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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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一間小屋子裏,擺放著一張柔軟的沙發,周邊還放滿了格式的毛絨動物,一個灰色裙子的女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南柯則坐在沙發上空洞地看著她。

女人捧著本子記錄著,問道:“你最近的狀態好些了麽?”

“好多了。”南柯回答道。

“還會有感覺到不太好的時候麽?”女人溫和地擡頭問他。

“有幾次。”南柯思索了一番回覆道。

“是什麽時候呢?”女人在本子上記錄下。

南柯望向穹頂回憶道:“有一次我遇到一個人,我覺得他在看我,他確實在看我,但是我看他時他就立馬收回了眼神。”

“那時候你感覺是怎麽樣的呢?有什麽想法呢?”女人坐直問他。

“我有點難過,我覺得他討厭我,很多人都討厭我,我一直感到我是多餘的。”南柯低下頭說。

“你又忘記曾經我們說過的了,”女人微笑著說,“也許是因為你很好看,他才多看你的,只是你回望他會讓他感覺不好意思。你想再聊聊你的父母麽?”

“可以。”南柯點點頭。

“你曾經說過你的父母為了逃避計劃生育的行政處罰,把你送到了外公家,但是他們把你接回來了,而且都對你很好,”女人盯著他的眼睛說,“所以一開始他們送走你是有原因的,後來相處之中你也能感覺到他對你們的愛對麽?”

“但如果我哥哥沒死,他們不會這樣對我的,他們更喜歡我哥。”南柯搖搖頭說。

“你哥哥也對你很好,你小時候他每周都回來看你,這不又證明了有很多人都喜歡你麽?”女人微笑道。

“他們都死了,外公也死了。哥哥是我害死的。”南柯痛苦地說。

“不,你說過了,你沒有讓你哥哥到屋頂上去攀爬,是他想證實你們所幻想的觸摸到風向標就會變成天使的說法,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愛你,在你的面前他很純真而無拘無束,雖然他去世了,但是你不能說是你害的,而且也不能否認他喜歡你。”

“我喜歡的人好像都沒什麽好下場。”

“不能這樣想,這兩者之間根本沒有什麽聯系。而且你後來喜歡你媽媽了,她不是在你的支持下走過了很艱難的時光麽?人們就是在這樣相互扶持下、陪伴中前進的,相互建立連接,這種感覺很好不是麽?”

南柯沈默了一會沒有回答,女人又問道:“還會有什麽時候感覺不好呢?”

“有次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的時候又看見了阿克。”南柯低頭數。

“那你當時是什麽樣的感受和想法呢?”

“很孤單,我覺得我現在只有孤單難過的時候才會想到他,那樣就說明我當時狀態不好。”南柯思索道。

“阿克,很久前我們也說過了,其實你可以把他看成你塑造出的一個更加積極的人格,心理學上也有這樣的療法,通過塑造與自己相反的引導性人格,來幫助你克服艱難的時期,做出更好的選擇。你當然可以在你感覺孤單的時候利用他,但是也正說明你在解決不好的處境,你在積極地應對不是麽?”

“你之前說讓我不要總是想他。”南柯又忽然說。

“是的,阿克是你心理的支持系統,但是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支持才更有趣,更可靠不是麽?當你對他人表示善意後,他人也向你回以善意,你會擁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交流。你不是說自己有一個幻想的國度麽?其實很多人都有這樣豐富的精神世界,多多與人接觸就像我們提倡改革開放不是麽?”女人溫和地說。

“你也有麽?”南柯好奇地問。

“什麽?”

“國度。”南柯殷切地看著她。

女人點頭微笑說:“當然,你難道沒有看到我們之間進行了很多次交流後,我已經為你打開我國度的大門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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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樹旁萬千飛鳥盤旋,鳳凰落在枝頭休憩,樹丫之中點綴了許多樹屋,藤蔓和席草組成的網道將各處連接,中央樹屋裏一個銀發少年正伏案批改文書,他的眉骨瘦削,眼睛卻宛若明星,身材秀頎精健,不過堆積如山的公文卷軸將他的光彩淹沒。

“大國王,很多事吧?”一個倩影閃動到身邊他身邊。

“什麽大國王?你還是叫我阿克吧。”少年年擡頭微笑,他是已經完全脫離稚嫩的阿克,雖然臉上仍顯稚嫩,卻絲毫沒有青澀的氣息,讓人覺得踏實可靠。

“荏苒,你去別處玩吧,我這還有好多事呢?”阿克又低下頭擺擺手。

“什麽到處玩?”荏苒還似一個孩子般,嘟起小嘴說,“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綠公爵,我當然是來幫你分憂的。”

