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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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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飛來

這一回,張懷恩進去的時間格外長。

文竹緊了緊提食盒的手,小聲勸著:“娘娘,天這樣冷,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齊芙盯著殿門,不說話。文竹不好再勸,只能提著食盒等在一旁。

許是等待時間過長,又因著齊芙方才對張懷恩一番話說得氣勢十足,門口兩位橫刀相攔的守軍有些訕然,只覺眼前這位娘娘也不是好惹的主,面面相覷後放了刀,端端正正守在門口。

寒風嘯聲逐漸響起來,地面薄灰被卷著撲到裙邊。齊芙低頭看一眼,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腿,又看一眼文竹,有些不忍:“你的腿......”

“娘娘寬心,”文竹笑笑,小聲答覆,“白太醫施了針,已好多了。”

齊芙自是不信,還欲再問,就聽龍頭銅門厚重開門聲響起,一股寒風像被猛力牽引,擦著自己肩頭向殿內湧去。

齊芙擡頭,看見張懷恩開門站在殿內,展手福身道:“綺妃娘娘請。”

頂著被凍僵的臉,齊芙接過文竹手上食盒,腳步稍動,雙膝就不禁發顫。

咬牙忍下腿上麻木酸冷,齊芙雙肩一沈,踏進天祿閣。

身後銅門緩緩關上,天祿閣中靜到極致,就連一聲呼吸,都能激起微弱回音。

齊芙握緊食盒提手,餘光瞧著張懷恩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思及他與魏杞澤的關系,自覺得罪他沒什麽好處。心雖不願,卻還是動了動發僵的嘴角,隨口問道:“張領侍可知,陛下怒氣可有消減?”

張懷恩神色不變:“猜疑聖心,陛下視之為大忌。綺妃娘娘常侍君側,還是小心為上。”

本就是隨口一問,並沒指望他真能說什麽。齊芙長睫一眨,雖有些不悅,卻並未表露,只是隨他引路,繼續走向有容堂。

與張懷恩鬥氣,實屬犯不上。他從來就是這樣一個人,除了對魏杞澤恭順細致,對旁人,都是統一的冷臉冷語。也因他這副姿態,倒讓宮中之人都絕了與他交好,以求君側美言的心思。

憑他一張冷臉,換了魏杞澤耳根清凈,眼皮安穩。這打算,實在是精妙。

“綺妃娘娘,請將食盒交與奴才。”

齊芙正在心裏思量張懷恩,被他聲音打斷時,才發現已到了有容堂外。

手腕一擡,齊芙將食盒遞給他。

張懷恩並不先去推門,就在門外取了銀針,將食盒中的碗碟吃食一一驗過,確認無礙後,才重新蓋好遞還給齊芙,伸手推開門扇,微微俯身,做了“請”的動作。

有容堂裏,安靜更甚明堂。齊芙剛一走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關門聲,心底突地一顫,生出些惶然。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只要面對魏杞澤,都會本能地厭惡恐懼。深吸口氣,齊芙換了神色,端著笑臉往前走,擡手掀起厚厚軟簾,入了後間。

一走進去,便瞧見魏杞澤開膝坐在金絲楠木的高低榻上,手裏握著一卷畫紙。見自己進來,便將畫紙卷起,擱到茶桌上。

齊芙擡眸,這才看見,原來那茶桌上還有好幾卷畫。

裝作沒看見,將食盒放在遠一點的桌上,齊芙走上前去行禮。

剛一福身,就被他攔住。

齊芙有些楞,眼睜睜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指端在自己手背摩挲,眼眸一顫,甚是溫柔地同自己說話。

“手這樣涼,定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吧。”

明知故問。

自己何時來的天祿閣,守軍何時通傳,張懷恩又何時二次通傳,他分明都知曉,偏還要做出這般虛偽神色。

心內這般想,面上定是不能表露的。齊芙莞爾一笑,借著魏杞澤的手起身,本想回他一句,卻又想起他出爾反爾毀了自己與家人見面,且上元宮宴中視自己於無物。冷淡疏離,像極了從前自己每一次將他惹惱後的情形。

