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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夜誰料熒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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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夜誰料熒惑星

安玉淙半夜醒過來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噩夢一個連著一個,他醒後渾身都是淋漓細密的冷汗,心臟也空空地跳動著。

時珣坐在他床邊的地板上,握著他的手,已經睡著了。

安玉淙嘆了口氣,他將時珣抱起來,想將他放到床上,孰料時珣睡得淺,他一動作,時珣就醒了過來。

他茫然道:“師尊?”

時珣抱著他,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低聲道:“你別不要我。”

安玉淙將他撂在床上,道:“睡你的覺。”

時珣卻湊過來親他。

安玉淙偏過頭,皺眉道:“你什麽毛病!……?”

他陡然發現時珣在哭。

他眼角都是紅的,眼淚糊滿了臉頰,睫毛上都是細碎的淚珠。

時珣的信香黏糊糊地擁抱著他,將他整個包裹住,安玉淙遲疑道:“你不會是……”

時珣親吻著他的嘴唇,哽咽道:“你別不要我,師尊,我不能沒有你。”

時珣大概是易感期到了。

安玉淙嘆了口氣,他口氣難得松動下來了。

“沒有不要你。”

時珣他知道什麽呢?他什麽也不知道,一直都被自己保護得好好的。

他沖到神殿,是怕自己出事。他不知道楚綏和釋璽的淵源,不記得過去所有事情。

自己反倒還跟他這麽一個徹底被蒙在鼓裏的人置氣。

時珣離他極近,兩人呼吸都撞在一處,滾燙交織。他的眼睛因為蘊了一層水光,看著他的目光極亮。

安玉淙只能暫時消氣了。

八表將釋璽的手臂包紮好,他眉頭緊蹙,嘆道:“能長出來嗎?”

釋璽瞥了他一眼,道:“能。”

只要不是用極惡法器噬魂釘造成的傷,神君過雷劫成神後,其實都是可以用法力慢慢恢覆的。

只不過,如果沒有醫者外在幹預,恢覆得真的會很慢罷了。

釋璽受此重傷,臉上居然沒有一絲頹喪之色。他簡直興奮極了,八表道:“你怎麽那麽開心?”

“我開心?”釋璽笑道,“我當然開心。”

楚綏死了,天下居然還有一個和她長得那麽像的乾元。

他們長得像,信香像,就連釋璽和他的信香契合度也同和楚綏的一樣。

楚綏和時珣血脈相連,他咬上自己後頸的時候一定是和楚綏咬自己一樣的感覺。

釋璽簡直瘋狂地想要他,那種渴望驅之不散深入骨髓,他已經好多年好多年沒有過這種期待著的情.欲了。

可他一想到時珣和安玉淙結契,這兩個人的結.合在他腦海中一過,居然比他自己得到時珣還讓他興奮。

八表嘆道:“你在想什麽?”

釋璽舔了舔嘴唇,道:“我在想,等我弄倒了安玉淙,我就把他和他那小徒弟全都弄到後院去。”

八表道:“……安玉淙?”

“安玉淙是因為臉。”釋璽瞪大了眼睛,興奮道,“至於時珣?那可就不僅僅是因為臉了。”

“時珣……你為什麽會看上時珣?”

“關你什麽事?”釋璽仍舊笑道,“你知道我想要這兩個人不就完了?”

“……”

八表便也不再提,轉而言道:“安玉淙是乾澤,……又是神君,還是囚禁起來為好。”

“他是乾澤乾元平庸跟我都沒有關系,他那張臉在這就夠了。”釋璽垂涎道,“人那麽討厭,卻有張那麽漂亮的臉蛋。……到時候我把他弄成女相關起來,肯定有趣得很。”

“……”

他面前的紅衣男人最終無話可說了。

釋璽卻仍舊興致勃勃地道:“安玉淙那種惡劣又冷冰冰的人居然和他小徒弟結契,哈哈哈哈哈,好多年都沒有過這麽有意思的事情了。”

八表楞道:“安玉淙和時珣結契?!”

“你不知道吧?”釋璽道,“他會不會也和你那兒子做過?”

八表面色頓時晦暗了幾分。

“不會。”八表道,“他們信香契合度非常低。”

釋璽躺倒在床上,他拽著八表的衣領將他帶下來,勾唇笑道:“今天我心情好,你想怎麽來?”

