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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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善後
“輕輕！下班了還不走啊？”樂團的同事走過來關切地問。
“啊？”宋輕輕從發呆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聽清同事的話，連忙說：“哦，馬上走。”
她一邊把小提琴收到琴盒裏，一邊應和著同事的聊天。
“最近你狀態好像不太好，剛才排練都彈錯了一個音，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宋輕輕嘴上說著：“有嗎？”表情卻黯淡了幾分。
這幾天，她的心裏一直在思考著媽媽那天的話。
【而這，關系我和宋志凱的婚姻，能不能維持。】
宋輕輕收琴盒的動作不由慢下來。
她想，她知道媽媽的意思。之前，她都親切地在宋輕輕的面前稱呼他為“你爸爸”，那個時候她眼帶笑意。而現在，她對著女兒直呼宋志凱的名字——她冷靜地審視著她的伴侶，如同在招聘時考察一位陌生的求職者。
她，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打算。
因為有心事，等她慢吞吞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同事們已經都走了。
她挎著單肩包，低頭走出大門。
正恍然間，一張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現在眼前。
宋輕輕被嚇得連退幾步，向前揮舞自己的手提包。
面前的人發出一聲慘叫，肩膀內扣，半下彎腰，兩只手捂住右側的眼睛。
宋輕輕停下動作，怔然看向這人。內心是一片空白的驚慌。
季釗遠？
她，是不是打到他眼睛了？
宋輕輕趕快近前想去觀察，剛一靠近，她的手腕被季釗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立刻往回收，卻沒掙脫。
心中正警惕間，聽到季釗遠這樣說：“宋輕輕，我知道夢是假的，我也知道是夢影響了我的記憶，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還不到宋輕輕細想，她就看到幾滴鮮血從他被捂著的臉流下來。
“別說了，快去醫院！”
醫院走廊。
宋輕輕和季釗遠並肩坐在長椅上。
季釗遠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萬幸只是皮包的五金劃傷了眼皮，傷口有點大，眼睛倒是沒有大礙。
但宋輕輕內心依然十分內疚。現在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剛才反應太激烈。
“對不起，最近煩心事太多，看到你以為是陌生人。”她嚅動了一下嘴唇，低著頭道，“你之前說請我幫忙，是什麽意思？”
季釗遠聽到她說煩心事，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註意，但也不能直接問。
聽到宋輕輕問，他便順勢說：“我知道，你是受邀進入我的夢境喚醒我的。但因為全息夢境的緣故，我的大腦將夢境和現實完全混淆。”
他苦笑一聲，“你們一直告訴我，我的記憶是假的，可到底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我無法分辨。”
他的神情越發落寞。
“這讓我覺得我像是個瘋子。”
宋輕輕長嘆一聲，這事也不能怪他。
季釗遠聲音漸漸低落下去：“之前糾纏你，是我自己記憶的問題。我也想糾正這個錯誤，可單靠我自己努力沒有效果，所以，我想請你給我一點幫助。”
宋輕輕一琢磨，既然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那善後工作也得做好了。而且，夢境中，她也沒少折騰季釗遠，誰知道季釗遠現在這情況有沒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好，但具體怎麽做？”她爽快答應下來，又征詢地看向季釗遠。
聽到這話，季釗遠便知道他預謀的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別看他剛才鎮定自若，但其實他的心也七上八下，時刻擔心宋輕輕拒絕。此刻他提著的心，才緩緩放下來，臉上也展露出一絲笑容。
“經過我的梳理，發現我的夢境和現實的記憶混淆，但夢境畢竟不同現實，真實感不足，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有些記憶仔細一回想就能分辨清楚，有些記憶親身經歷一遍，才能辨清。”
他面不改色地說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滿含歉意地看著宋輕輕，
“所以，還要麻煩你和我一起把夢中的事情做一遍。”
宋輕輕眉頭一蹙，夢裏經歷的事情可多了，一件件做過去，那得到猴年馬月去啊。
而且……
見宋輕輕猶豫，季釗遠繼續加籌碼：“只是做幾件我印象深刻的事情，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當然，也會給你一定的報酬。”
“沒問題！”宋輕輕一口應下。
季釗遠轉念又談起宋輕輕口中的煩心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發生什麽了？”
“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只能給你點報酬，實在難表謝意，如果不介意，我還可以貢獻出一雙耳朵。”季釗遠雙手舉起，向上拉扯了一下耳朵。
