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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局原來步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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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局原來步步營

因為安子宋對府升也沒有什麽好感,加上他說話也過分輕浮,過了好一段時間,安子宋沒再聽見他的動靜,就以為他不過是嘴上說說,或者是幫北昆神君來試探他的。

孰料,又過了幾日,正是冬至,楚綏央他好歹去和北昆亓臧吃頓餃子,安子宋這才出門。

他自是駕雲去,楚綏因著神嗣身份的緣故,雖不能駕雲,但好歹也能蹭一下他的雲,便一道過去了。

安子宋一年見不了幾次北昆,每次見雙方都煩,餐桌上沒幾句好話就算了,要不是楚綏和亓臧在場攔著,他們當場打起來都不為過。

這次進門前,楚綏也是再三囑咐他千萬別吵架,只裝啞巴就行,安子宋敷衍地應了幾聲,兩人這才進去了。

屋裏的博山爐燃著香,香霧絲絲縷縷地飄浮著溢出來,北昆和亓臧正坐在桌旁。北昆見到安子宋就沒有好臉色,他冷笑一聲,道:“小神君來啦。”

他這樣的態度,安子宋早習慣了,他自顧自地坐在楚綏旁邊,敷衍道:“來了。”

旁邊的女使端來了餃子和料碟,餃子一到他面前,安子宋就悶頭吃飯,一句話也不說了。

亓臧卻道:“最近在天界,小神君的名聲出乎意料地好,也許是看到小神君有讓賢的心理,得到眾仙稱讚了。”

安子宋看了他一眼,不說話,繼續吃餃子。

“讓賢?”楚綏道,“子宋他又不是不賢,何來讓賢之說?”

“你爸不知道是在諷刺誰呢,別著急護你那小乾澤。”北昆道,“天界近來傳的都是你那小神君賢明,可不是我。”

安子宋噎了一下,他咳嗽半晌,道:“什麽?”

“自然是你安子宋美名遠揚。”北昆瞇眼笑道,“天界上下都誇你賢明豁達,反倒說我過分追名逐利,迫害你了呢。”

安子宋嗤道:“北昆神君,哪裏,您賢明豁達,我追名逐利,從小到大,您哪裏迫害我了?”

楚綏見勢頭不對,忙道:“哎?哎!別吵!都別吵!吃飯!”

安子宋繼續悶頭吃餃子,但也不知道是誰,還往餃子裏包了一枚凡間的銅板,安子宋一下咬到,硌得牙疼,最後把銅板丟到桌子上,悶頭接著吃,北昆並沒有胃口,他撂下筷子,道:“得了,看見你找的這東西就氣飽了,還吃什麽吃。”

他站起身,道:“留你爸一個在這裏也就夠了,我就不吃了。”

楚綏惱道:“他是人,你說什麽呢!”

但北昆並沒有理睬她,自己進了內殿,再沒動靜了。

楚綏氣急敗壞地道:“爸!本來可以好好吃飯的,你非把話頭扯到那裏幹什麽!”

亓臧道:“我成日呆在宮裏,只知道外頭的人都在誇他,怎麽知道具體是為了什麽。”

楚綏急道:“你哪裏……”

她話還沒說完,安子宋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楚綏頓時洩了氣,她扔了個餃子到自己嘴裏,卻見安子宋仍舊安之若素,她又委屈又心急,一個餃子忿忿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亓臧笑著給她倒了杯果酒,道:“別想了,好好吃飯吧。”

安子宋這時候放下筷子,平靜地道:“我飽了。”

楚綏愕然道:“你……這都……你吃飽了?”

“嗯。”安子宋道,“你快吃吧,不然餃子都涼了。”

他說著,卻站起身,向亓臧行了一禮,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亓臧還沒回,安子宋就轉身走了。

楚綏楞了半晌,猛地站起身,亓臧見她要追過去,便扯住她的衣袖,道:“你那小乾澤出不了事,暫且把餃子吃了。”

“如今冬至團圓宴,兩個人都已經走了,這餃子不吃也罷。”楚綏道,“你們只當他是敵人,是外人,那以後我也不會再帶他來吃飯了,平白無故讓他受這個委屈。”

她最後還是站起身,作揖後離開了。

楚綏順著回家的路走了個遍,直到進屋,也沒看見安子宋的人影。

這頓飯本來就是她硬要拉他去的,現下這頓飯不歡而散,楚綏自己也覺得懊惱。

她四下找了一圈,都沒見安子宋的人影,待到她想畫張通安子宋的傳音符問問他在哪時,安子宋的傳音卻先一步打了過來。

“我吃撐了。”安子宋平靜地道,“在外邊遛彎呢,先不用管我了。”