八表垂眸盯著他,道:“這是你說的。”

是夜丹穴山上空熒惑紅星高懸耀世,不祥的紅色血光鋪開在靜徹冰涼的山林,丹穴神廟裏,安玉淙神像垂眸俯視眾生的面容和衣著上盡是詭異的紅光。

他本來面相生得溫和良善,神像更是有慈悲憫世的哀憐。可如今,在這樣的夜晚,那種悲憫盡數化為了妖神般詭異瘋狂的慈祥。

留守神廟的大眾信徒都被這天象嚇得面色慘白。

神廟熒惑,天界大亂。而這熒惑星不出現在東方釋璽神廟,反而落在南方潤荒神廟,說明大難臨頭的一方,是潤荒神君。

當晚信徒派人召集了當地所有有名有姓的供奉者,不少別的地方的人看到南山上空熒惑守星,也紛紛驅車步行前往。

一晚上的奔波勞累人聲喧嘩,第二日淩晨,丹穴神廟已經密密麻麻聚了不知幾萬人,攢動的人頭從神廟裏面堆積到山外。

這時那熒惑守星之象自然已經消失了。但丹穴已然民心大駭。

神廟從未有過那麽密集那麽旺盛的香火。

繚繞的香霧堆疊著,蔓延十裏,有如大霧降世。木魚聲吹動祈禱,經卷上的文字隨風漂越千裏。

人頭叩拜,汪洋一片。朱雀站在山巔望過去,忽然道:“你說,那些神君,北昆、釋璽、小神君,值得這麽多人拜麽?”

南穀道:“不知道。安玉淙攥著他們的命格本子,安玉淙要是完蛋了,他們也得死。”

“你這還是覺得拜得值得。”朱雀看向紋纈,道:“纈纈,你覺得呢?”

紋纈道:“什麽神君,也不過和人一樣,也要吃飯,也要生病,也會戀愛、會嫉妒、會生氣、會難過。不過是身居其位行使其職,合該管天界和人間命格罷了。”

“有的神君比人還討厭。”朱雀挽著她的手,道:“北昆和釋璽,都是一等一的討人嫌。”

“潤荒神君很好。”紋纈道,“只是童年不太順遂,現在也不是很順遂罷了。”

“昨晚熒惑守星,你怎麽看?”朱雀道,“這次星象甚至不幹任何仙君的事,完全憑空出現,是真正的異象,我覺得不妙。”

其實昨夜就連朱雀紋纈尚京汶這幾個專門管星象的人都是嚇了一大跳。南穀還專門跑過來問他們放這種星象是什麽意思,結果四個人居然楞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四人都是心頭大駭。

幾人都知既然如此,此戰必定兇多吉少,但誰也沒動走的心思。

今晨看見丹穴山外黑壓壓的一片信徒,更覺感慨萬千。

“如果真的敗了,我唯獨舍不下你。”朱雀嘆道,“纈纈,我們已經相伴幾千年,但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是永遠這麽走下去的。”

紋纈道:“我也這樣覺得。……只是,如果相守是以出賣自己為代價,那我寧可不要。”

她千年後仍舊清澈純湛的一雙眼睛望著朱雀,一如當年。她和戀人一同管轄星空那麽多年,不問天界各種政事,心思不是在朱雀身上,就是在星星身上。

她看起來相較於當年沈穩了不少,大概是因為熙寧王的影響,她輕易不肯與生人過多交流。

到最後她身邊只有朱雀和她的父母。

她覺得這樣很好,足夠了。

人太多反倒覺得聒噪。

可如今站在懸崖口,面對著萬丈深淵業火雷劫,她回眸望向自己的愛人和父母,居然有些釋然。

幾千年了,她覺得足夠了。

朱雀將她拉進懷裏,親吻她的發旋,低聲道:“那走的時候,我們一起。”

南穀在一邊看不下去了,他側目道:“……你們倆差不多得了啊?我在一邊發光放熱的你們也真的忍心。”

“你跟老太太計較什麽。”朱雀松開紋纈,道:“也沒讓你看。”

南穀道:“那我就站這了你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我難道還能自戳雙目?”

紋纈拍拍朱雀,道:“好啦,你也別跟他過不去了,白虎還在屋裏吧?一會兒和他去結陣吧……南穀守陣。”

“他被打得挺狠的,現在傷還沒好。”南穀道,“你們悠著點。”

“悠不了。”朱雀道,“現在悠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養傷什麽時候都能養,更何況白虎本身就皮實。”

“行行行。”南穀撩起衣擺就地一坐,“我就在這了,你們幾位大佛趕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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