他右眼本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此刻又把耳朵拉長，這個形象太過搞笑，像是童話故事裏的滑稽角色。
宋輕輕一下就笑出聲來。這幾日堆積的負面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季釗遠，你父母感情怎麽樣？”她悠悠問出口。
季釗遠心中一動，隨即意識到，她並不需要答案。
“真的。我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爸媽之間的愛情。他們是大家都稱讚過的恩愛夫妻。”
她目光悵然，“老實說，我見過同齡人滿不在乎地談起自己父親的情人，也聽過朋友咬牙切齒咒罵私生子，甚至在宴會上，和熟悉的伯伯打招呼，也看到他身邊依偎著陌生卻漂亮的女子。”
“可我看那些，就像隔著水面，看水底的怪獸，驚駭，也慶幸。”
是的，雖然宋輕輕一直覺得奶奶偏心，裴依煩人，但她一直覺得自己家庭幸福、和睦。這也是她能多年忍耐下來的原因。
她不想破壞這個美好的家。
“但現在，怪獸一點一點浮向水面，向我露出猙獰的牙齒。”
緩了半刻，她繼續說：
“我媽突然發現，她視若親生的養女，其實是我爸在婚前的私生女。”
季釗遠倏地想起：
宋志凱以父親的名義送裴依入學，替宴請室友，卻缺席了宋輕輕的入學報到；
宋輕輕失蹤時，他打給宋志凱的電話，被不耐煩地掛掉；
宋志凱誤以為他是宋輕輕男友，找上門時惡劣的態度……
這些，只是他看到聽到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宋輕輕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明明是親生的女兒，卻被忽視、被冷眼相待，只能看著家裏另一個女孩享受家人的寵愛。
現在，這個女孩的存在，又成為家庭早已破碎的證明。
她心裏該有多難過？
季釗遠憐惜的目光落在宋輕輕的臉上。
宋輕輕一直盯著面前醫院的白墻，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離婚。如果離婚，我該怎麽辦？”
這些年，她安慰自己的理由只有兩個。
一個是裴依是孤兒，要照顧她、讓著她。這是之前所有人都告訴她的事情。
另一個就是她覺得自己家庭幸福，不想成為破壞這個家的罪人。
可，破壞這個家的，真的是她嗎？
這些年，她受的委屈，值得嗎？
宋輕輕擦掉臉上的淚水。她記得，爸爸所有的重要證件，都會放在書房固定的位置。
她要親自去拿裴依的出生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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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下班了還不走啊？”樂團的同事走過來關切地問。
“啊？”宋輕輕從發呆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聽清同事的話，連忙說：“哦，馬上走。”
她一邊把小提琴收到琴盒裏，一邊應和著同事的聊天。
“最近你狀態好像不太好，剛才排練都彈錯了一個音，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宋輕輕嘴上說著：“有嗎？”表情卻黯淡了幾分。
這幾天，她的心裏一直在思考著媽媽那天的話。
【而這，關系我和宋志凱的婚姻，能不能維持。】
宋輕輕收琴盒的動作不由慢下來。
她想，她知道媽媽的意思。之前，她都親切地在宋輕輕的面前稱呼他為“你爸爸”，那個時候她眼帶笑意。而現在，她對著女兒直呼宋志凱的名字——她冷靜地審視著她的伴侶，如同在招聘時考察一位陌生的求職者。
她，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打算。
因為有心事，等她慢吞吞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同事們已經都走了。
她挎著單肩包，低頭走出大門。
正恍然間，一張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現在眼前。
宋輕輕被嚇得連退幾步，向前揮舞自己的手提包。
面前的人發出一聲慘叫，肩膀內扣，半下彎腰，兩只手捂住右側的眼睛。
宋輕輕停下動作，怔然看向這人。內心是一片空白的驚慌。
季釗遠？
她，是不是打到他眼睛了？
宋輕輕趕快近前想去觀察，剛一靠近，她的手腕被季釗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立刻往回收，卻沒掙脫。
心中正警惕間，聽到季釗遠這樣說：“宋輕輕，我知道夢是假的，我也知道是夢影響了我的記憶，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還不到宋輕輕細想，她就看到幾滴鮮血從他被捂著的臉流下來。
“別說了，快去醫院！”
醫院走廊。
宋輕輕和季釗遠並肩坐在長椅上。
季釗遠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萬幸只是皮包的五金劃傷了眼皮，傷口有點大，眼睛倒是沒有大礙。
但宋輕輕內心依然十分內疚。現在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剛才反應太激烈。
“對不起，最近煩心事太多，看到你以為是陌生人。”她嚅動了一下嘴唇，低著頭道，“你之前說請我幫忙，是什麽意思？”
