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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旋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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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旋菱

眉眼都透露著疲憊,男生懨懨向後靠著墻,手放在眉心。

默默在心裏給媽媽說了聲對不起,旋菱真的沒想到,會是他媽媽。

宋琬琰17歲,他媽媽看著……嗯……有點成熟——

這算老來得子吧

高齡懷孕有風險,他媽媽可真有勇氣……

不是——

她在想什麽

窗簾緊拉著,但抵不過月光太過皎潔,分出幾分光芒亮了病房。

幾道暗光劃過少年棱角分明的臉,睫毛垂著,神態放松,像是睡著了。

旋菱緩步走到窗前,幾縷微風從窗戶縫吹進來,窗簾隨之一起一伏,光線也隨之波影變化,似乎驚擾到假寐的人,男生眉頭輕皺起,手離開眉心慢慢落下。

伸出的手瞬間收回,旋菱側眸看他,心莫名緊張起來。

眼皮微微掀起,眸子轉向發聲處,旋菱大氣不敢喘,默了幾秒,宋琬琰又收回視線,眼下些許青黑,看起來實在困倦,他煩躁地捋了把臉,將額前的碎發被撩到後面,才清醒了許多。

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他低眸看了眼時間,然後熄屏,左手兩個手指夾住手機,胳膊撐在膝蓋處,眸光又落至病床。

女人睡得很沈,看起來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

安靜的氛圍讓旋菱升起幾分困倦,靠著墻一直想打哈欠,勉強維持住平衡,視線卻逐漸變得模糊,腦子不受控制開始一點一點。

期間,值班護士來換液,見女人沒醒,看了眼還在等的男生,“別等了,這會兒估計不會再醒了。”

宋琬琰應了聲,等人離開仍坐在那沒反應。

“咳咳——”

被突然的咳嗽聲嚇了一激靈,心臟還沒緩過勁,以為人終於醒了,旋菱立馬看向女人。

誰知女人只是咳嗽兩聲,完全沒有醒來的態勢。心情大起大落,瞌睡早就嚇沒了,瞥了眼外面,月光早已消失,天空暗藍一片,像是黎明前的破曉。

旋菱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脖子稍稍一動就疼,揉了一會緩解不少,才把視線落到旁邊的人,

像是一直沒睡,少年低眸看著手機屏幕,熄滅,再點亮。

不斷重覆。

旋菱靠近了些,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教室,熟悉的擺放物件讓旋菱一下子認出那是高一的班級,那時還沒分班。

報道那天,她和宋琬琰那時都去晚了,只剩下最後一排的座位,兩個人一來就成為同桌,乃至後來經過幾次調換,座位變了,但也一直是同桌。

旋菱那會還怕老師以為是兩個人談戀愛了,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的位置被張三李四給篡了,不知道是老師對她們倆太過信任還是什麽原因,兩人跟雙胞胎一樣班級裏四個方向都坐了一遍還鎖在一張桌子。

照片上只有一個癱在桌上的女生,紮的馬尾辮松塌塌搭在腦後,校服短袖皺褶下露出來的部分肌膚白皙,纖瘦的身材顯得校服愈發寬大,女生看起來困極了,臉深埋在校服外套裏,肩上還掛著個明顯不是她尺碼的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一邊已經垂垂欲墜。

看清照片,旋菱猛地支起頭,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

她。

什麽時候拍的

自己睡得跟死了一樣……

看起來好難為情——

他居然還留著!

心情反覆跳躍,旋菱感覺有些眩暈。

這時宋琬琰突然站起身,旋菱一下子楞在原地,看著他靠近,鼻尖的呼吸溫熱,清冷將她抱了滿懷,卻止在毫米。

他掀開窗簾一角,合上窗戶的縫,然後旋菱感到壓迫感消失,宋琬琰看了眼女人,走向門口,關門的那一瞬間,擡眸瞥了眼窗簾,黑漆的眼眸微微顫動,過了幾秒才輕輕合上門。

出來後,已月落烏啼。

旋菱這才發現,天已落下飄雪,宋琬琰黑發落有幾粒雪花,外套連有帽子卻不戴。

一點也不怕冷。

雖說淋不著,旋菱卻也不想幹淋雪,奈何某人硬是喜歡走在雪中,她不想離他太遠,只能硬忍著。

路上,行人少見,但車卻是一輛接一輛。早餐店升起裊裊白氣,剛出爐的包子四溢飄香,顧客不多。

眼睜睜看著他走過早餐店,旋菱邁上臺階的腳又收回來。

不吃早飯嗎?

