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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沈迷君何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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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沈迷君何怯

距峚山一百多公裏,便是坐擁十裏繁華的長安城。

兩人使了新學的符咒,瞬移到城門口附近,本來以為沒多少人看見,結果剛一到,便嚇到了那邊擺攤的一群小商小販。

那幾個穿著粗布麻衫的年輕人看見他們忽然出現,嚇得瞪直了眼,半晌沒說出話來。時珣心道不妙,便道:“師兄,跑!”

姜煜已經先他一步溜了:“這還用你提醒我?!”

兩人也不管那身後驟然反應過來的那一句哀嚎,直跑到城樓底下,見門口站著幾個拿武器的士兵,才慢下來,隨著人流湧進了城裏。

不得不說,一進城,兩人就把剛剛那份尷尬拋之腦後了。

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街邊商鋪擺著各色綾羅綢緞、金簪銀飾、紙糊花燈、官釀好酒等等等等。街上穿著青色官服的、穿著粗布麻衣的、穿著真絲襦裙的、穿著異族服飾的男男女女不一而足,歡笑聲、方言、異族言語、叫賣聲水波一樣地湧過來。兩人往前處看,更是十裏繁華,十萬人家,屋檐和屋檐緊鄰著,直到遠遠瞟到了不知多遠處,才能在雲霧裏隱隱約約地看見紅色的皇宮城墻。

兩人只聽過凡間都城熱鬧,可他們哪裏實實在在地見過這般繁盛景象。天界確實到處金樓玉殿,仙鶴繞梁,祥雲飄蕩,可街上常常是一個人也沒有,冷清極了,好像那些空洞洞的大殿裏一個人都沒有似的,哪裏像凡間這般煙火氣十足。

兩個少年一時被震得呆住了,連自己要來幹什麽都忘了,隨著人流走了許久,時珣才恍然回神,道:“師兄?你不是想去面館?”

姜煜這才拍了下腦袋,道:“對!去吃面!我都餓死了!”

兩人就近尋了家面館,面館裏剛好還剩下一桌空位,他們後邊的人都得等著了,兩人正覺幸運,到唯一的空座上準備坐下,卻另有一個魁梧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到那桌子前,好像沒看見他們似的,直接坐下了。

“餵!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姜煜吼道,“這是我們的地方!起開!”

那大漢睥睨他們一眼,道:“小娃娃,你要跟我搶座位?”

“你誰啊?”姜煜勃然大怒,“老子都特麽二十多歲了,娃你媽啊娃?!給爺起開,不然我揍你啊???”

見兩邊已經開始擼袖子打算幹架了,小二便湊過來,賠笑道:“二位,這就一張桌子了,正好還能坐四個人,你們三個人委屈一下,拼個桌怎麽樣?”

“誰他媽的跟這人拼桌啊?!”

那大漢站起來,沖姜煜走過去。

他不知道比姜煜高了幾個個頭,像座黑壓壓的肉山一樣,滿臉橫肉。他哢吧哢吧地按著手關節,道:“怎麽著,想打一架?”

“打就打,我怕你啊怎麽著?”姜煜道,“出去打!——時珣你給我占著位!”

時珣冷漠地“哦”了一聲,就在那位置上坐下了,還拿起菜單,問道:“師兄你還是要油潑面?加辣椒嗎?”

“加!特辣!”

時珣便對小二道:“兩碗油潑面,一碗特辣,一碗微辣。”

那大漢更是怒氣沖天:“你還瞧不起我?還出去打?信不信我在這就能把你弄死!”

小二在一邊卑微道:“二位客官……消消氣,消消氣行不行……?”

大漢伸手想拽起姜煜的衣領子,姜煜卻一下跳起來,踩著他的手飛起來,然後對著那大漢面門就是狠狠一腳。

那漢子吃了痛,想要抓住姜煜的腳把他摔在地上,姜煜卻在空中翻了個身,極漂亮也極流暢地落了地。

面館裏一群客人看到,紛紛驚得鼓起了掌,還有人叫喚著:“面霸,這回搶座不行了吧?可遇著練家子了?”

