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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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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55

顧北病好後再也沒到店鋪裏幫忙,同任然在暑假後重去了省城,沒有同南柯告別,南柯也是在其它的同學嘴裏得知的。連藝因為治療需要和家人照料的方便沒有離開,她的肝癌還處在中期,因為學校檢查乙肝而被查處了異樣,醫生們都覺得情況比較樂觀,但是她的爸爸、媽媽都很緊張,輪番來照顧她。

連藝似乎變了一個人似得,貪婪地向身邊的人索取他們的關心。南柯明白她只是想乘機把握住什麽,也乘機把命運欠自己的東西一次性取回,所以仍然每天都會去醫院看她。

高二的生活匆匆拉開了帷幕,才不過一個星期班裏的同學又各自組好了隊伍,有很多在暑假與南柯聊得火熱的同學最開始也經常來找南柯,但是他們發現現實中的南柯不愛說話,也沒有那麽有趣,似乎總將自己關起來,而且也從不會主動地表現出交流的想法。於是大家又都散去,將他視作一個不太好相處的人。

時不時會有些女生去小買零食給他分,作為交換南柯會給她們推薦自己看過的書。一開始八卦南柯和顧北的女生,依舊叫他柯南,但顯然有趣的事物比他這個楞木頭多多了,她很快又轉移了註意力。

不過大家都很尊重南柯,這比以前的處境好太多了。

第二個星期國旗講話,校長直接公布幾個被開除的學生,其中唯有一個名字讓南柯從自己的思緒中拔出來——簡明析。上個學期就因為查網吧被安下了留下察看的處分,這次可能因為打群架的事更為惡劣,而直接被開除了。

晚自習南柯申請自己回家自習,申請理由是陪護病人。老師詢問莫茜之後,便放歸南柯回家。莫茜在高中之後格外信任,也格外尊重南柯,不過南柯知道這是在彌補之前的不尊重。

南柯背著書包,獨自把黃昏走成了夜晚。走到了連藝的病房,卻遠遠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操著顧北那種腔調和連藝的媽媽問好。

“簡明析?”南柯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又和連藝陪守的媽媽打招呼。

“南柯又來了,今天連藝她外婆說也起了你,真是感謝你這麽多年對連藝的照顧。”連藝的媽媽溫和地看著南柯。

“阿姨,我們一直是好朋友,哪有照不照顧的,要說一直都是連藝在關照我。”南柯微笑著說,又從自己的書包裏抽出一幅畫,遞給連藝。

連藝驚喜地接過畫說:“今天又畫了什麽?”

“有點抽象,你現在喜歡這種風格了?”連藝晃動畫紙左右察看。

“畫的很好,像是很多水母。”連藝的媽媽脫口而出。

“是燈籠水母。”南柯點頭答道。

“我知道,”簡明析插話道,“就是那種衰老死去後又會重新變為一個細胞,再次長大,那種會輪回的永生水母。”

連藝的臉色忽然有些陰沈,對她媽媽說:“媽,我們以前都是同學,我們單獨聊聊可以麽?”

連藝的媽媽看看連藝點點頭說:“那媽媽先回去一趟,我讓你叔叔給你再家煲了豬肝湯,我到時候一起帶來。”

“好的。”連藝點點頭。

連藝見媽媽走後,直接牽起南柯的手說:“簡明析說要來跟我道歉,你坐過來一起聽聽他要說什麽?”

南柯坐在連藝的身旁又看了向一旁的病床問:“旁邊的人是什麽病呢?又先回去了。”

“他估計快出院了吧,每天來打完針就走了,不知道為什麽要住院,”連藝嗤笑著說,“不過我不知道何時能出院呢,某個人還送我燈籠水母,是想讓我轉世輪回麽?”

“連藝,我不是那個意思。”南柯急躁地分辨。

“開玩笑的,”連藝抱住南柯的手臂,揉了揉他的頭發說,“我知道你在乎我,是希望我快點好。”

“好了,你有什麽話就說吧。”連藝看了一眼簡明析。

簡明析楞楞地站著說:“南柯應該知道,我被學校開除了。”

連藝吃驚地看了南柯一眼,南柯點點頭。

“怎麽……”連藝又沈下臉說,“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你就是活該,小時候的事以為我都忘了?”

“我小時候真是該打,我不知道我怎麽彌補。”簡明析局促地揉著手。

“都過去好久了,初中的時候我們就不談這些了。”南柯堵住他的話。

“嗯,南柯說不在乎就算了,”連藝微笑地看南柯,又扭頭轉向簡明析說,“你還有什麽話,沒有就走吧。”

“我……”簡明析放在墻角的書包提起,又扯開拉鏈說,掏出幾個游戲機放在病床上說,“這些都是我最喜歡的,當時好不容易考好了,才換回來的。都挺貴的,我一個人呆著無聊就能用這些消磨時間,我想你呆在病房裏也會無聊。所以這些都送給你,南柯也可以拿。”

“你給我們這些幹麽?”南柯疑惑地問。

“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們原諒我。”簡明析的眼睛忽然紅了,眨巴雙眼又將眼淚逼回去。

南柯也有些難過,連藝搖搖頭,坐直身體拉過簡明希的手說:“簡明析,你聽好了,這些東西我都不要。你都拿回去,好好照顧自己,以前的事真的不用再提了,都過去多久了。你要道歉就和南柯說吧,顧北的事我聽任然姐也都說了。”