“好。”楚綏知道他是想自己先靜靜,就道:“那你晚上早點回來,你身子弱,晚上吹冷風容易著涼。”

“嗯。”安子宋道,“晚上見。”

然後,那道傳音就滅了。

安子宋這時候其實正站在他們殿院屋子的最高處。

他從北昆的金殿出來,本來就是想直接飛回家,可等他在屋中坐了一會兒,就又起了別的主意,想要出去一趟。

可是等他到了門口,看見楚綏進來,卻又趕忙躲起來了。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他自己一時也沒明白原因,總之等他為楚綏在屋中找他而內疚時,他才覺得有必要讓楚綏先安下心來,然後才畫了那道傳音。

等到傳音符滅,楚綏進了屋,安子宋才駕雲飛起,去了仙君殿宇群落之中。

他自己從未單獨來過這種地方,但眼下,他有些東西迫切地想要去親自確認。

此時,不遠處正有五六個他不認識的仙君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談些什麽。

安子宋佯裝路過,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衫的仙君率先看見了他,趕忙行禮道:“小神君。”

其餘的仙君也跟著行禮,安子宋點一點頭,好像馬上就要離開,那仙君便又自我介紹道:“小神君,我是蒼龍將軍屬下房日兔。”

也其實也算是安子宋直屬的星宿仙君——雖然他並無實權。

安子宋道:“……原來是房日兔,怎麽,有事?”

“我們幾個都是蒼龍將軍屬下,只有危月燕是玄武將軍那邊的。”房日兔接著道,“小神君前幾日放棄了繼承東山神位,我等出於感慨,就聚在一起了。”

“有何可感慨?”安子宋蹙眉道,“放棄了就是放棄了,難不成嘲我軟弱?”

“不,自然不是。”危月燕道,“小神君,北昆神君長期追求權力的純粹,小神君卻並不在乎權力,全了天界太平,我等怎麽會嘲小神君軟弱。”

“況且,局勢如此,小神君此舉也是沒辦法。”房日兔道,“蒼龍將軍常跟朱雀將軍嘆息這件事呢。”

安子宋對蒼龍和朱雀是一對這件事倒是有所耳聞。

安子宋道:“哦?原來大家都知道我活得窩囊。”

他擺擺手道:“走了。”

房日兔楞道:“不是,小神君,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可安子宋早已走得沒影了。

危月燕遲疑道:“不是,小神君為什麽在笑?”

和他們一道的心月狐道:“不知道,他們這些神君,真是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

安子宋倒是很快回了家。

他心情不錯,進了屋,楚綏見他居然還在笑,莫名其妙道:“你回來了?……你笑什麽?”

“我笑北昆神君自討苦吃。”安子宋笑道,“好啦,沒什麽別的事情,只不過今天吃餃子吃到了銅板,在民間習俗裏彩頭很好,才高興而已。”

“說起這個,我也奇怪,為什麽端上來的餃子裏會有銅板。”

“大概廚子是凡間新來的吧。”安子宋道,“也有點意思。”

楚綏松了口氣,道:“沒事,你別在意他們就好,今天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抽了什麽風。”

“一向如此,也沒什麽好在意的。不過你爸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安子宋笑道,“我還得多謝他。”

亓臧說那話開頭,大概是北昆要求的,不過這反而倒是提醒了他。

既然北昆以權勢傾向於他而威脅安子宋,那安子宋倒不如一步步將北昆建立的權勢毀掉。

至於北昆身邊的一眾得力老臣,不能爭取到,就殺了。

屆時民心所向,北昆即使再怎麽不願意,經過神使調和,他也得把該給的東西給了安子宋。

只不過,這個計劃,可能要花掉上百年的時間執行。不過沒關系,總比他一輩子都看不到出路強。

先從哪裏下手呢?

安子宋笑著想道。

長老閣吧。

先將長老閣裏除了神使和紋羽之外,支持北昆的人都扳掉,然後再是白虎將軍崇光手下的星宿和崇光本人。

屆時長老閣有了新血液,加之四名神獸將軍有三名傾向於他,他就不會像現在一樣這麽被動了。最起碼,若是他提出繼任東山神,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只是幾句威脅就能被迫退位。

他需得有屬於自己的依仗。



神使說到這裏,時珣便道:“說起來,天界史中確有記載,說當時那一屆長老閣,除卻神使和紋羽,全部獲罪貶黜。兩人是掩蓋的陳年舊事曝光,顏面盡失,自請貶黜,另外三人則是各犯了不同的過錯,觸了北昆神君逆鱗,一個被殺,另外兩個被北昆神君貶下凡去了。……這些原來都是釋璽從中作梗嗎?”

