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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臣至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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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臣至孝(一)

兩人一身內官制服,頭上又戴著三山帽,答案已是顯而易見。便是想否認,也很沒有底氣。

感知到齊芙的不安,王之伸手,只將手腕虛搭在她腰上,輕輕一攬,就將她整個人藏在自己身後。

對面的人還沒走,仍是站定看著齊芙與王之。

王之回看他,秉著不能在外鬧出動靜的警惕,並不接話,只是冷了臉色,護著齊芙往客棧走。

那男子卻很奇怪,非但不讓步,反倒拱手自我介紹起來:“在下虔鏡,見過兩位大人。”

虔鏡!

齊芙心頭一驚,從王之背後探出頭,“你可是今年的貢士虔鏡?”

名為虔鏡的男子皺了眉,“大人認識在下?”

竟真是他!

齊芙喉頭一咽,心道自己當真是運氣好,出宮還不到半個時辰,竟能碰上這位神人!

前世,齊芙與王之都是聽過此人名號的。這位名喚虔鏡的貢士,可是敢在奉天門前身穿囚衣高舉血書為父伸冤之人啊!

敢跟魏杞澤正面碰撞的人,天底下也數不出幾個的。齊芙腦子轉的飛快,立馬反應過來,明白此人不可輕易放過,定要想辦法拉到自己這邊來。

和王之眼神意會後,齊芙從他身後站出來,理正衣衫,刻意壓低了嗓音說話:“我看你模樣年輕,又一身書生文氣,眼下會試也已放榜,想來只有中榜的貢士還這般悠閑了。”

齊芙這話,聽來倒是沒有錯處。虔鏡再度拱手,笑道:“大人果然好眼力。”

前世故事中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齊芙從神思中尋回清醒,這才仔細將他的模樣看清楚。

這虔鏡生了一張很是平凡的臉,略顯圓頓的眉眼,和秀氣文靜的口鼻,組合在一張輪廓不算明朗的臉上,著實很難讓人印象深刻。

但就是因著這樣沈默的五官,他雙瞳之中的寒氣與凜然才更為真切深刻。

像是一團看似無暇的白雲,背後卻隱藏著即將傾瀉的暴雨。尤其是,在知曉他的身份和故事後,齊芙看他,便只覺風暴懸頭,時刻都有砸下來的可能。

心念著將此人拉到自己這邊,齊芙擺擺手,示意他無需多禮,伸手一指雲來閣的牌匾,笑臉相邀道:“相見便是緣,虔公子不如同我們一道吃盞茶?”

齊芙的熱情,卻叫虔鏡有些猶豫了。先前看到兩位內官時的打算,又有些飄忽,“在下與兩位大人素昧平生,平白吃這一盞茶,只怕是不好。”

這話,齊芙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接。正思索,就見王之上前一步站到自己旁邊,他身上新添的甘松香氣也隨之蔓延開來。

有人替自己解圍,齊芙立馬踏實下來,一雙笑眼重新轉回虔鏡身上。

對著虔鏡的追問和婉拒,王之坦然答道:“下月十五便是殿試之期。虔公子現已是貢士,待殿試結束後,興許還有與我們照面的緣分。同朝事君,雖前廷內廷有別,但也可稱一聲同僚了。既是同僚,吃這一盞茶又有何不可呢?”

此話有理,虔鏡也不能在須臾間尋到破口之處。方才因為齊芙的熱情而有些猶豫的想法,再聽到王之這般鎮定又伶俐的解釋後,又重新燃了起來。

眼前這兩人雖身穿內官制服,可有著如此思量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麽小角色。自己想打聽的事,說不定真能從這二人身上問出來。

心裏這樣想,虔鏡也就不再推辭,頷首一謝,笑著應了下來:“大人如此擡舉,在下若再拘禮,倒真是失禮了。”

三個人,兩門心思,就這樣一同進到雲來閣。

因著身份談話都有些特殊,三人自然不能坐在一樓大堂。王之掏出銀錢開了一間天字號客房,三人隨著小廝引路,上了二樓客房。

小廝奉上茶水後便退出去了。門窗緊閉的屋內,一張圓桌,三個人對面而坐。

王之給齊芙倒了一杯茶,又摸著茶盞燙手,遞過去時,小聲提醒著:“慢些喝,燙。”

齊芙笑笑,擡眼去看虔鏡,卻見他正看著自己與王之,眼神中有些不可言說的疑心。

那眼神,齊芙竟覺得熟悉。那一日在天祿閣中,自己看到魏杞澤與康王對弈之時,似乎、似乎也是這般眼神。

被這樣的眼神註視著,著實讓人不太舒服。齊芙伸手一揮裊裊茶煙,笑著試探他:“聽虔公子說話,不像是上京口音。敢問公子是哪裏人氏呢?”

這個問題,虔鏡並無隱瞞的打算,“在下臨江人士,此番進京會試,就住在豫章會館。”

臨江來的,那便更沒錯了。

齊芙笑意更深,伸手去端茶杯,借抿茶的時機,與王之碰了個眼神。

王之從她眼神中撤出來,也倒了一杯茶遞給虔鏡,狀似無意道:“臨江府,那可是個好地方。”

“好地方?”虔鏡接茶,忽地一笑,“大人是覺得何處好呢?”

“舟車孔道,四達之地,怕是比之上京也不遜色的。”

王之的手指寬厚,因著常年握刀執劍,掌心更是有一層厚繭,放下白瓷茶壺時,厚繭與薄瓷摩擦,有一瞬細不可查的阻礙。

放了茶壺,王之擡眼看向虔鏡,一臉平靜無虞,繼續道:“這般肥碩之地,向來是官員的金銀墓。但我從前聽過一人,卻是能從這樣的地方清白出來的。”

虔鏡聞言,面上頓時繃緊。

王之聲音停下來,抿一口茶,並不著急說下去。齊芙知道他的想法,也悄悄觀察著虔鏡的反應,同王之一起靜默下來,只等虔鏡沈不住氣。

果然,在發白的茶煙漸漸退下後,虔鏡終於按捺不住,指尖在盞口滾了幾圈,還是開口問道:“臨江出貪腐,天下皆知。不知大人所說的清白之人,是哪一位呢?”

王之擱下茶杯,擡眼看向虔鏡,“已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說是當年先帝尚在時,一任臨江知府曾被帶進督察院受審。可都察院查了好幾月,都沒揪出他半點貪腐罪證。後來還是朝中有人借機上奏彈劾其為地方酷吏,先帝才下旨將其關入奉獄受審。卻不想,這一審便是數年。如今司獄都換了幾輪,這人卻還是沒出來。”

王之的語氣平靜,可虔鏡越聽,面色卻更是難看。等到王之說完話,齊芙清楚看見,他眼底蓄上水霧,像是強忍淚意。

前世所聞今生所見,融成一抹酸澀,纏在心頭。齊芙不忍,別開了視線。

王之也已看出他眼中情緒,補上一句,“巧的是,被關在奉獄中那位,也姓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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