還是等到學校再吃

不是,食堂飯菜多難吃啊——

一步並兩步追上,仗著人聽不見,旋菱忍不住在他耳邊碎碎念。

“不吃早飯怎麽能行宋琬琰,你這樣以後有你受的,是那包子不香還是那粥你看不上或者,學校食堂有你親戚,寧願苦了胃也得去照顧人家生意”

“小小年紀還挺懂人情世故的,你這家夥以後肯定前途光明……”

頭發上的雪花越來越多,雙肩也落了層白色,宋琬琰突然停下腳步,旋菱一個急剎車,話也止在口中。

怎麽停下

旋菱的疑惑剛冒出頭,就見黑色的眸子轉過來,落在她的方向,卻沒落到實處。

知道他看不見她,旋菱卻還是忍不住緊張,咬著嘴裏的軟肉,睫毛一顫一顫,心臟猛烈跳動,眼眸正對上少年的黑眸。

半晌,耳邊少年清冷的嗓音環繞,震得她久久不能回神。

他說,“旋菱”

少年揣著兜立在那,雪花越來越多,像是白了頭。那一刻,她覺得,雪花也落在了頭上。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仿佛被吸入黑洞,只剩下少年淺淺的呼吸聲和睫毛眨動的顫動聲。

心臟仿佛靜止了般。

那個落灰的傑克船長,那場絢麗奪目的煙花,那束紅艷妖冶的桔梗,那張只寫了“Dear”的卡片,那張從高一留到現在的照片。

以及,那個陪她吹風淋雨的宋琬琰。

“旋菱。”少年微低下頷,確定地叫了她的名字。

像知道正確答案一樣的肯定。

雪隨他的動作飄下,紛飛。

*

送宋琬琰回到學校,旋菱飛速回到外婆家。

蕭聽徐知道很多事,也藏有許多她還沒發現的能力。所以,那次聽到宋琬琰生病,她第一反應是去求他。

只有他,可以幫她。

蕭聽徐一定還在外婆家,這只鬼昨天知道老太太暈倒,熱心腸犯了,主動跟著一起去醫院,現在心腸估計還沒冷卻,她得趕快回去找他。

果然,熱心腸的某只鬼正窩老太太家的庭院,拿著逗貓棒煩著白貓,公主縮在窩裏,頭扭到哪邊,逗貓棒跟到哪邊,正被煩得“喵喵”叫,瞥見旋菱,唰一下起來奔過來,“喵——”

委屈巴巴地眨著藍色大眼,濕潤的眼眶快流出淚,看著可憐兮兮。蕭聽徐看著某只貓告狀的全程,嘴角一直掛著笑。

旋菱敷衍地哄了會貓,看了眼還在睡覺的外婆便招呼蕭聽徐坐到沙發上。

靠中沙發,也樂此不疲地玩著逗貓棒,抽空瞥了眼一臉嚴肅的旋菱,蕭聽徐覺得奇怪,問了句:“怎麽了你”

像是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後,女孩才回答,“宋琬琰發現我了。”

宋琬琰啊……又是他。

等等——

蕭聽徐揮舞的動作頓住,人楞在原地,半晌才道,“你說什麽?”

旋菱耐心重覆:“宋、琬、琰,發、現、我、了。”

“他看不到我,卻能感受到。”

以為能從他臉上看出震驚的表情,結果蕭聽徐只是楞了會就平淡地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你難道就沒有什麽…嗯……表示嗎?”

蕭聽徐說:“你想要什麽表示”

旋菱無言。

見她無語的樣子,蕭聽徐忍俊不禁,“好了,不逗你了。”

旋菱握拳,就聽見男人徐徐道:“你死了還留在這都能接受,你的白月光發現你還有什麽不能接受”

“不是。”旋菱皺起眉,“難道所有人都能發現嗎?”

如果所有人都能發現,這不亂了嗎?

“當然不是。”

“執念罷了。”蕭聽徐故作神秘。

又是執念

蕭聽徐悠悠補充,“執念強烈者才可。”

宋琬琰的執念——

是她

旋菱心裏逐漸泛起甜絲,怕被看出異常,側倒上半身將臉捂在抱枕中,窩在旁邊的公主唰躲開。

蕭聽徐覺得莫名其妙,也沒多想,拿著逗貓棒繼續逗起公主。

*

晚自習下課,等人群散去,宋琬琰拿了幾本書塞進書包便起身離開。

還在收拾的齊秦見人要走,趕忙哎了兩聲,“你等等我。”

往常不都一起回宿舍嘛,怎麽突然先走了

“請假了。”

宋琬琰拋下三個字就消失在門口。

留下的齊秦滿臉疑惑。

什麽時候請假了

他怎麽不知道?

旋菱早就站在教室門口,等了會,才見人出來,知道他每次都是等人全走了才離開,但還是想抱怨句,“怎麽這麽慢”

回家的路上,路過雲川大橋,冷風呼呼吹,旋菱走在高臺上,胳膊與肩平直保持平衡。

“宋琬琰!”仗著沒有人能聽見,旋菱毫無顧忌。

她的聲音慢慢變小:“好想和你在一起。”

路燈的光淬在眼中,星光點點。

宋琬琰的腳步突然頓住,旋菱有些心虛。

少年雙眸漆黑,看不清情緒,時間仿佛靜止,旋菱緊張地一動不敢動。

“呵。”

宋琬琰輕輕扯起嘴角。

旋菱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都要懷疑他聽見了。

嚇死鬼了。

酒窩明晃晃掛在兩邊,旋菱跳下高臺,大步前進,與他並肩往前。

今夜月色格外美,風也恰到好處。

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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