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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馬格諾利亞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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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革命軍的中心,是在離開馬格諾利亞市的七天後。

南港省城並不像白玫瑰城或暗牧省城那樣有值得銘記的歷史。恰恰相反,這是一座嶄新的城市。南港省城是在一百多年前新航路開辟後才興盛起來的港口,這裏並沒有高大古雅的羅馬式建築和哥特式神廟,反而規整地布滿了簡潔大方的現代建築。馬修帶著體型十分醒目的莫甘娜和好奇地東張西望地雅各,努力在南港省城的人流中穿梭。

現在是正午兩點多。一月份正值仲冬,但這海濱之城卻有如秋季一樣涼爽。非但不見刺骨的寒風,連太陽也暖洋洋的。馬修依然穿著那件黑袍也不覺寒冷。今天日光明媚,萬裏碧空澄澈如洗。右方港口不斷傳來驚濤拍岸之聲,翻滾的海潮和忙碌安樂的人群遙相呼應,真一派寧靜悠遠的美麗畫卷,一切雜亂的思緒都被拂去,整個人只剩難以言喻的清爽。

政權更疊仿佛一點兒也沒影響到南港省城百姓的生活。婦人們該做飯還是做飯,孩子們該打水還是打水,面包店、糖果店、酒館乃至魔法商鋪該營業的還是正常開業。馬修有種奇妙的感覺,似乎什麽也無法打亂南港人不徐不疾的生活節奏。唯一一點不同,就是廣場上巨大的國王銅像被放倒在地,現國王愛德華四世怯懦的圓臉龐上還帶著那種不可一世的驕縱之氣,似乎他還安安穩穩地治理著他的國家。

街上許多革命軍的辦事人員,抱著一些裝滿文件的木質紅匣子跑來跑去,在各個機構間傳遞消息。馬修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魔法師軍官的哨所,海勒姆文森特上尉就住在那裏,詹姆斯羅伯斯皮爾上尉兼陸軍三十六團副參謀長的寓所就在隔壁不遠。

馬修穿著那身神秘十足的黑袍,駐足在魔法師軍官哨所門前。這裏以前是某位子爵的府邸,革命後即分配給軍官做辦公之用。馬修都可以感應到,這座哨所裏延伸出許多股或小或大的力量,嚴密監控著南港省城四周的魔法能量。其中十分強大的一股就是他熟悉的海勒姆的能量。馬修停下了,他來到這門前,突然生出一行莫名的焦慮。隨著他的腳步,莫甘娜和雅各也在他身後停下。

“怎麽了,先生?”雅各用單純無暇的目光望著馬修。

馬修沒回答,他低頭望著左手食指上的黑銘戒,有種莫名的恐懼。如果他走進這個地方,那泰勒的承諾將被徹底拋在腦後。他將來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親哥哥,他和自己的兄弟將會站在一場戰爭的對立面。這太可怕了……可是……可是這是他的夢想,這是他魂縈夢繞的地方……民主和自由開始的地方……新政權、新時代開始的地方。

黑銘戒裏流轉著黑色水晶一樣靈動的光芒,那是馬修儲存在其中的能量。這是他開發出的黑銘戒的作用之一。辛西婭女神,他該怎麽辦?“雅各,”馬修站在建築正前方,痛苦地盯著那一排排圓窗,“你說,在夢想與親情中,我該怎麽選擇?”

“我不知道,先生,我沒有親人,也沒有夢想。”雅各平靜地說。

“抱歉,我忘了。”馬修望著澄澈的藍天,痛苦地糾纏在這片泥沼中。

“我是不懂,但如果您不想進去,那為什麽來這裏?”雅各說。

莫甘娜已經嗅到了海勒姆的氣息,它急切地撕咬馬修的衣角,催促他前行。馬修卻呆若木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知道,這一步將徹底隔開他和泰勒的世界與人生。

無論意志何等堅定之人,到了真正抉擇的時刻,總會被親情所羈絆。這是無可避免的。馬修知道他別無選擇——斬斷,或者回去。

他心一橫,大步走進院內。

這時他左手上失靈許久的雙向戒開始發光,另一枚對應的雙向戒在海勒姆那裏。雖然永恒之塔的力量暫時封閉了馬修的雙向戒,但兩枚戒指相距太近時,這種無法切斷的連接就被激活了。海勒姆從窗戶裏伸出頭,一眼看見院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是馬修?那是馬修!就是他,就是他,海勒姆從窗戶裏一躍而出,嚇得馬修急忙舉起法杖想接住他,但海勒姆召喚來一陣小旋風,平穩地落到馬修跟前。