一想到這些,此刻看他面色溫柔,就只覺寒意叢生。穩妥起見,齊芙並未答話,只是笑著立在榻前。

齊芙未開口,卻發現魏杞澤有些奇怪。他握著自己的手,頭一回並不急著將自己扯過去與他同坐。安靜沈悶中,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指瘦削修長,骨節像鈍刀,一下下從自己薄弱皮肉上碾過。

“芙兒......”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地面打上來一般。齊芙聽見,他在問自己:“上元夜,為何沒去看三山花燈?”

聽他提及三山花燈,齊芙思緒一顫,想起那盞被自己藏在萬歷櫃中的金鯉綴珠燈。

柔光灑灑中,映出王之一雙眉眼。

及時拉回飄散的思緒,齊芙道:“宮宴上,臣妾多飲了兩杯,唯恐禦前失禮,因而未去賞燈。”

話音剛落,齊芙就覺手腕被他用力一拽,隨之整個人失了重心,跌進他懷中。

想起來,卻又很快被他按坐腿上,環摟腰間。低沈喑啞之聲,響在自己頭頂。

“上元日,你已見過你兄長了。”

眼皮猛地一跳,齊芙忍下咬牙切齒,只答一個“是”字。

許是這答案讓他不盡滿意,齊芙剛一說完,就聽他問自己:“你在怪朕?”

這問題來得莫名,齊芙竟有些不會作答了。眼角一抽,笑答:“陛下允準臣妾與兄長隔門相見,已是天恩浩蕩。”

聞言,魏杞澤收了圈住她腰間的手,將她下巴擡起,拖著長音道:“你可知,上元夜至今,朕為何每日都宿在福元宮?”

話問出口,又怕齊芙答出些不中聽的話,忙自顧自解釋這幾日疏離緣由:“今日,朕對夏休年施以廷杖之刑,必會寒了一幫文臣的心。恰巧方騫疼他這個長女,又幾次三番話裏話外替他這個女兒求寵。舐犢之情,朕總要顧及幾分的。”

魏杞澤說的含糊,齊芙卻是聽懂了。

原來那日不讓自己與家人相見,宮宴上對自己冷淡至極,都是為了今日這場廷杖。

他要拿夏休年殺雞儆猴,又不想那幫文臣以此做文章,便想了這個折中的法子,用寵幸貞妃去安穩其父—工部尚書方騫。

方騫身負建國軍功,文官武官都對他敬仰遵從。穩住了他的心,自然就穩住了朝中大半官員。

如此想來,今日他讓自己在天祿閣外久等,也是做給貞妃和方騫看了。

“陛下所為,必有深慮,臣妾又豈會因一己私情心生怨怪。”

即便心知肚明,齊芙也不會拆穿他,只是順著他的話,做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稍稍側身,讓魏杞澤的目光能夠穿過縫隙,落到食盒上。

“臣妾聽聞廷杖一事,為解陛下煩緒,特意帶了點心淡茶來。”

齊芙如此乖順,魏杞澤著實未曾預料。順著齊芙視線看向食盒,想不出還能解釋什麽,只能允她將那食盒提過來,將裏面碗碟茶壺一一取出來,整齊擺在茶桌上。

齊芙擺放碗碟時,魏杞澤順手將幾卷畫收走。其中一卷有些松散,一杯提起,畫中人影就透出些許。

齊芙瞥見,那是半張女子的臉。柳眉圓眼,似乎有些眼熟。

這想法剛在腦中一閃,還來不及細想,齊芙就被魏杞澤拉到懷中同坐,夾了一塊杏仁豆腐遞到嘴邊。

齊芙無法推拒,只能就著他的手吃下。

魏杞澤許是早膳用的不多,又或是終於在夏休年身上出了一大口氣,胃口格外的好。

胃口好,又加上杏仁豆腐和豚皮餅都算是甜物裏的清淡口,吃起來覺不出甜,不知不覺便吃了好多口。

齊芙笑意盈盈伺候他用完這兩樣,又耐著性子哄他吃了幾口翠縷面,這才端著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白毫銀針茶味清淡,即便多加些茶葉,味道也不會太過濃厚。只是味雖淺,濃茶之功效,它卻是一樣不減的。