季釗遠聽到她說煩心事，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註意，但也不能直接問。
聽到宋輕輕問，他便順勢說：“我知道，你是受邀進入我的夢境喚醒我的。但因為全息夢境的緣故，我的大腦將夢境和現實完全混淆。”
他苦笑一聲，“你們一直告訴我，我的記憶是假的，可到底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我無法分辨。”
他的神情越發落寞。
“這讓我覺得我像是個瘋子。”
宋輕輕長嘆一聲，這事也不能怪他。
季釗遠聲音漸漸低落下去：“之前糾纏你，是我自己記憶的問題。我也想糾正這個錯誤，可單靠我自己努力沒有效果，所以，我想請你給我一點幫助。”
宋輕輕一琢磨，既然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那善後工作也得做好了。而且，夢境中，她也沒少折騰季釗遠，誰知道季釗遠現在這情況有沒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好，但具體怎麽做？”她爽快答應下來，又征詢地看向季釗遠。
聽到這話，季釗遠便知道他預謀的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別看他剛才鎮定自若，但其實他的心也七上八下，時刻擔心宋輕輕拒絕。此刻他提著的心，才緩緩放下來，臉上也展露出一絲笑容。
“經過我的梳理，發現我的夢境和現實的記憶混淆，但夢境畢竟不同現實，真實感不足，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有些記憶仔細一回想就能分辨清楚，有些記憶親身經歷一遍，才能辨清。”
他面不改色地說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滿含歉意地看著宋輕輕，
“所以，還要麻煩你和我一起把夢中的事情做一遍。”
宋輕輕眉頭一蹙，夢裏經歷的事情可多了，一件件做過去，那得到猴年馬月去啊。
而且……
見宋輕輕猶豫，季釗遠繼續加籌碼：“只是做幾件我印象深刻的事情，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當然，也會給你一定的報酬。”
“沒問題！”宋輕輕一口應下。
季釗遠轉念又談起宋輕輕口中的煩心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發生什麽了？”
“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只能給你點報酬，實在難表謝意，如果不介意，我還可以貢獻出一雙耳朵。”季釗遠雙手舉起，向上拉扯了一下耳朵。
他右眼本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此刻又把耳朵拉長，這個形象太過搞笑，像是童話故事裏的滑稽角色。
宋輕輕一下就笑出聲來。這幾日堆積的負面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季釗遠，你父母感情怎麽樣？”她悠悠問出口。
季釗遠心中一動，隨即意識到，她並不需要答案。
“真的。我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爸媽之間的愛情。他們是大家都稱讚過的恩愛夫妻。”
她目光悵然，“老實說，我見過同齡人滿不在乎地談起自己父親的情人，也聽過朋友咬牙切齒咒罵私生子，甚至在宴會上，和熟悉的伯伯打招呼，也看到他身邊依偎著陌生卻漂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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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雖然宋輕輕一直覺得奶奶偏心，裴依煩人，但她一直覺得自己家庭幸福、和睦。這也是她能多年忍耐下來的原因。
她不想破壞這個美好的家。
“但現在，怪獸一點一點浮向水面，向我露出猙獰的牙齒。”
緩了半刻，她繼續說：
“我媽突然發現，她視若親生的養女，其實是我爸在婚前的私生女。”
季釗遠倏地想起：
宋志凱以父親的名義送裴依入學，替宴請室友，卻缺席了宋輕輕的入學報到；
宋輕輕失蹤時，他打給宋志凱的電話，被不耐煩地掛掉；
宋志凱誤以為他是宋輕輕男友，找上門時惡劣的態度……
這些，只是他看到聽到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宋輕輕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明明是親生的女兒，卻被忽視、被冷眼相待，只能看著家裏另一個女孩享受家人的寵愛。
現在，這個女孩的存在，又成為家庭早已破碎的證明。
她心裏該有多難過？
季釗遠憐惜的目光落在宋輕輕的臉上。
宋輕輕一直盯著面前醫院的白墻，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離婚。如果離婚，我該怎麽辦？”
這些年，她安慰自己的理由只有兩個。
一個是裴依是孤兒，要照顧她、讓著她。這是之前所有人都告訴她的事情。
另一個就是她覺得自己家庭幸福，不想成為破壞這個家的罪人。
可，破壞這個家的，真的是她嗎？
這些年，她受的委屈，值得嗎？
宋輕輕擦掉臉上的淚水。她記得，爸爸所有的重要證件，都會放在書房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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