“南柯?”簡明析又看向南柯。

南柯搖搖頭說:“當時是我自己沒還手,而且那個人就是想看我們笑話,你不揍我估計他會動刀。”

“南柯。”簡明析忽然走上前擁住南柯。

“我要走了,”簡明析拍拍南柯的肩膀說,“我媽要把我送去矯正學校,這些東西我也帶不走了。你們都拿著吧,它們都是我的寶貝,送給我——”

簡明析推開南柯,擺正他,又看向連藝說:“送給我最好的朋友們。謝謝你們小學那次拉著我逃跑,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

“我簡明析活這麽大,沒有把誰當成真正的朋友,但是你和連藝都是我的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簡明析彎起唇角,擡頭看天花板,把淚水逼回去說,“你們一定要天天開心,永遠快快樂樂的。”

“明析。”南柯似乎又幾分觸動。

“我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一定照顧我的寶貝,我要是回來了再和你們一起玩。”簡明析背起書包,朝南柯和連藝揮手。

南柯遠遠地看著簡明析離開病房,沒有相送。

“他留了一個在書包裏,”連藝突然說,“以前你才是最細心的。”

“什麽?”

“他留了一個游戲機在書包,我想他把行李箱應該放在前臺。他這次來告別應該是覺得不會再見了,不然他懺悔那麽久遠的事做什麽?”連藝又說。

“為什麽?”

“你覺得簡明析會聽他媽媽的話乖乖去矯正學校?他估計是要走了。”連藝嘆了口氣,又縮回薄毯裏。

南柯低頭看著連藝見她的身體抽動起來,仿佛在哭泣,便坐下來拍她的後背。

“每個人都會離開的……”連藝喘著氣邊哭邊說。

南柯微笑著說:“我不會的。”

55

石壇停落,周身是無數碎石和黑夜裏飄飛的黃光蝴蝶。一旁是另一個被蝴蝶環繞的浮空的平臺,王站起身輕躍到另外一個平臺上,碎石又接續地在平臺旁匯集成為一個新的平臺。

王一步步飛躍向上,光蝴蝶托舉著他的絨袍,流螢一般地旋轉飛舞。最終他在一座懸浮的空中島嶼停落,島嶼上也有一個巨人石像,他高傲地站著張開雙手,仿佛在飛翔。

王跪在巨像的面前,膝下展開一個光圈。

巨像的背上忽然噴瀉出兩道黃光,似翅膀般在巨像身上生長,黃光變化為無數光蝶四散將黑夜點亮。雲霧在黃光中顯現,仿佛來到雲層之上。

王的身體被雲托舉而起,一個銀色的身影從他身旁穿梭而去。緊接著更多的身影襲來,他們像藏在風裏的妖精,有天使的翅膀,銀色透明又輕盈的身體。王跟隨著他們飛去,疾風也推著他走。

王緊追他們來到一處無數懸石組成的空中花園,碎裂的磚石和階梯停滯在空中,殘垣斷臂零星地散落,卻似乎不顯得荒蕪,反而給人一種純粹的聖神感,古老的歷史感。風裏的妖精躲在一些石柱後偷看他,發出清脆的笑聲。

王羞赧的低頭,卻惹得他們的不滿。妖精們紛紛落在他的身旁,一個妖精甚至牽起他的手,雖然穿透過去,但仍卷起了他的衣袖。他們好奇地撫摸王,揉搓王的面頰和頭發,撓他的癢,直至他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搗蛋了。”遠處傳來寵溺的聲音。

王擡頭看,在花園的中心圓壇有一個熟悉的少年身影,他和王長有幾分像,和右翼則十分相似。只不過他的身上長著兩對更為巨大的翅膀,他仿佛因此難以行動。他盤坐在圓壇的中央,對王露出微笑。

“哥哥。”王呼喚他。

“南柯,你還好麽?”少年伸開雙手。

王輕輕地落在他的面前,將他抱在懷裏。

“阿克是你麽?”王擡頭詢問。

“你覺得是就是。”少年溫柔地微笑,又寵溺地雙手捧住王的臉。

“你在這裏做什麽呢?”王又問道。

“我在收集快樂,”少年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放在王的手心,“這些羽毛會變成風裏的妖精,它們會藏在每一處能使你高興的地方。”

“遇見他們,就對他們微笑。然後他們又會回到我身邊,重新變回我的羽毛,這樣我就能知道你快樂的點滴。”少年揉順王的頭發。

“南柯,你知道麽?”少年微笑著說,“活在世上太快樂了,沒有死過的人是不會懂得這個道理的。所以好好地過好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活在現在,不要活在過去。”

“我會在天上看你。”少年的笑容逐漸淡去,化為黃光,又淡化為紅色的星火。

王手上的手鐲閃耀,刺目的光線後,他依舊跪在巨像面前。只是巨像身上不再噴薄黃色的光蝶,周身的光蝶也漸漸燃燒堙沒,變為無數紅色的星火。王的手鐲上淡藍色的光霧上又籠罩了一層黃色,變為淡淡青光。

“法度塔第二層,聖子,叩畢。”王站立起身,三只巨型的透明火鳥在他的頭頂盤旋而下,他使自己的身體漂浮懸空踩在一只火鳥的頭頂。火鳥泛出紅光的羽毛載他繼續向上飛舞,而他的頭頂遠處是火紅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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