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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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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無遺策

天近黃昏時,齊芙才等來了王之。只是他如今是內廷新貴,禦前紅人,若無聖令,已不能從崇永門進到後宮。

暗香浮動的後院中,齊芙本以為王之忙得脫不開身,今日許是不會來了,便領著文竹去到後院餵魚。

春日的黃昏,映的水面一片紅黃交錯,數條金鯽游動其中,魚尾擺起一圈圈好看的漣漪。

這池塘的水雖清澈,但水底石頭水草密集,又被魚兒擾亂視線,倒是很難一眼看清河底情形。

兩人在池塘邊站了好一會兒,眼看著文竹手裏捧著的魚食已去了小半,王之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齊芙不免有些失望,正要走,卻聽身旁的文竹“誒”了一聲。

齊芙循聲看過去,只見文竹皺眉,目光看向塘中某處,猶疑著問道:“娘娘可瞧見了?水底那一塊塊發白的東西,奴婢瞧著也不像石頭,怪滲人的。”

“水底雜物罷了,有何滲人的。”

齊芙淡定接過文竹的話,腳下一轉便要走。文竹聽娘娘這般說,也覺應當只是雜物。可不知為何,心頭總有些發怵,便又往那水底看了一眼。

卻不想目光還未打到水面之下,就聽旁邊一聲怪響,嚇得本就發怵的文竹手腕一抖,端著的魚食小碗“砰”地一聲砸進水裏,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先前還能隱約看見的水底,這下是徹底看不清了。

“娘娘當心!”

池水濺起的時候,兩個擔憂的聲音同時響起。齊芙腳下停住,眼看著王之走到自己面前。

他還穿著那件青色盤領衫,胸前繡著一朵大大的金邊牡丹花,被夕陽餘暉照的有些絢麗。

齊芙有些驚訝,卻又不是完全驚訝,只在他近前之時,確認般喚他一聲:“王之?”

文竹湊上前,見方才發出怪響的人是王之,心底的慌亂不安退下去,又瞧著自己似乎是多餘了,忙福身告退:“小廚房還燉著娘娘夜裏要喝的柏子仁湯,奴婢得去瞧著。現正好王掌印來了,便同娘娘說兩句話吧。”

齊芙看著她,楞了下,方才點頭允她退下。

文竹福了福,又想撈起落在水中的瓷碗再走。齊芙看出她動作,忙制止了:“別濕了袖口,你先下去吧。”

文竹笑著應下,轉身走上連廊,腳步聲漸漸消失於長廊盡頭。

齊芙望著她離去方向,心裏面,已隱約有些猜想。方才,她見著王之翻墻進來,卻沒有驚訝和疑惑,反而一句話就將今日自己與王之談話之事,都攬在了她的頭上。

那一日深夜月色中,她那般立在廊下等自己,只怕......

“娘娘在想什麽?”

齊芙有些淩亂,在理不清的心緒中,聽見王之的聲音,又暫將這些心事擱下,轉身問他正事。

“陛下巡狩卻不讓你這位禦馬監掌印隨行,可是因為他另有安排?”

齊芙問話時,王之正走到池塘邊蹲下,挽起右手寬袖,伸手把即將飄遠的瓷碗撈起。撈起後,又將殘留的水滴抖落幹凈,才站起身,笑著看齊芙。

“娘娘慧敏如斯,總是料事如神的。”

王之背對著夕陽,方才挽起的寬袖還未放下。齊芙一瞬恍神,有些沒聽見他說什麽,只看見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筋脈微凸。

鬼使神差,齊芙竟想順著那青紫脈絡往上探究。只可惜目光移動幾寸後,就被他層疊衣袖阻攔住,不禁讓人心生嘆息。

待王之將瓷碗放到一旁花壇上,又走到自己面前說話時,齊芙才回過神。但見他一臉清澈疑惑,又忍不住在心內怨怪自己這幾日心思綺麗,實在有些丟了顏面。

“娘娘,”王之卻未覺有異,只當是娘娘等著自己說話,便從衣領處摸出蟠龍環呈遞過去,“巡狩日的前一夜,陛下召我去天祿閣,賜我此物,予我全宮全軍通行之權。”

白玉蟠龍環......

一見此物,那一日自己在床榻所受的極刑,頃刻襲來。齊芙眉頭一蹙,不可抑地想到那日,在緊閉的內殿中,魏杞澤曾將一支尖利發簪捅進自己的傷口中。

在那樣的絕望劇痛中,自己曾立下誓言,要將自身所受,千萬倍的還給他。

王之的話還在繼續,正將那一夜魏杞澤在天祿閣中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背給齊芙聽。

話到末尾,王之又解釋今日晚來緣由,“陛下只給我一月期限,既要組建起這支隊伍,還要監管康王與內閣。時不待人,我只能片刻必爭。今日去兩衛中選人,耽擱久了,出來時才聽雲安說娘娘有事尋我,便匆忙趕來了。”

齊芙知道他忙,又哪裏會真的怪他。但瞧他這麽累贅的解釋了一長串,又覺得心愉,就連方才皺起的眉頭都舒展開來。

齊芙臉上終於掛了笑意,伸手從他手上拿起蟠龍環,舉在眼前看了一眼,回想著前世之事,有點不確定的問道:“陛下讓你組建隊伍收編進禦馬監,倒讓我想起來,從前那真正的王之去到禦馬監後,好像是新加了一個什麽司來著? ”

齊芙想不起那名字,圓溜溜的眼睛轉了幾圈,頗有些懊惱:“從前不曾留心,一時要想,倒真是想不起叫什麽了。”

王之溫柔地提醒她:“娘娘,是校事司。”

“對!就是校事司。”

這些事情,王之這兩日已全盤回想了一遍。瞧著齊芙似乎對這些事情不太熟悉,便仔細講給她聽。

“從前那真正的王之受聖命,組建了校事司。校事司歸屬禦馬監,初時只負責巡查檢視禦馬監內部事務,到後來,職責就變成了討奸、治獄、暗察百官。從前我也以為,這校事司是因禦馬監權勢日甚才發展起來的。直到拿到蟠龍環,我才知道,這原本就是陛下的謀劃。”

“是啊,”齊芙的目光垂下來,落在王之已經松下來的寬袖上,“這校事司的人以內官身份行走,平日裏是看不出端倪的。又因內官不常與朝臣照面,很多大臣雖知有校事司的存在,卻不知其中有何人,又恐錯處被揪,便只能夾著尾巴謹言慎行。如此,朝堂雖一時靜默,卻可得長久平穩了。”

魏杞澤的籌算,除了自己與王之的重生,也可稱得上是算無遺策了。

只可惜,天命難違。天意既讓自己回來,便不會讓他事事再如意了。

將蟠龍環遞還給王之,齊芙提醒著:“校事司人選定要謹慎些,尤其是涉及內官,千萬要查清是否與康王有牽扯關聯。”

王之將蟠龍環收進衣領中,點頭表示明白後,有些欲言又止。

組建校事司,只有一月的期限。齊芙知他不敢耽誤一刻,此時怕是還有要事在身,便開口讓他先走:“你先回去吧,若有情況,及時來報我便好。”

可在王之真要走時,齊芙終究沒忍住,還是出聲喊住他。

“王之。”

“娘娘?”

齊芙上前一步,眼中罕見地有些歉疚,“我知道你這些日子都會很忙,只是我、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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