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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何曾逢神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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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何曾逢神囍

安玉淙和時珣的婚禮定在驚蟄那天。

紋纈和朱雀承擔了婚禮的策劃,尚京汶和南轂負責布置,硯香負責拾掇安玉淙,邵白負責做飯,其他的所有星宿仙君和長老閣仙君基本來齊了,其他掌財掌花掌平安掌送子的零零散散的仙君也出於湊熱鬧來了幾個,魔界時珣那邊也來了不少人,大多是他這幾年發展的下屬和時氏的時煦憐和太宋。

小桃源自然盛不下這麽多人,朱雀好說歹說,終於勸安玉淙把地點從小桃源改到了采芑殿。

采芑殿提前三天就已經把成親的氛圍都烘托好了,囍字和紅綢掛得到處都是,就連安玉淙寢殿的床都變成了正紅色織金鳳紋的褥子,殿院裏裏外外都喜慶得很。姜煜前些年淘得了一套純金鑲靈石寶玉的酒器,這回直接當了他師尊和他師弟成親的份子,擺在了安玉淙寢殿床前,等著到時候兩個人喝交杯酒。

晌午酉時,時珣穿著喜服,騎著一頭五六丈高的麒麟從魔界跑到小桃源去接安玉淙。

安玉淙坐在屋裏,門口堵著姜煜。

姜煜看著他冷笑,然後道:“我算是師尊娘家人,今天你憑什麽接師尊走?”

時珣反問道:“我憑什麽不能接師尊走?”

姜煜氣道:“你怎麽不按套路來啊?給錢!這時候應該給錢!”

時珣聞言,便從乾坤袋裏摸出一根金條塞到姜煜手裏,道:“怎麽樣?夠不夠?”

姜煜馬上退了一步,跟密碼正確一樣地拍拍他,然後笑道:“行了,進去吧,新郎官。”

他倒是一點兒也不為難時珣,時珣莫名其妙地進了屋,卻見裏面還堵著一個南轂。

南轂笑道:“小子,我不要錢,你師尊給我封了個財神,我現在不缺錢。”

時珣道:“哦?那怎樣才肯放我進去?”

南轂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個問題,答對了就進。”

時珣頷首道:“你說。”

南轂道:“安玉淙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時珣還以為他會問什麽為難他的問題,聽到這麽個簡單問題更是莫名其妙,他遲疑道:“正月十五。”

南轂滿意地點頭,然後讓了路,道:“好,進去吧。”

這兩個人都如此敷衍,時珣有點摸不準情況,他進到裏屋,卻見安玉淙正穿著喜服站在床前,見他走進來,含笑道:“來接我?”

時珣從來沒見過安玉淙穿大紅色。

安玉淙滿頭的長發被一頂金冠固定,織金的大紅色交領長衫和他額間的那一點朱砂痣遙遙相應。他即使穿著這麽艷麗的顏色,眉眼裏也帶著飄渺的仙氣,好像隔著一層濕漉漉的煙雲水霧。

時珣楞了楞,很快紅了臉。他向安玉淙伸出手,低聲問道:“玉淙,你願意跟我成親嗎?”

安玉淙將手放在時珣手掌上,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道:“還能不願意?走吧。”

時珣抓緊了他的手,然後牽著他出去了。

明明是他牽安玉淙出去,最後羞怯的反而是他自己。姜煜站在門口,看著臉紅得不成樣子的時珣,於是抱著金條樂道:“喲,祝魔君大人和神君大人萬年好合啊。”

時珣帶安玉淙坐上了麒麟,安玉淙一上去,麒麟明顯精神多了,它甩了甩金色的鬃毛,長尾一拋,踏著祥雲便躍上天穹。待到出了丹穴山,鳳與鸞鳥交頸而飛,五彩長尾蕩在白雲上,掃出冰涼的水霧,潮濕的光在蔚藍的天穹上映出長虹,天地浩浩湯湯,神仙金殿遙遙在上。

