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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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雨下得很大，仿佛要宣洩這幾個月的情緒，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但是好消息是，一直跑到市中心的宋安找到了藥店。
在昏暗至極彌漫著水汽的世界裏，那家亮著明燈的藥店，就像是停駐海底的燈籠魚。
裏面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店員，在宋安買了退燒藥後，還貼心地給他推薦了擺放在店門口的雨傘。
宋安默默買了一把。
然而等他撐著傘走到路上後才發現，這把傘可能只能保住他的頭。他不過才出門走了兩三步，褲腳已經濕了大半。
宋安將自己買到的藥揣進懷裏，被濕冷的空氣嗆住，他悶聲咳了兩聲。漆黑的雙眸專註而堅定，他在昏暗的世界中辨認方向，打開手電往回家的路走去。
路過周堔禮公司的大樓時，宋安仰頭望了望這幢高聳的寫字樓，與周邊一樣。
它黑暗無光，只是一個冰冷的毫無人氣的建築。
周堔禮在宋安身邊，陪著他望著這幢樓。
宋安沈默地撐傘走過。
又走過了陶桃她們住的小區，在小區門口遠遠望去，埋葬在雨霧裏的似乎有一些光亮。
宋安不知為何悄悄松了口氣。
大概是真的害怕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周堔禮兩個人吧。
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安繼續往家裏走去。
周圍冷風吹得人發顫，雨不知什麽時候打濕了他的發梢。
藏著霧氣中的周堔禮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但是現在幾乎與雨融匯在一起的他，只在宋安身上留下了冰冷的溫度。
宋安皺著眉晃了晃腦袋。
周堔禮頓了頓，將自己整個遠離了宋安的身邊。
灰色的霧氣在宋安周邊隔出了一個空白區。
在圍繞著他而行。
像是個沈默的守衛。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嘩啦啦的雨聲，宋安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發現自己買的這把廉價滯銷的雨傘竟然漏雨。
連頭都護不住。
不遠處的屋子有寬大的屋檐，但宋安沒有選擇去避一避。
還是趕緊回家吧。
周堔禮還在家裏等著他。
一想起那人頂著一張染著紅暈的臉，可憐又虛弱地看著他，叫他不要走時，宋安便不自覺心軟下來。
可加快了步伐的宋安並沒有發現，在不遠處黑暗的窗戶後，有貪婪的目光正看著他。
宋安眼前全是迷蒙的水汽，哪怕身邊霧似乎散了一點，但是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像是被藏在了水裏。
在大雨中盡力地前行著，逐漸地，宋安感受到了身後的視線。
和他來時感受到的目光不一樣，此刻的視線更讓人寒顫，有種古怪的惡意。
宋安繃起了神經。
他攏了攏自己的外套，黑色的眼睛緊緊註視著家的方向。
感受到身後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悄然接近。
然而宋安不知曉的卻是，就在他周邊無所不在的霧氣裏，也同樣藏著一雙無形的眼睛。
他正在註視著他們。
灰色的霧氣似乎都縮緊了，在沈默而冷冽地鼓動著。
周堔禮嘗試過，可他卻發現自己此刻就如同真正的霧氣罷了，沒有形體，毫無反手之力。甚至想要阻攔那個隱匿在他‘身體’裏黑色的異物，也無從做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醜陋的怪物盯上了宋安。
用讓人惡心嫌惡的目光。
周堔禮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