緊接著便是一片噓聲。

那大漢因著姜煜剛剛那一腳,門牙都被踹了下來,他啐一口血,眼睛都瞪大了,血絲清晰可見。

“兔崽子,今天我就在這弄死你!!!”

姜煜還沒等他行動,三步作一步到了那大漢身後,那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道極迅速的黑影是什麽,身後便是一痛,接著他的胳膊就被什麽怪力自身後掰了過去。

只聽店中一陣骨頭哢巴碎裂的聲音,那大漢猝然便跪在了地上,哀嚎不已。

姜煜全程連靈力也沒用,動作行雲流水,輕松便撂倒了這空有架子的大漢。

店中又是一陣叫好聲,還有人撂下筷子開始吹口哨。

姜煜坐到時珣對面,看小二楞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便道:“幹什麽呢?我們的面呢?”

那小二心裏暗暗叫苦,但還是應了,麻利地去後廚叫面了。

店裏不乏哈哈大笑的聲音,還有幾句刻薄的諷刺。那大漢負了傷,又自知理虧,報官也無用,只得灰溜溜地走掉了。

姜煜道:“也不知道那種人為什麽有底氣霸占別人座位,一個回合都沒有呢就認孫子了。”

“塊頭大吧。”時珣給兩人各倒了杯茶水,道,“看著倒是挺嚇人的,雖然根本不會打。”

“你剛剛也不提醒我,要不是我反應快,我扭的就不是他胳膊,是他腦袋了,師尊知道肯定得弄死我。”

“你就是嫌我沒去幫你打。”時珣道,“胳膊和脖子師兄你分不清?”

“他那胳膊和脖子有區別?都是肥肉墩子行吧?!”

“行。”時珣道,“要是弄死了,咱倆就是共犯,一塊得去刑懲閣挨鞭子,完了還得關一陣。我還沒說我無辜呢。”

姜煜道:“師尊要是在這,有人占座位,他會怎麽辦呢?”

時珣思索片刻,道:“和師兄你一樣打一頓丟出去吧。”

“不過師尊在凡間打人一般也不是出於有人占他座位吧。”姜煜又道,“應該會打得比我狠。”

時珣道:“……我有一回,跟師尊出去的時候遇到了。”

“什麽時候?你和師尊兩個人出去?”

“啊,對。”時珣道,“就是去東海那回,師兄你在龍宮,師尊帶著我出去找吃的了。然後在一個小攤吃東西的時候,一個魚妖過來調戲師尊,師尊當時吃得正香,懶得動手,我就上了。”

姜煜沒想到他在龍宮的時候外頭還發生了這麽一樁事,聽得津津有味,見時珣頓了一下,便道:“然後呢?打成什麽樣了?”

“打成原形了。”時珣比劃了一下那魚的大小,道,“師尊讓我留個活口,說一會兒帶我去吃烤魚。”

姜煜哈哈大笑,道:“真的假的?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烤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師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珣道:“還別說,肉很好吃。”

這個時候,小二端著兩碗面上來了。

姜煜看到時珣那邊淡了吧唧的顏色,道:“餵,你不吃辣啊?”

“加了辣椒了,不過是微辣。”時珣道,“鵠烏跟我說廚房的邵白生病了,現在是我給師尊做飯呢,他不吃辣,我吃一回看看有什麽料,回去給他做一頓。”

“師尊不吃辣?”姜煜道,“我才知道。”

“他吃,但是辣椒一多就不行了,嘴上說稍微放點就行,其實這個稍微也就是半勺辣椒面的量。”時珣道,“還是做不辣吧。”

“好嬌氣。”姜煜道,“半勺辣椒面那不是跟不辣一樣嗎?辣椒面又不辣。”

“師尊他口味淡吧。”時珣道,“我之前看他吃的東西,基本都是原汁原味的,比如熬的鮮羊湯,什麽都不加的白粥一類。”

姜煜邊吃面邊道:“啊?那玩意兒有味嗎???”