雲霧稀薄間,不知何時傳來鶴鳴,麒麟踏著祥雲一路生蓮,也高嘯著回應。到了采芑殿,剛進門口便是此起彼伏的道賀聲,安玉淙神色柔和,只是頷首,一句話都沒說,時珣卻一路都笑著道謝,還被塞了一堆份子錢。

時珣一路都忙著收份子並把這些東西存到乾坤袋裏,安玉淙倒輕松,只是一路笑著走,因為沒有人敢把份子直接塞給他,就都挑時珣這個軟柿子捏。

等到進了寢殿內院,裏面的人就沒有這麽安分了。

朱雀直接朝安玉淙扔了一大壇子塵封的酒,安玉淙輕松接住自己直屬神獸將軍明目張膽的暗算,然後收進乾坤袋,道:“另一只腳還沒進來呢,就開始謀殺了?”

“你還能被我謀殺?那也太沒用了。”朱雀道,“我和纈纈送你的,好酒,特香勁特大。”

“行。”安玉淙道,“謝了。”

“話說回來。”紋纈道,“神君,你們兩個人怎麽一個蓋蓋頭的也沒有?不是應該乾澤……”

安玉淙平靜地道:“整個婚禮你們也沒完全按民間的習俗來啊,我看形式挺創新的。”

時珣看著安玉淙道:“師尊和我的喜服是我準備的,是有一塊蓋頭,但是……蓋了蓋頭不是要等晚上才能揭開嗎?師尊你一會兒肯定要喝酒,我就索性收起來了。”

“有道理。”安玉淙道,“噢,那既然紋纈又說應該有個人蓋蓋頭,那你蓋吧,我牽著你走。”

時珣笑道:“好!那我蓋。”

說著,他從乾坤袋取了一塊邊緣繡著金色雲紋綴流蘇的紅蓋頭,自己蓋上了。

南轂和姜煜在後邊憋笑憋得臉都抽搐了。虎至和長老閣一眾長老這時候過來隨份子,見時珣蓋蓋頭都笑,虎至笑得尤其猖狂。

“笑死,原來魔君是入贅。”

時珣謙虛道:“我的福氣。”

安玉淙挽著時珣的手,他笑著接過紋羽送的一副字,宋羥送的一套文房四寶,秦水榭送的一塊雞血石,白落送的一塊蘇繡綢子,然後是……虎至送的玉勢。

安玉淙的笑容在最後卡殼了一下,他將虎至的禮物推回去,拒絕道:“不是很需要這個東西。”

虎至道:“收嘛,潤荒神君,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麽個寶貝。”

此時長老閣其他人已經因為覺得丟人紛紛散開喝酒去了。

時珣看不見,他不明所以地道:“無論什麽東西,都是一片心意,收下就好了師尊。”

安玉淙道:“你覺得你需要的話,你就收。”

虎至笑著湊到時珣跟前,將裝著玉勢的盒子捧到他面前,道:“祝魔君和神君永結同心,萬年好合啊!”

時珣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還是莫名其妙地收下了。

姜煜已經笑岔氣了,他拍著南轂的肩膀,半天沒敢笑出聲來,力道一下比一下大,痛得南轂嗷嗷叫。

兩人走到殿裏,裏面高堂正坐著時煦憐和邵白。

硯香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吉時到!一拜天地——!”

安玉淙和時珣轉過身,殿門外燦爛的晚霞遙遙吹來廣闊的山風,淺淡的圓月已經自雲間掙紮而出,泛著透明而柔和的月光。他們帶著無聲的默契並肩而立,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安玉淙和時珣轉過身來,堂上貼了紅色的囍字,時煦憐和邵白坐在堂上,卻又好像他們身後還坐著兩個化身成囍字一半的人似的。兩人又是鞠了一躬。

“夫妻對拜——!”

安玉淙和時珣朝著對方轉過身,這時候門外無數雙眼睛和低沈下去的夜晚湧進來,濕潤的晚風也拂起時珣的蓋頭,那風有些冷,吹起時珣蓋頭四角金黃色的流蘇,蕭蕭肅肅。

兩人鞠了最後一躬。

“禮成——!!!”