黑色的怪物正在盯梢著自己的獵物，他已經許久沒有嘗到美味的獵物了。
忽地感受都身邊的灰霧飛快地鼓動起來，試圖將它裹緊。
怪物感到無趣，一下子將霧氣掙脫。
這只是輕薄的霧氣罷了，除了能幫助它們隱匿身形，一無是處。
黑色的怪物無聲地笑了，沒有在意，貪婪的目光繼續緊盯著自己美味的獵物。
快了，它很快就可以出手了。
……
周堔禮又聽到耳邊自己的聲音。
【它要出手了。】
【和我融為一體吧，這樣你才能掌控真正的力量。】
那聲音與以往一樣試圖藏滿誘惑，但是周堔禮卻莫名聽出了其中與他一樣專註與緊張。
就仿佛是另一個他。
周堔禮沈默不語。
於是那個聲音變得急迫起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你在遲疑什麽呢？】
【我們的小安說不定會受傷，你承受不了那個萬一。】
【只有真正地掌控力量，才能救下他。】
周堔禮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他看著宋安，看著他為身後詭異的存在而提心吊膽。
那聲音驟然變冷。
【你明明也意識到了不對嗎？】
【你也是個怪物。】
像是心底最不願意被披露的秘密被人點破。
灰色的霧氣猛地鼓動起來，在不悅翻湧著。
而在外面。
黑色怪物終於尋到了機會，露出了獠牙。
宋安似有所覺地看向了身後，雨傘和漫天的大雨遮擋了一大半視線，他仍舊什麽都沒看清。
猛烈的風卷過他的身側，宋安下意識躲避，再睜開眼時。
所有的謹慎都在漫天的霧氣中化為了茫然。
無人見過，最輕薄的霧氣也能化成最堅硬的盔甲，就在宋安轉身的那一刻漫天的大霧席卷而上，變成了龐大而高大的屏障，庇護一方天地。
似乎，連雨都小了。
宋安仰望自己身前的守衛，雨絲落進了他的眼裏，像是剎那間透過透明的水珠看見了另一方世界。
那些灰色的霧氣鼓動著，又像無形的龐大的觸手，盤踞在他的周身。
猶如最深不可測的深海巨獸，睜開了它的眼睛。
宋安撐著傘站在被圈好的地盤中間，仿佛一只被極盡呵護的無害幼崽。
渺小也弱小。
宋安仰頭看著，他甚至聽不到什麽動靜。只在雨聲之中，聽到了霧氣對面洩露出的幾分淒厲的尖嘯，很快又消匿於虛無。
四周又剩下了靜謐的雨聲。
宋安有些後知後覺。
自己好像……被古怪的霧氣保護了。
他不再感覺到惡意的目光。
他也不再感到不安。
但是莫名的，宋安感覺霧氣裏有什麽存在正在凝視著他。
竟與夢境中的黑暗極其相似。
專註又藏著熱烈。
宋安一時間恍惚，甚至以為自己現在也是沈浸在異常絢麗而奇幻的夢境。
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整個世界又只剩下了嘩啦啦的雨聲。
宋安與身前格外龐大的霧氣對視著。
那些被雨滴沖刷的虛幻存在仿佛不存在人世。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神情。宋安眨了眨眼，認真道：“謝謝。”
霧氣似乎停頓了片刻，但它沒有回應，只是在宋安的目光之下緩緩散去。周圍又變成了輕薄的看不見形體的，灰蒙蒙的一片。
在風吹過宋安的臉頰時，留下了溫涼又柔軟的觸感。
像是有人在親吻他。
……
宋安回到家的時候，家裏的燈還是亮著的。
他疑惑地換了鞋，將傘放在角落，換下濕漉漉的外套，露出完好無損的藥。
他徑直往臥室裏走去。
“……禮哥？”
試探性地叫著。
手擰開了臥室的門把。
在宋安推門而入的瞬間，看見的卻是一個站在窗前的高大男人，在他的身旁蹲坐著一只黑貓。
一人一貓竟展露著相似的優雅與克制。
他們嚴謹又端正。
周堔禮聽到了宋安的呼喚，他轉過頭來。
藍色的貓眼在同一時間回頭看向門口。
他們一齊看著宋安。
周堔禮臉上是宋安熟悉至極的溫柔，可他身體一半隱沒在陰影裏，這人笑著，唇角上揚的樣子又在片刻之間顯得陌生。
宋安不知為何頓下腳步。
他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聽到周堔禮用自己最熟悉的慢條斯理的語調說著話。
溫緩而克制。