“好像是邵白會把湯調得很好喝。”時珣道,“獨門秘笈吧,師尊也挺挑的,如果沒味他肯定不喝。其他菜啊肉啊也是。”

“我記得之前你烤的兔子也挺好吃的啊?怎麽,比不過?”

“比不過比不過。”時珣道,“不然我就不是師尊替補的廚子了。”

“說到這。”姜煜道,“我都忘了給師尊說一聲我們在哪了,我畫個傳音。”

時珣面色卻忽然有些緊張。

姜煜在茶壺上畫了個傳音符。

這面館裏裏外外都熱鬧透了,每個人說著自己的,就連姜煜和時珣說話都得提高了聲音,此時自然沒有人註意到兩人中間這個發著藍色奇怪條紋光芒的茶壺。

過了一會兒,安玉淙的聲音傳過來。

“想起跟我傳音了?”安玉淙道,“說吧,在哪玩呢?”

“長安。”姜煜道,“這兒特別熱鬧!師尊你快點過來!”

時珣道:“師尊你還在峚山裏面嗎?”

安玉淙道:“嗯,還在,我太陽下了山差不多就走,你們想住客棧嗎?”

姜煜眼睛一亮,道:“行嗎?我想住!”

“行。”安玉淙道,“去定一家,看著舒服就行,不用再通知我了,我進了長安城就能找到你們。”

師兄弟兩人應了,三下五除二地將面吃完,叫來小二結了帳,便興沖沖地出去找客棧了。

倒不是說兩人沒地方住非要住客棧,只是他們一直在天界,鮮少下來,更沒什麽機會在凡間客棧住。如今得了機會,自然是覺得新鮮好玩。

姜煜找人問了城裏最好的客棧,記了地址,便興沖沖地順著那人指的路進發了。

繞過一個胡同,兩人便聞見了酒香味。

那酒香簡直能順著鼻子勾進姜煜肚子裏。他循著那味道過去,在街那頭看見一個小酒館。

酒館門口坐著一個皮膚很白的老板娘,她穿著一條很素靜的裙子,打了襻膊,周圍正是密密壘起來的酒壇子。

姜煜打了招呼,道:“這酒怎麽賣的?”

時珣在他後邊過來,道:“師兄,你確定要買酒?”

“你不會介意師尊吧?”姜煜道,“師尊自己喝酒喝得比誰都兇,他看見以後不跟我搶就算不錯的了。”

時珣心中默默腹誹一句他真的介意我喝,但又想起反正姜煜已經滿二十了,便道:“給我也買一壇,師尊不讓我喝,我趕在他來之前喝幾口。”

姜煜愕然道:“啊?你喝一壇嗎?你不是沒喝過酒嗎?你背著我偷喝?”

“沒喝過。”時珣幹脆地道,“但是師尊他喝那麽多都沒事啊。”

“他老酒鬼了,你跟他比?”姜煜翻了個白眼,道,“你真想喝的話,先來一瓶試試水再說吧。”

那老板娘笑著,說話聲音又甜又膩的:“我家這酒可是很烈的,小公子頭一回喝還是收斂些好。”

“你看你看,我說了。”姜煜道,“你拿自己跟師尊比真的是蠢得要命。”

買好了酒,兩人提著酒到了客棧。

這是長安城最好的一家客棧了,上上下下裝修的都是一派華貴,也不枉離皇宮那樣近。

兩人定了四間上房,然後便跟著前邊那引路的老板進去了。

時珣挑了間屋子走進打量了一下,覺得不錯,便提著那瓶酒進去,關了門。

他走至床前坐下,然後立馬“呯”地一聲,擰開了那酒塞子。

他今天想喝這酒,自然是有很多原因。其一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師尊日日捧著有事沒事來一口的東西到底有多好喝,其二是他雨露期就在這幾天,免不了沖撞他師尊,若是喝醉了,便有理由不去見他了。

他先聞了聞瓶口,只有一股嗆人的酒味。接著他一閉眼,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幾口。