等到魏杞澤將一杯茶盡數飲下,齊芙從他手上接過茶盞,準備再替他斟上一盞。

哪知剛剛接過茶盞,就被他握住手腕,往他胸口一拽。

力氣之大,杯盞中餘下幾滴茶水都抖了出來,灑在榻上。

齊芙握緊茶盞,被迫困在他懷裏,隱約知道將要發生什麽。

心口一顫,指尖不自覺撫上轉軸金戒。

變化只在眨眼間。

齊芙甚至來不及撥動轉軸,來不及將藏在其中的金花水滴進茶盞中,便眼睜睜看著魏杞澤將自己手腕箍住,緩緩擡起來。一抹冬日暖陽透進來,剛好打在自己指間那枚轉軸金戒上。

薄光之下,金戒光芒投射到墻面上,晃晃悠悠刺入眼眸。

齊芙覺得,自己已經在開始發抖。尤其當魏杞澤的指端,抵到金戒轉軸面上時。

“朕記得,這金戒是燕赤送來的。說什麽轉軸精巧,靂朝難有。”

他的指端在轉軸面上反覆摩挲,每一下,都像從齊芙心上碾過。

隨著一瞬皮肉刮痛,齊芙看見,他已將金戒從自己指間拔出。

整顆心,頓時懸至喉頭,不能呼吸。

“蠻荒之地,能有什麽精巧之物。”

魏杞澤語調鄙夷,說話之時,隨手便把金戒扔到榻角,轉而擁緊齊芙,下巴抵在她頭上,溫情脈脈道:“從前送的不算好,朕再尋些好的給你。”

齊芙嘴角扯動,覺得自己應當算是在笑。

魏杞澤看不見她的神色,只是右手從她頭頂往下,路過她的耳垂脖頸,滑進衣領之中。

“芙兒,這幾日......”

魏杞澤將臉埋在她細密青絲中,嗅著淡淡清香,指尖上動作不停,已經挑開層層衣領,觸到嫩滑肌膚。

溫熱之感傳遞上來,魏杞澤幾日隱忍盡數爆發,腦中山崩石開,千根思緒轟然炸裂。

先前所想的溫柔細致全部拋之腦後,一個翻身就將齊芙壓在身下,侵略吞食之態,毫不掩飾。

齊芙面色慘白,身體不敢反抗,心底卻在叫囂著要逃。眼看著魏杞澤三兩下除了衣袍,只餘中衣在身,馬上就要欺身下來。

絕望崩潰之時,那雙亮在花燈中的清俊眉目卻浮現心頭。

王之......

齊芙險些叫出他的名字。

“芙兒,在此處,我們還是頭一回。”

魏杞澤抵下來,呼吸噴在齊芙唇邊。

察覺魏杞澤的呼吸越發接近,他的鼻尖已抵上自己的鼻尖。齊芙閉眼,心弦驟斷,已不知這一回,又該如何逃過去。

就在此時,一聲短促嘯聲劃過耳邊。緊接著,齊芙便看見魏杞澤騰然起身,將一旁外袍扯過來,蓋住自己淩亂的衣裙。

與此同時,魏杞澤還未發聲,便有七八位鐵甲黑面的內衛沖了進來,將金絲楠木的高低榻整個圍住。

齊芙扭頭,這才看見,螭虎榻沿上,竟然釘著一支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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