硯香拍著手,笑著過去引時珣進到寢殿裏,讓他在婚床上坐下交代了一會兒掀蓋頭和和合巹酒的事情,接著道:“說真的,時公子,這些話我本來以為是要和神君說的。”

時珣笑道:“你知道的,我是入贅啊。”

“好。”硯香也笑,“原來是贅婿。”

她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道賀,就興沖沖地出去找安玉淙了。

安玉淙寢殿院子裏和外邊擺了不知道多少桌的好酒好菜,那都是邵白召了廚仙精心烹制的,酒則是南轂家那邊開的佳釀,泥封一開十裏飄香,有些人只是聞到酒味就已經醉了。

暮色昏沈,淺金色的晚霞薄光在粉紫色的天際中漸淡。濕潤的晚風夾雜著飯菜的香味和濃郁的酒香,從燈火喧囂的采芑殿四溢而落,安玉淙穿著喜服走出來,他的皮膚在蔓延的夜色裏迎著燈火,泛著玉石般的淺淡瑩光。

他一出來,外邊推杯換盞的笑聲就淡下去了。硯香給安玉淙倒了一杯酒,安玉淙什麽也沒說,只是朝外邊敬了一杯酒。

接下安玉淙敬的酒這種事情還是挺折壽的,即使他什麽也沒說。下邊登時站起一片,慌慌張張地朝他回敬。安玉淙一杯喝完,坐到了南轂朱雀紋纈尚京汶還有姜煜那桌,並示意硯香也坐,南轂道:“欸?時珣呢?真不出來喝酒了?”

“時珣哪裏會喝酒。”姜煜嗤笑道,“他普通的酒都一杯倒。”

安玉淙道:“怎麽,我出來喝酒,你還挺失望?”

“失望?嗐,我哪兒敢啊。”南轂擺手道,“我就是沒想到,時珣大張旗鼓擺了幾百箱的那聘禮,原來是嫁妝。”

姜煜一下子嗆到了,拼命咳嗽。

紋纈四處張望了一下,道:“欸?邵白呢?怎麽不見她人?”

硯香道:“啊,小白的話,她說今天人太多了,她充充長輩就行了,飯就不吃了。”

紋纈便道:“原來如此。”

姜煜問道:“咳咳……我一直都想問,邵白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能坐師尊的長輩位?”

安玉淙道:“因為是我的長輩,所以可以坐長輩位。”

南轂道:“你擱這擱這呢?”

安玉淙道:“我又不是幾千歲老妖精,有長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什麽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朱雀道:“餵!幾千歲老妖精也是有長輩的好吧?人身攻擊了啊?”

“我的錯。”安玉淙道,“忘了紋長老和白長老了。”

說著,他又倒了杯酒,然後一飲而盡,道:“我自己罰一杯。”

姜煜也沒再問,他也過了那種有旺盛好奇心的年齡,如今也穩重些了,知道有些事安玉淙不會說,也就接著吃菜去了。

尚京汶笑著向安玉淙舉杯,道:“神君,我還沒祝你新婚快樂。”

安玉淙也端起酒杯和他相碰,道:“謝謝。”

南轂道:“我也挺好奇,安玉淙,你是怎麽想開的?你不是一直不願意見時珣嗎?”

尚京汶和朱雀都是楞道:“他倆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安玉淙瞟了南轂一眼,然後道:“吵了一架,分了一段時間。”

南轂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訕訕地低頭喝酒,安玉淙卻又回答了他的問題:“後來又在一起吧……就是孽緣剪不斷理還亂,何必耗我又耗他,不如和好。”

“你倆還會吵架?”朱雀狐疑道,“時珣看著不像是會跟你吵架的啊?”

姜煜道:“……怎麽不會吵架?我跟時珣還老吵呢。”

“你跟時珣吵架正常,時珣跟安玉淙吵架?離譜。”朱雀喝著酒,道:“你為難他了?”