特別辣,特別嗆。

時珣先是懵了一會兒,然後就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腦子好像忽然變得特別特別沈,像灌了鉛似的,噗一下砸在了床鋪上。

他師尊怎麽會喜歡這種東西?時珣茫然地想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頭暈了。他捂著腦袋,感覺自己好像掉進水裏去了,上下亂飄的,還打了好幾個滾,就掙紮了一下,結果直接“啪”一下,摔到了地板上。

他倒是也不覺得痛,反倒又清醒了些。時珣支著身子,想要站起來,但他又在弓身站起來的途中撞到了床,捂著頭又死屍一般地躺下了。

這個時候外邊忽然就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是在敲他的門!時珣掙起身想要過去,卻又聽見外頭道:“阿珣?我是師尊。”

時珣這一抗爭自然失敗,他趴在地上楞是沒起來。

安玉淙敲了一會兒,沒人開門,便又去敲姜煜的房門。姜煜一會兒就來開門了。

“師尊!你來得正好!”姜煜興奮道,“來來來,我正覺得一個人喝酒沒意思呢!我這還有好多!菜也叫了,馬上來!”

“你們買酒了?”安玉淙皺眉道:“阿珣也喝了?”

“他一進屋就沒聲了。”姜煜道,“八成是一瓶就醉了,現在已經趴下了。”

安玉淙道:“我等會兒過來。”然後他又走回了時珣那屋,又是敲門道:“阿珣?你喝酒了?”

時珣心中暗暗叫苦,他拼命支著身子坐起來,卻正撞見安玉淙打開了他的房門。

他現在看東西也是有點暈乎乎的,就連安玉淙的面容都看不大清楚。

安玉淙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見他這副樣子,難以置信道:“你喝了多少?”

時珣假裝醉死了不說話。

安玉淙倒也不傻,他看見旁邊一瓶已打開的酒瓶被撞灑,還傾了半瓶酒在外邊,更是愕然:“你……一瓶都沒喝完就倒了?”

他伸出手,想把從地上扶起來,可時珣現在根本就是醉得不成樣子,暈的要死,根本站不穩,安玉淙只能將他抱著帶起來。

安玉淙身上極淺淡的玉茗花香揉進他鼻腔,甜極了,時珣心中一動,忽然就緊緊抱住了他。

安玉淙無奈道:“松開,我要把你放回床上呢。”

時珣的手指卷著他的頭發,安玉淙被他扯得頭痛,無奈道:“松開……看看我是誰?我是你師尊。”

時珣不動,他明明已經比安玉淙高出了一個頭,但此時卻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弓著身偎在他懷裏。

安玉淙捏了捏時珣被酒精燒紅的臉頰,道:“真喝醉了啊。”他兩手從時珣腋間伸過去,想再抱起他來放到床上,孰料他這樣一動作,時珣整個人昏死的臉就落在了他頸間。

時珣的桃花信香這個時候才真正燒著,濃烈起來。

安玉淙後頸的玉茗花香此時對時珣來講也是最致命的毒藥。他迷迷糊糊地,都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他只想抱著安玉淙,抱著他,然後……

安玉淙渾身已經僵住了,他現在真的是進退兩難。時珣的信香那樣濃烈,浸得他也有些暈乎,那自後頸遍布全身的,被狩獵的感覺讓他全身發軟,幾乎掙脫不得。

這樣的氣氛太詭異、太暧昧了,安玉淙正想直接推開他自己走人,孰料下一刻,時珣忽然湊過臉來,輕輕嗅了一下,然後吻住了他。

這下安玉淙是真的傻在那裏了。

時珣的吻很輕,帶著一點清苦的酒味,他的嘴唇燙極了,好像信香可以隨著體溫一路燒過來一樣。

時珣也在這一刻,忽然清醒了。

他本來暈沈迷亂的眼睛猝然睜大,這個時候他終於,終於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看清了懷中的安玉淙。

他們的嘴唇還沒有分開,安玉淙好像也楞住了,他眼睛極緩慢地眨著。

一下,兩下。

時珣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掉下去了。

他猛地松開安玉淙,退後幾步,臉被燒得更紅,安玉淙遲疑道:“你是不是……”

