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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之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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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之禍(二)

王之單膝跪地壓住刺客雙腿,將他死死定在地上,與此同時左腿迅猛一踢,將刺客手中短劍踢出老遠。

制伏刺客後,聽見齊芙說話,王之才驚覺自己露了餡,臉色頓時訕然。

齊芙倒也沒多想,只是將發簪藏在手心,走上前去看那刺客。王之怕刺客再度掙紮傷到齊芙,下意識側身轉橫,雙腿交疊如鎖扣,緊緊扣住刺客雙腿,一手繞至刺客前臉將他脖頸鎖住,手腕一擡就將他整顆頭顱箍在手臂中,與此同時,另一手迅速將他雙手拐至背後反剪。

這是獨屬內衛的擒拿動作,天下無人能解。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禁錮轉換只在眨眼間。那刺客剛想掙紮,便四肢受限如困鐵籠中。

齊芙看得呆了,忍不住心內感嘆:怪不得這人能從小內侍做到禦馬監去,原來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這樣的人才,自己前世竟對他沒有半分註意,真是可惜!

王之擔憂齊芙安危,只顧著鎖住刺客,等刻在骨子裏的動作已經做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有所暴露。一瞬緊張,心虛地擡頭看向齊芙:“娘娘,要將此人押去奉獄受審嗎?”

“不急。”齊芙從未親眼看過內衛搏鬥,絲毫不覺有異。只是攥著雲紋發簪走上前,在蹲下身的一瞬間,猛然抽出發簪狠狠劃向刺客脖頸!

發簪通體刻雲紋,凸出的雲紋圓滑別致,在細嫩的脖頸間重重劃過後,留下幾道形狀特殊的血痕。

刺客受痛,立刻痛哼出聲。黑衣面具下,那刺客只剩一雙眼睛狠狠瞪著齊芙,其中恨意毫不掩飾。

齊芙淺淺一笑,將雲紋發簪藏進袖筒。王之擒住刺客,在齊芙還來不及阻止時,已經伸手揭開了他的面具。

刺客面具被揭開,露出一張令二人熟悉又陌生的臉。

說熟悉,是因為齊芙與王之都知道,此人便是今日早朝黑風禍亂的始作俑者—僧人延覺。

此人本是一位尋常佛家弟子,只因魏杞澤繼位後禁佛尊道,大肆驅逐殘害佛門中人,因此心生憤恨決意替天行道:不僅以黑風名義昭示暴君,還要殺了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讓他體會剜心之痛。

十分無辜,齊芙這位盛名在外的“寵妃”,又被狗皇帝連累一回。

可說陌生,是因為此人來自宮外,不能暴露重生身份的二人,自然只能裝作從未見過。

齊芙尚且有幾分演技,能夠裝出困惑的神情:“此人臉生,本宮從未見過。”

話畢同時,王之也冒然開口:“奴婢並未見過此人。”

話一出口,王之汗顏,忍不住在心裏暗罵自己愚蠢。

其實不擅作假,也怪不得王之。他自小就進了內衛訓所,面對同門廝殺向來習慣只爭拳腳。論殺人施刑,王之擅長,可這說謊遮掩的本事,卻有些生疏。

扮演內侍已是勉強,再要當著齊芙的面說謊,實屬艱難。

好在齊芙自己也是心虛扯謊,並未仔細去聽王之的話。兩人互相演了一出拙劣戲碼後,齊芙記著自己計劃,於是趁著文竹還未回偏殿,起身走到窗旁,撿起被王之踢飛的那柄短劍。

“王之,”齊芙舉著劍,劍柄對著王之,“刺我一劍。”

王之被嚇到,哪敢伸手接劍。齊芙握著劍,算著時間文竹也快回偏殿了。一時心急顧不上解釋,回手就往自己左臂上狠狠割了一劍。

劇痛穿心,鮮血立刻滲出衣袍。

王之惶然飛身去奪劍,腳下松開同時,刺客延覺趁機逃脫。王之手剛觸到齊芙手中短劍,延覺就已跑出偏殿。

與此同時,文竹驚慌高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保護娘娘!”

王之奪下短劍,轉身就要去追延覺。齊芙抓住他的衣袖,搖頭制止:“不要追。”

王之回頭:“娘娘?”