安玉淙道:“嗯。”

“哎呀,你為難他幹什麽。”朱雀道,“人小孩那麽喜歡你,有時候著急上火也是常事,你比他年紀大嘛,也該包容包容他。”

“唔,有道理。”安玉淙道,“以後不會了。”

他搖著酒杯,偏頭看了看門外。

寢殿外邊燈火明亮,觥籌交錯。

他知道天界很久很久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因為天界無神,所以就連一年一度的花神獻瑞都停了,長老閣這些年裏也沒有什麽活動可辦,所以這百年裏,天穹頂上跟清修一樣,逼得一群仙君天天下凡湊熱鬧。

如今難得的一場盛大酒席,眾仙臉上都是由衷的高興。

安玉淙將酒杯裏的酒液喝凈,又道:“神使居然沒來?”

那邊正湊在一起聊天的朱雀和紋纈一楞,紋纈道:“他不喜歡熱鬧。”

“神使現下在神碑山上打坐。”尚京汶道,“應該是被關的時候元氣大傷,還在調休。”

安玉淙道:“只是問問而已。”

姜煜道:“不過這神使也是不給師尊面子,師尊大喜的日子,他居然連個禮也沒送。”

南轂笑道:“他有什麽禮?神碑扣下來一塊送你師尊?”

安玉淙道:“哦?不錯,好東西,送我。”

這時候虎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雙手背在後邊,很有禮貌地喚道:“神君。”

安玉淙瞥了他一眼,道:“幹什麽?”

虎至有些謙遜地道:“剛剛長老閣諸位同僚都說我送的東西有些不知廉恥,所以我就把自己的珍藏翻出來,打算孝敬給神君。”

安玉淙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詳的預感,他蹙著眉頭,遲疑道:“……什麽?”

虎至將身後捧著的一沓書交給安玉淙,道:“這是這些年有關神君和魔君的話本子,帶插畫的,雖然著者的丹青技藝不能描摹神君一半的風姿,但也值得一讀。神君收下,以後和魔君若有什麽花樣上的瓶頸,可以參考一下。”

姜煜忍無可忍,一腳把虎至踹飛了,提著他的後衣領,罵罵咧咧地把他扔到宋羥那邊,讓宋羥揍他。

書安玉淙倒是接過去了。

他翻了翻,然後半笑不笑地道:“我不在的這些年,天界的話本文化倒是很興盛啊?”

南轂道:“哈哈,還好,其實不止有寫你和時珣的,什麽邪門的東西都有,虎至還算良心,揀出了所有你和時珣的的本子。”

朱雀道:“我算算啊,……你和時珣的占大頭,還有你和尚京汶的、你和漠禁月的、你和南轂的、你和硯香的、你和鵠烏的、就連你和釋璽的都有。”

安玉淙道:“……我和南轂鵠烏硯香就已經夠離譜了,為什麽還有我和釋璽?”

硯香低聲道:“有人就喜歡看……把對方弄死之後腦補各種……呃……這個。”

安玉淙道:“晦氣。”

介於上一次他發現有人寫自己本子之後直接焚書坑人的惡劣事跡,尚京汶謹慎地道:“神君,那這些話本子……”

“……”安玉淙道,“也不是不讓寫,統一一下,除了寫我和時珣的,其他的都封掉。”

這已經比之前安玉淙對待話本子的態度好多了,幾人都松了口氣,南轂道:“謝謝,那些邪門的本子我看了都渾身難受。”

硯香拼命點頭,朱雀笑道:“渾身難受嗎?我什麽都能看,除了他和釋璽的,我都看過。”

紋纈咳了一聲,道:“神君,回去我就把別的都燒了。”

安玉淙點點頭,道:“不錯,挺自覺。”

這時候姜煜回來了,他在原處落了座,道:“好了,師尊,虎至那個逼收拾過了。”

他見到現場氣氛有些詭異的凝重,就道:“呃……怎麽了?”

“沒事。”南轂道,“你師尊要焚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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