時珣捂著臉無聲地哀嚎了一聲,也沒聽安玉淙說什麽,直接就從客棧房門落荒而逃。

安玉淙知道,時珣大概是到了雨露期了。

他極白的面頰此時也燒得發紅。

剛剛時珣吻他的時候,手掌猝然發力摟緊了他的腰,好像要把他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一樣。安玉淙被他的信香壓迫得現在手指還有些戰栗,他嘆了口氣,坐到時珣床上,兩只顫抖的手抓緊了對方。他身子微微弓著,極力壓制著時珣那股濃烈又醉人的信香帶給他的情動和……欲望。

對,剛剛時珣吻上他的時候,他內心,其實是完全沒有反抗的心思的。甚至於,他想讓他接著吻下去,撬開他的牙關,唇舌交纏,所有欲望徹底暴露。

他怎麽能,怎麽能。

那種陡然升起的戰栗、心動和軟意,安玉淙咬著牙壓了好久,才勉強算是消下去了。

時珣因為他們信香契合度高,一時糊塗肯定是有的,他還沒好好見過這世界,還沒遇到過很多很多更好的人,他是一時把心思放在自己這裏,等到以後,等到以後,他會明白的,會明白安玉淙只是他人生一個……

安玉淙心思亂極了,他正想到這裏,時珣忽然敲了門。

門其實並沒有關,他只是輕輕敲了下,表示自己回來了而已。

他低頭道:“師尊,剛剛……沖撞你了。”

安玉淙道:“……雨露期吧,沒事。”

他站起身,道:“我要走了。”

時珣卻忽然走進來,關了門。

“師尊,等一下。”

門合上的聲音一響起來,安玉淙頭皮都炸了。他下意識地退後幾步,道:“……幹什麽?”

時珣撓撓頭,朝他走近幾步,道:“師尊,……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同你說。”

安玉淙一擡頭,猝然撞上時珣那一雙濕漉漉、軟乎乎的眼睛。他偏灰的瞳孔此時在夜裏深沈地透著燭火的光亮,安玉淙在他眼睛裏看見他自己,正警惕又狼狽地站著。

男孩輕聲道:“師尊,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安玉淙閉上眼睛。

他想到了,雖然老早就覺得荒誕。他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所以他無法解釋也很難理解時珣對他的情感。

他知道自己應該馬上拒絕的,可是糟糕的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應當怎麽拒絕。

他偏過頭,好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

他抿著嘴唇,好久好久以後才搖了搖頭,道:“……你還小,一時會被信香吸引……”

“不是、不是因為信香。”時珣有些焦急地道,“真的不是。”

安玉淙又道:“你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不要執著於我了。”

他聲音又淡又輕,好像來一陣晚風就能散在空氣裏。

此時他好像還站在星泊裏,恰如時珣動心的那個晚上,穿過山林的草木香帶來極曠遠的孤寂感。

“我並非良人。”安玉淙道,“你喜歡錯了人。”

時珣道:“師尊怎麽會不是良人?”他看著安玉淙,低聲道:“師尊明明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

安玉淙不言,時珣便接著道:“師尊當年不是說過,想找一個……信香契合度跟你是十成的老婆?我不行嗎?”

安玉淙早忘了這回事,他沈默半晌,道:“……開玩笑罷了,你怎麽還當真。”說到這裏,他錯過時珣,道:“今晚的事情就到這裏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再提了。”

時珣看不到他眸中的情緒,只覺得他有些難過。時珣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安玉淙已經推門走了。

時珣怔了片刻,嗅著空氣裏殘存的玉茗花信香,眼眶濕了些,他在屋中緩慢地踱了幾步,最後還是想跟安玉淙說那些話,就追過去,到了安玉淙房門前。

他叩了叩門,但那門卻直接開了——安玉淙根本沒有上鎖。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半個腦袋進去,喚道:“師尊?”

屋裏是空的——安玉淙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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