來不及解釋,文竹已經帶著人沖進了偏殿。齊芙見狀膝蓋一彎,捂著左臂劍傷倒向王之。王之立馬扔劍回身,右膝點地將她穩穩托住。

文竹慘白著臉沖進偏殿時,就看見半身染血的齊芙,虛弱不堪地倒在王之身上,地上還有一柄帶血的短劍。

項上人頭似乎在此刻已然脫離出走,文竹腦中空白,憑著本能沖到齊芙身邊跪下,出聲時眼淚已經落下:“娘娘!娘娘!”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延慶宮頓時亂作一團。

跑去告知廷尉綺妃遇襲的、搜尋刺客的、傳太醫的、給齊芙止血上藥的、慌裏慌張跑去後院前門守衛的,整個延慶宮的宮女內侍齊齊出動,個個慌得像要趕投胎。甚至連膳房那兩位廚子都舉著鍋鏟和燒火棍沖出來,稀裏糊塗中作出一副舍命護主的英雄神色。

齊芙坐在茶座上,閉著眼睛任由一群人忙來忙去。等到太醫給自己包紮好傷口退下後,就聽見守侍通傳:“陛下駕到!”

綺妃遇襲,此刻宮人們都怕禍及己身。見陛下駕到,齊刷刷跪在地上頭臉貼地,除了接駕請安外,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魏杞澤一臉戾氣掩不住,下了龍輦便急匆匆走向偏殿,看見齊芙起身半跪著要接駕,立馬快步走上前,扶她坐下。

“芙兒,”魏杞澤仔細檢查著齊芙身上,看見只有左臂一處被包紮,心裏踏實下來,“是不是很疼?”

疼嗎?齊芙也在心裏問自己。不過一道劍傷,和狗皇帝對付自己那些招數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

齊芙柔柔一笑:“陛下知道的,齊芙一貫能忍。”

魏杞澤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心裏頓時有氣,但想著此時不易發作,還是咬牙忍了下去。

自己在天祿閣與張懷恩商議如何應對黑風之事,聽聞廷尉派人來報,說有刺客闖進延慶宮傷了綺妃,一時驚惶,連張懷恩的勸阻都不聽,只想速速來看她。

可自己巴巴地來了,卻只得她不冷不熱一句諷刺。

“芙兒放心,”魏杞澤坐得靠齊芙更近,伸手將她摟進懷裏,溫情安撫著:“朕定會抓到刺客,將他剔骨削肉。”

齊芙心裏早有打算,仰頭看著他,溫柔開口:“陛下,齊芙聽聞今日早朝異動。不知這刺客,是否與早朝異動有關呢?”

齊芙的話,正好說中了魏杞澤的想法。廷尉來報時,魏杞澤在擔憂齊芙的同時,就已想到這刺客絕非湊巧,這黑風也並不是什麽上天警示。

帝王的心,從不會為某一個人而方寸大亂。他安撫齊芙說要追查刺客,其實更多的,是想要抓到刺客查清真相,替自己洗去黑風謠言。

齊芙眼睛看向門外,隔著紅木門板,似乎看見了站在門外,挺拔端正的內侍王之。

“陛下,”齊芙忍著惡心,罕見地主動靠近他,“此事涉及後宮,齊芙有個主意,不知陛下可願聽?”

齊芙肯開口,魏杞澤哪有不願聽的。

“按理來說,奉天門異動一事當由廷尉查辦。”齊芙努力想著措辭,將計劃說得合理一些:“但此事涉及民間傳言,又與後宮有了關系,若是讓廷尉大張旗鼓的查辦,無論是對陛下皇威,還是後宮清凈,似乎都有些不妥。”

魏杞澤低頭看她,審視的眼神在齊芙臉上和左臂傷口處流連,片刻後開口:“芙兒有何想法?”

圓圓的杏眼一彎,似是天上皎潔彎月,偷偷下凡投身做了美人眸。齊芙笑意嫣然,混著臉上一抹強忍痛色,堅韌清麗的模樣,恍惚間令魏杞澤失神。

似乎萬事流轉,記憶裏的佳人重現眼前。

此時的齊芙溫婉乖巧,綻著惑人心魄的笑,柔柔說道:“齊芙以為,若是從後宮各院選出些能幹的內侍查辦此事,既適宜在後宮取證搜查,也能不動聲色將此事查明,不損陛下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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