神使道:“我從前並未發現這一點,只覺得是仙君品德不端,直到五百年後,釋璽的勢力逐漸崛起,北昆神君借故將他囚禁,他設計殺了北昆神君,被我發現後設計囚禁了我,我才回想起過往這些事。”

安玉淙道:“確實像是他的手筆,因為即使是千年後,他也喜歡這麽幹。”

……

五百年後。

安子宋躺在那個他自出生起邂逅了五百年的小屋裏,披散著頭發,正將手指伸進燭臺點燃的蠟芯中撥弄。

他好像根本不怕痛,哪怕手指燒得血肉模糊。

這時候,他的房門外傳來鎖鏈的聲響,接著,門開了。

是府升。

這幾百年裏,無數的仙君因安子宋而獲罪,非死即貶,但安子宋卻從未被抓住任何馬腳,這樣的功績,背後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府升的功勞。

府升進來,然後關了門,道:“小神君。”

“怎麽,神使勒令北昆要把我放出去了?”

“不是。”府升道,“神使要求了,但北昆神君這一次很強硬,並且提出說您有可能犯下濫殺仙君的罪過,說要徹查,神使同意了。”

安子宋笑道:“噢?他這次的理由倒是找得很對。……楚綏呢?”

“楚長老在幫你求情,不過你也知道,沒用。”府升挑了挑眉,道:“那些事情找不到證據,畢竟哪有仙君自己是完全幹凈的,就算暫時手裏幹凈,稍一引誘,就自己往火坑裏跳了。”

“不過這一次我倒是很為難。”安子宋道,“現在天界已經沒有什麽仙君可以下手了,過去那一批,除了完全中立,或者傾向北昆卻沒幹什麽事的,其他的西傾激進派都已經完蛋了,這回我倒是無聊。”

府升又笑。

“小神君你哪裏會無聊?”府升道,“你打算動北昆神君了?”

“……呵。”安子宋道,“你這次接了北昆的什麽命令?”

“給你下毒。”府升勾唇道,“不過不致命。”

“他是真的著急了。”安子宋笑道,“好,下毒,然後你將這件任務假手於人,那人忠於北昆神君,長期看我不順眼,接下這個命令後,決定替北昆除掉我這個禍害。什麽毒能毒死神君?魔界禁毒闔柳,正巧這毒我之前閑來無事,搞來過一些,到時候就勞煩亓叔為了他那和我結契的女兒跑一趟了。”

“神君是聰明人。”府升笑道,“此事涉及北昆神君弒神,絕不會大肆宣揚,所以北昆神君不能離開天界,不然神使一定會察覺,取解藥這件事只能由亓臧去做。”

“而亓臧絕不會告訴楚綏,因為他擔心楚綏會去,此路九死一生,他和北昆都不會讓楚綏犯這個險。”安子宋道,“唔,我之前怎麽沒想到這麽好的辦法?”

府升的笑意卻更濃,他往安子宋對面一坐,接著道:“不過,我卻覺得,楚綏那樣單純的乾元,配不上小神君。”

安子宋的神情驀地冷下來,他瞇著眼睛,警告道:“你不應該說這種話。”

府升哈哈大笑。

“小神君應該知道,養了一條聽話的惡狗,就要做好被咬的準備。”府升道,“這麽多年,小神君的大業,楚長老可出過半分力?”

“是我沒有告訴她。”安子宋蹙眉道,“府升,你想說什麽? ”

“小神君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說什麽。”府升道,“你我共事也有百年,我的心思如何,小神君雖未點明,但應該也是清楚的。”

安子宋自然知道。

他冷笑道:“所以,今天的局,並不是無償的?”

“小神君一向聰明。”府升笑道,“只需小神君春宵一夜,就可以換北昆神君殯天,多麽劃算的買賣,更何況……”府升湊到安子宋身前,低聲道:“小神君這麽多年委身楚綏,難道也不嫌膩嗎?我可是很有經驗,保證讓小神君此生難忘。”

“的確是劃算的買賣。”安子宋垂眸道,“不過,我已經結契了?你可是沒有乾元結契的快.感。”

“和已經結契的乾澤交.歡,卻也正合我意。”府升撚起一縷他的發絲輕輕嗅著,然後道:“小神君的信香,真是甜極了。”

安子宋和府升的信香契合度是整九成,其實比他和楚綏還要高,但安子宋卻覺得府升那木調的冷香未免也燒得太惡心,他謹慎地繃緊了身子,可那種惡心與背叛楚綏的內心譴責,同殺死北昆的欲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安子宋自設計扳倒第一個仙君開始,到現在無數仙君間接地死於他手,他覺得自己的道德底線,已經幾乎沒有了。

不過是惡心一陣,等到這次做完了,他一定要去找楚綏,把這腌臜的記憶忘掉。

安子宋勾起府升的下頜,然後道:“那好,我同意這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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