“你確定,我這剛好有很多公文還沒批。”阿克停下手中的墨筆,忍俊不禁地說。

“我說是為你分憂,有沒有說要給你批公文,”荏苒蹲坐在地隨意翻開一個卷軸說,“這種事情你還是麻煩東旭做吧。”

“他雖然接受了我是新王,不過要他心甘情願地幫我還是需要些時間吧,”阿克苦笑了一聲,“畢竟那個人才是他認定的陛下。”

“你不也是,”荏苒握住阿克的墨筆說,“我知道大家都很想念小國王,可是他已經走了,他跟我們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說你最喜歡的是綠國,我當然同意你把生靈作為新的王城,但是我是想讓你開心,而不是借著批改公文的名義,麻痹自己。”

“你怎麽做起了明希的事?”阿克無奈地說,“開心有那麽重要麽?”

“開心沒什麽重要的,但是他曾經說過你是世界上所有美好詞匯的集合,所以我不希望你總是陰沈沈的,”荏苒嘆了口氣說,”如果你真的想念他,就用西莫的羅生門去那個世界再看看他不就行了。”

“我去看過幾次,不過我想他不需要我了,”阿克搖搖頭說,“曾經我也用過很多次羅生門出現在他的世界裏,不過他可能還是覺得那都是他的幻想吧。他以為我只是他的另一個靈魂,因為我在異世界只是幽冥狀態,不能觸碰到他。”

“他還是一直以為我們只是小說呀,”荏苒好笑地說,“即使最後還是不舍地用能力讓我們覆生,讓國度還原了,最後離開時還是覺得我們只是他腦海中的幻想,還要你繼續維持這個故事呢。”

阿克不可置否地說:“他不能理解我們的存在,因為我們本身確實是他和老國王在這個世界的造物呀。而且他無法真實感受我們,那對於他來說我們不就是幻想麽?”

門口忽然出現一個身著藍色紗麗的女子,跪伏在地說:“拜見陛下。”

“不用這樣了,藍公爵,我已經把這些禮儀都廢除了。”阿克看向門口的漣漪說。

漣漪摘下面紗,起身笑道:“我可能還是不適應。因為以前的陛下對於我來說是一種信仰,他就是藍國信仰的神。”

“那現在沒有信仰了怎麽辦?”荏苒好奇地回身問她。

“他離開了,不可接近了,那不更像神了麽?”漣漪回答道。

“我也時常在想我對小國王到底是什麽感情,那個家夥做了那麽多壞事,就算是神也是一個壞神嘛。可就是討厭不起來他,難道是誓言的作用?”荏苒思索道。

“誓言不都被他改變了麽?對你也沒作用了,”阿克收回荏苒手中的筆繼續伏案批改,“他從來沒有做過真正傷害我們的事,我想其實左翼也是產生於他不自覺的情緒,來自於和七宗罪一樣的混沌。他喜歡我們,就像我們喜歡他一樣。”

“陛下……他其實很痛苦,如果覺得身邊的我們都是他自己的幻想,那麽他對待我們方式已經很溫柔了。”漣漪點頭說。

“這樣想想,確實很孤單,”荏苒翻眼思索了一番,又露出悲憫的表情握住阿克的手說,“小國王好可憐,你還是多去看看他吧!”

“我們不該打攪他的生活了,不過我會偷偷去看他的。”阿克安撫地推開荏苒的手說。

“陛下,”漣漪又鄭重地說,“我這次前來還有一事,昨日到的時候本應該就說的。”

“什麽?”阿克停下筆看她。

“紀次想為陛下準備一次加冕禮,讓各公國再次趕赴淵原屏王。雖然陛下覺得儀式不重要,但是如果沒有這樣的儀式其餘幾國公爵不會有一個契機在心中也承認陛下,因為他們心裏始終會記得前王。”漣漪躬身行禮道。

“其實我也沒有放下呢。”阿克放下手中的筆,忽然聽見啼鳴便偏頭看,一只海東青在側窗上梳理自己的羽毛。

阿克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海東青飛躍到他的手臂上,他輕拂它的羽毛,又自顧自地走到窗邊,卻對漣漪說:“告訴青公爵,再命紅公爵,準備三月之後舉行加冕禮。”

阿克低頭看著海東青說:“你已經會飛了,那是該讓你走了。”

他將海東青捧到窗前,用力一拋。

白鳥如箭般紮入雲霄,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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