“小安，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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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仿佛要宣洩這幾個月的情緒，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但是好消息是，一直跑到市中心的宋安找到了藥店。
在昏暗至極彌漫著水汽的世界裏，那家亮著明燈的藥店，就像是停駐海底的燈籠魚。
裏面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店員，在宋安買了退燒藥後，還貼心地給他推薦了擺放在店門口的雨傘。
宋安默默買了一把。
然而等他撐著傘走到路上後才發現，這把傘可能只能保住他的頭。他不過才出門走了兩三步，褲腳已經濕了大半。
宋安將自己買到的藥揣進懷裏，被濕冷的空氣嗆住，他悶聲咳了兩聲。漆黑的雙眸專註而堅定，他在昏暗的世界中辨認方向，打開手電往回家的路走去。
路過周堔禮公司的大樓時，宋安仰頭望了望這幢高聳的寫字樓，與周邊一樣。
它黑暗無光，只是一個冰冷的毫無人氣的建築。
周堔禮在宋安身邊，陪著他望著這幢樓。
宋安沈默地撐傘走過。
又走過了陶桃她們住的小區，在小區門口遠遠望去，埋葬在雨霧裏的似乎有一些光亮。
宋安不知為何悄悄松了口氣。
大概是真的害怕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周堔禮兩個人吧。
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安繼續往家裏走去。
周圍冷風吹得人發顫，雨不知什麽時候打濕了他的發梢。
藏著霧氣中的周堔禮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但是現在幾乎與雨融匯在一起的他，只在宋安身上留下了冰冷的溫度。
宋安皺著眉晃了晃腦袋。
周堔禮頓了頓，將自己整個遠離了宋安的身邊。
灰色的霧氣在宋安周邊隔出了一個空白區。
在圍繞著他而行。
像是個沈默的守衛。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嘩啦啦的雨聲，宋安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發現自己買的這把廉價滯銷的雨傘竟然漏雨。
連頭都護不住。
不遠處的屋子有寬大的屋檐，但宋安沒有選擇去避一避。
還是趕緊回家吧。
周堔禮還在家裏等著他。
一想起那人頂著一張染著紅暈的臉，可憐又虛弱地看著他，叫他不要走時，宋安便不自覺心軟下來。
可加快了步伐的宋安並沒有發現，在不遠處黑暗的窗戶後，有貪婪的目光正看著他。
宋安眼前全是迷蒙的水汽，哪怕身邊霧似乎散了一點，但是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像是被藏在了水裏。
在大雨中盡力地前行著，逐漸地，宋安感受到了身後的視線。
和他來時感受到的目光不一樣，此刻的視線更讓人寒顫，有種古怪的惡意。
宋安繃起了神經。
他攏了攏自己的外套，黑色的眼睛緊緊註視著家的方向。
感受到身後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悄然接近。
然而宋安不知曉的卻是，就在他周邊無所不在的霧氣裏，也同樣藏著一雙無形的眼睛。
他正在註視著他們。
灰色的霧氣似乎都縮緊了，在沈默而冷冽地鼓動著。
周堔禮嘗試過，可他卻發現自己此刻就如同真正的霧氣罷了，沒有形體，毫無反手之力。甚至想要阻攔那個隱匿在他‘身體’裏黑色的異物，也無從做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醜陋的怪物盯上了宋安。
用讓人惡心嫌惡的目光。
周堔禮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
黑色的怪物正在盯梢著自己的獵物，他已經許久沒有嘗到美味的獵物了。
