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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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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戈

39

霧霾散去,清晨的北京被街巷裏中氣十足的京腔給叫醒,氤氳的包子霧氣和來往的人流在天微亮時便給這座城市帶來煙火氣。一些舊式的建築後便是聳立的高樓,它們融為一體,講述著過往和時代的故事。遍布城市各處的地鐵是北京的血管,無數提著公文包的人滾滾湧入,又匆匆湧出,衣衫的樟腦球味,香水味,在透明的空氣中把每個人的睡意抹去。

在任然的要求下,他們決定前往喬歌住院的地方。喬歌因為割脈自殺未成功被轉入了住院部靜養,去見喬歌也是任然北上私奔的重要原因之一。她與喬歌一直保持著聯系,互相都把對方視為重要的精神寄托。

南柯了解很多心理疾病的事,抑郁癥也有聽說過,但實在無法想象難過到自殺的心理,因為死亡對他來說始終是極其恐怖的。死亡就像沒有夢的睡眠,意味著再也不能感受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進入無邊的黑暗,所以選擇死亡是需要勇氣的。他們步入外科部後見到了許多綁著繃帶的人,過道裏也有些臨時病床,顯得十分擁擠。

最終跟隨任然見到了喬歌,她還是如南柯記憶裏一樣美,眉眼像雕塑,鼻翼玲瓏高挺,只是面色如石膏般蒼白,不過笑起來仍然使人的心底升起溫暖。南柯曾經在喬歌的院子外見過她練舞,那時他就覺得她像故事書裏走出來的精靈,不是現實中會出現的人。而這樣的人能得抑郁癥,從而想放棄生命,實在令人費解。

“喬歌姐姐,我是任然,我來看你了。”任然走到喬歌身邊,靜靜地站著。

陪守喬歌的母親驚訝地看向任然,連忙抽了一張凳子給她說:“你是任然?你真的來了?”

“任然,”喬歌露出微笑,將任然擁擠懷裏,眼睛突然紅了,“我讓你擔心了。”

喬歌的母親和任然的父母寒暄了一陣後決定讓任然和喬歌獨處,任然看了看顧北,顧北也會意地拉著南柯離開。任然見所有人都走了後,將凳子移近喬歌的身邊,她本來有好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口,只得握住她的手說:“做夢都想再見到喬歌姐姐,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我也總是想到你,雖然見過你照片,知道你的樣子變了,但是沒想到我一下都認不出來了。”喬歌撫摸任然的額頭說。

任然將頭貼在喬歌的手邊,有擡頭問:“我變了麽?”

“沒變,你還是以前一樣,像一只小兔子。”喬歌揉搓任然的下巴說。

“你還記得顧北麽?”任然笑著說,“我和你經常提起他。”

“他和南柯還是那樣要好麽?真好,就像你和我一樣。時間真的好久了,他們都變成帥氣的大男孩了,你也變成了漂亮大女孩。”喬歌又凝望著面前空無一無的地方。

“顧北說我像一只蜂鳥,就是瘋狂的意思。”任然擡起身,露出巨大的笑容。

“你像一只小兔子,”喬歌又看向她,咧出一點笑容說,“被關在籠子裏的那種,一放出來就活蹦亂跳。”

“要是你看見我活蹦亂跳能開心,那我就一直這樣,”任然又將下巴貼在病床上問,“姐姐為什麽要突然那麽做呢?”

“有時候會突然覺得心情很糟,沒來由的糟糕,”喬歌凝視著床前說,“就像剛剛見到你我很高興,但是我知道這種高興只會持續很短,你會離開,就算不離開我也不會一直高興下去。所以馬上我就不敢高興了。”

“但是沒有人會一直高興呀,兔子也有安靜的時候,高興的時候就大膽高興不就好了麽?”任然疑惑地問。

“這樣的話我已經積累了很多句了,”喬歌微笑著看任然說,“不過你這句我收下了。”

任然低下頭,又擡起,欲言又止。

“喬歌姐姐,你知道來北京還有一個原因麽?”任然苦笑說。

“是什麽呢?”

“其實我是與我以前和你說過的那個哥哥一起來的。不過我和他發生了關系後,竟然發現他背著我還有一個女朋友,和他大我七歲一樣,他的女朋友也大他七歲。”

“任然。”喬歌驚訝地看她,將她摟進懷裏。

“我以為那個女人是第三者,到最後才發現我才是倒貼的那個人,”任然聳動鼻子,埋在喬歌懷裏說,“我這些話只敢和你一個說。喬歌姐姐,你覺得我還可以好起來麽?”

