衣,是城西蕭家二少爺。怎樣?現在聽了,肯不肯跟我回去。”韓玉翻了個白眼,“我不願。”說著便要走,白玉扇子橫在韓玉面前,韓玉舌尖舔著虎牙,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打人了。

那白玉扇子終究還是碎了,韓玉臉色有些不好,看著地上的碎玉,忍不住又給了蕭藍衣兩腳。“你,你敢打我?你可知我大哥……哎喲……”“我管你大哥是誰。”韓玉又踹了兩腳,嫌惡地擦了擦下巴。真惡心,竟然敢摸他下巴。

蕭藍衣哭嚎著:“我要告訴我大哥,我們家可是修仙世家,你敢這樣對我。”“哦?”韓玉來了興趣,韓家坐落城東,他平日裏倒是很少去城西,竟不知道城西還有個“修仙世家”。話說,修仙之人是什麽樣的?想到這兒,韓玉的眼睛亮起來,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我剛剛和你鬧著玩兒呢,我只不過看你生得高大,想試試你的功夫。我願意同你走。”蕭藍衣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他不信,他的臉現在還疼著呢。說了不要打臉,這小崽子專門往臉上呼。

韓玉親自將蕭藍衣扶起來,“我性子野,下手沒個輕重,不疼吧?”蕭藍衣咬牙切齒道:“你試試看疼不疼。”韓玉眼神一下子軟了下來,“真是對不住。”嘴上說著“對不住”,那模樣卻像是在撒嬌。蕭藍衣感覺有些熱,拂了拂衣袖上的塵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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