忽地感受都身邊的灰霧飛快地鼓動起來，試圖將它裹緊。
怪物感到無趣，一下子將霧氣掙脫。
這只是輕薄的霧氣罷了，除了能幫助它們隱匿身形，一無是處。
黑色的怪物無聲地笑了，沒有在意，貪婪的目光繼續緊盯著自己美味的獵物。
快了，它很快就可以出手了。
……
周堔禮又聽到耳邊自己的聲音。
【它要出手了。】
【和我融為一體吧，這樣你才能掌控真正的力量。】
那聲音與以往一樣試圖藏滿誘惑，但是周堔禮卻莫名聽出了其中與他一樣專註與緊張。
就仿佛是另一個他。
周堔禮沈默不語。
於是那個聲音變得急迫起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你在遲疑什麽呢？】
【我們的小安說不定會受傷，你承受不了那個萬一。】
【只有真正地掌控力量，才能救下他。】
周堔禮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他看著宋安，看著他為身後詭異的存在而提心吊膽。
那聲音驟然變冷。
【你明明也意識到了不對嗎？】
【你也是個怪物。】
像是心底最不願意被披露的秘密被人點破。
灰色的霧氣猛地鼓動起來，在不悅翻湧著。
而在外面。
黑色怪物終於尋到了機會，露出了獠牙。
宋安似有所覺地看向了身後，雨傘和漫天的大雨遮擋了一大半視線，他仍舊什麽都沒看清。
猛烈的風卷過他的身側，宋安下意識躲避，再睜開眼時。
所有的謹慎都在漫天的霧氣中化為了茫然。
無人見過，最輕薄的霧氣也能化成最堅硬的盔甲，就在宋安轉身的那一刻漫天的大霧席卷而上，變成了龐大而高大的屏障，庇護一方天地。
似乎，連雨都小了。
宋安仰望自己身前的守衛，雨絲落進了他的眼裏，像是剎那間透過透明的水珠看見了另一方世界。
那些灰色的霧氣鼓動著，又像無形的龐大的觸手，盤踞在他的周身。
猶如最深不可測的深海巨獸，睜開了它的眼睛。
宋安撐著傘站在被圈好的地盤中間，仿佛一只被極盡呵護的無害幼崽。
渺小也弱小。
宋安仰頭看著，他甚至聽不到什麽動靜。只在雨聲之中，聽到了霧氣對面洩露出的幾分淒厲的尖嘯，很快又消匿於虛無。
四周又剩下了靜謐的雨聲。
宋安有些後知後覺。
自己好像……被古怪的霧氣保護了。
他不再感覺到惡意的目光。
他也不再感到不安。
但是莫名的，宋安感覺霧氣裏有什麽存在正在凝視著他。
竟與夢境中的黑暗極其相似。
專註又藏著熱烈。
宋安一時間恍惚，甚至以為自己現在也是沈浸在異常絢麗而奇幻的夢境。
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整個世界又只剩下了嘩啦啦的雨聲。
宋安與身前格外龐大的霧氣對視著。
那些被雨滴沖刷的虛幻存在仿佛不存在人世。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神情。宋安眨了眨眼，認真道：“謝謝。”
霧氣似乎停頓了片刻，但它沒有回應，只是在宋安的目光之下緩緩散去。周圍又變成了輕薄的看不見形體的，灰蒙蒙的一片。
在風吹過宋安的臉頰時，留下了溫涼又柔軟的觸感。
像是有人在親吻他。
……
宋安回到家的時候，家裏的燈還是亮著的。
他疑惑地換了鞋，將傘放在角落，換下濕漉漉的外套，露出完好無損的藥。
他徑直往臥室裏走去。
“……禮哥？”
試探性地叫著。
手擰開了臥室的門把。
在宋安推門而入的瞬間，看見的卻是一個站在窗前的高大男人，在他的身旁蹲坐著一只黑貓。
一人一貓竟展露著相似的優雅與克制。
他們嚴謹又端正。
周堔禮聽到了宋安的呼喚，他轉過頭來。
藍色的貓眼在同一時間回頭看向門口。
他們一齊看著宋安。
周堔禮臉上是宋安熟悉至極的溫柔，可他身體一半隱沒在陰影裏，這人笑著，唇角上揚的樣子又在片刻之間顯得陌生。
宋安不知為何頓下腳步。
他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聽到周堔禮用自己最熟悉的慢條斯理的語調說著話。
溫緩而克制。
“小安，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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