“會好起來的,會好奇來的,”喬歌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任然,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說,不要變成我這樣,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那你也得照顧好自己,好不好?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不能隨便就離開。”任然也抱著她痛哭起來。

任然在心總用一個生死交換問題來思考周邊的人對她的重要性。當她和另外一個人站在死神面前,她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要死去,她可以選擇死亡來換取對方存活,喬歌是寥寥無幾的能讓她心甘情願這麽做的人。她在想如果是骯臟的自己能代替喬歌忍受抑郁,讓面前這個純潔美好的人能重新開心地活下去就好了。

39

名為喬戈,所以我就是祂的一把兵器,用來保護祂,同時也為祂開鑿、挖掘出不同的城池。我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被賦予了使命,建造出讓祂滿意的城池,構造出山川河流,雕刻出日月星辰。但是我好像失敗了,整個國度再以我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黑靈像一顆腫瘤,在我雕刻出的國度軀體上不斷蔓延滋長。

國度七公爵都各有自己的使命,履行自己的使命,遵循誓言是我們存在的理由。

我能夠遇見祂,是我的幸運。祂對我來說,是太陽一樣的存在,照亮了黑暗的世界,告訴了我山與山並列會形成山脈,河與河相匯會並成湖泊,告訴我山巔之上的夢幻白城,告訴我大漠中的神話黃金城。我按照祂的描述為所有公爵建造了他們的王座,於是盛世開啟,七國屏王。

我對祂的誓言是帶他領略最美的風景,可是我只會在他口若懸著世界的嘴中領略他的風景。而如今我卻連這樣一份使命都不能完成了。

那天黃公爵和我說,他希望能讓祂開心起來,希望我能幫助祂再打造一個滿意的世界。但是黃公爵不知道我不過是按部就班的工作而已,只是一個建築師,而不是設計師。我說我會努力建造一座最美的地下城,但不知道能不能讓祂滿意。黃公爵說如果我不能夠,他會好好地照顧祂,讓祂在黃國天天開心,忘卻黑靈和那些事。

我們如此努力的原因,就是希望祂能變回那個原來會陪著我們一起玩鬧的男孩。

黃公爵失敗了,黑靈靈主潛入了歲靜,提醒了我們,國度的崩壞是不可逆的。於是我不知道我的方向了。

後來貪婪來了,它說黑靈靈主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於是我按照這個秘密建造了一個鳴沙城,凝結地下流淌的金礦和寶石,打造了一座萬魔殿,一座最美的宮殿。就像有毒卻又讓人沈醉的罌粟。

所有墜入鳴沙城的人都會變成閃耀的鉆石雕塑,他們會永遠存在。

“所以你還不滿意麽?”我站在水銀湖之上的高臺,滾燙的熔巖在金制的圍墻和道路裏流動,如燈火般照亮,“再不過多久,整個國度都會被這個流沙坑吸入,一切都會消失。”

“如果我早知道你說的最美的地方就是虛無,我也會義無反顧地造出它。”我望著臺下那個少年,祂是我的神祗,而此刻神就站在我的面前。祂還是一如既往的閃耀,身上帶著那股讓人沈醉的莊靜,就像沈寂在歷史裏的雕像一樣。

“消失,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會很寂寞的,”祂靜靜地說,仿佛在對我的所做進行審判,“所以還是不想這樣結束。”

“可是你到底怎麽想的呢?”我失落地看祂,祂似乎對我的做為不太滿意。

“還是好好地做你的橙公爵吧,把他們都恢覆吧。那個人說他會好好守護國度,我也想看看現在這個地方會最終變成怎樣。”祂輕觸變為白色鉆石的右翼,又撫摸黃色鉆石雕刻的黃公爵。

“那麽,喬戈會和你一起前進的。”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祂對我們的一份不舍,心中升起了一份從沒有過的歡喜。

我想這就是祂一直所說的心跳。

我撥動手中羅盤的指針,長指針指向十二點,又將短針撥動到六點,另外兩根紅色的針撥動到七點和五點的位置。

一群黑色的蝴蝶在空中凝結,附著在我身上,我的身軀逐漸黝黑,泛出鬼魅的光澤。耳朵上揚,我撫摸它,發現它像胡狼的耳朵一樣豎直。

“黃公爵的英靈之力化成的是潘神的樣子,他的羊角很顯眼,他是最會逗你開心的,”我沒想到橙國的公爵之力會讓我變成這樣,“而我應該是你說過的阿努比斯,輪回之神?”

“是的。”祂的微笑一如既往地美好。

“我會不負重任的,”我舉起羅盤,一道金光洞開,“聖器,羅盤,去最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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