淚水溢滿了兩人的眼睛,難言的喜悅也一瞬間填滿了兩人的心靈。一切憂愁、一切煩惱、一切痛苦都暫且拋到腦後吧。

世上的風雲變幻真是一刻也不停。一轉眼已經進入1774年七月份,馬修已經隨革命軍東征西戰一年半。自從加入革命軍以來,馬修漸漸褪去稚嫩,在戰火的淬煉中成長為一名年輕的軍官。革命軍雖然仍然處於守勢,但已經逐步占領了南方七個省份。這一年半之間,馬修和泰勒保持著一種獨特的默契,他們雖然都對對方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從未真正在戰場上碰過面,也從未交談過任何有關當下局勢的事情。實際上,他們只通過七次信,三次寫信四次用意念體見面。但兩人都很註意,畢竟和對方軍隊的人頻繁通信是不好的。

可很快,他們就不得不兵戎相見了。七月仲夏的一個夜晚,海風清爽極了,一陣陣吹來,全身毛孔都在呼吸似的。盛夏時節,四周響滿了此起彼伏的鳥鳴,蟲兒們隱伏在夾雜著野花的嫩草叢中嘶鳴,大螞蚱小蜻蜓,活蹦亂跳,萬分可愛。

可惜一切美景都難以久駐。一隊人馬,在夜幕的掩藏下正悄悄沿著海岸前行。

這是革命軍第十八師的特別支隊,共六千人,其中魔法師一百零三人。魔法師軍團上尉馬修霍華德和上尉海勒姆文森特都在隊伍當中。

整個隊伍悄無聲息地逼近馬格諾利亞市。支隊長富蘭克林上校騎馬走在最前面,馬修騎著莫甘娜跟在他身後,海勒姆騎著馬就在馬修旁邊。雅各默然躲在馬修身後。

一個月前,卡洛斯國北部邊境遭到了文特爾國的侵略,王軍主力大幅度北調,馬格諾利亞目前城防空虛。革命軍就是要乘此時機一舉拿下馬格諾利亞港。此時大約是淩晨兩三點鐘,星光點點之時。幽明的月亮高高懸掛在空曠的天空,不悲不喜地照耀人間萬物。那是辛西婭女神的力量,馬修望著明月靜靜禱告,希望女神保佑他不要遇到泰勒。不要這麽殘忍,叫他們兄弟倆互相殘殺。

他們到了馬格諾利亞城外的荒地上。要是繼續靠近,就會被城樓上的哨兵發現。富蘭克林先生朝馬修使了個顏色,馬修心領神會地點頭。

大海和巖石突然開始翻騰,整個世界都發出某種低沈的吼聲,從湛藍明凈的海水中和堅硬的巖石中升起十六個五十米高的巨人,十個由海水構成,六個個巖石和泥土構成。城樓上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望著十幾個巨大的黑影從夜幕中升起,連水天都在晃動。

這時,富蘭克林先生一聲令下,整支隊伍端著槍沖上去。巖石巨人們幾拳打破城墻,水巨人輕飄飄跨國城墻的廢墟,分頭去堵住其他三個城門。

城門很快被攻破了,革命軍士兵們端著火槍和刺刀沖進城內。馬修與海勒姆率領魔法師軍團跟在最後。在戰場上,魔法師的作用在於對抗魔法師,而不是與槍炮作戰。

富蘭克林先生身先士卒,率領士兵們分成五隊沖進市區,分別去占領五條主要街區。馬修一揮手,魔法師隊伍也分成五隊,分別跟上去。海勒姆一揮鞭,縱馬朝王軍魔法師總部沖去,馬修令莫甘娜張開翅膀,飛到天空總覽全局,搜索重要的魔法氣息。他和海勒姆的職責,就是擊敗對方的魔法師軍官。

這場突襲戰沒有多大懸念,馬格諾利亞城內的守軍只有兩千五百人,尚且不到革命軍的一半。馬修在空中能看到街道上慘烈的戰況。城裏人家都緊閉門戶,沒人入睡,但沒人敢做聲。王軍們無心戀戰,幾乎節節敗退。但對馬修來說,這場戰爭才剛開始。

馬修不敢分心,他一面在空中逡巡一面搜索對方魔法師軍官的蹤跡。海勒姆的乳白色的秘火已經在王軍司令部附近的街區燃燒起來,他已經開始作戰了。而馬修的戰役也即將打響。馬修一回頭,發現海岸邊一股強大的法力正攪動海水形成一道海嘯般的巨浪,這道巨浪還在不斷升高。

馬修急忙飛過去,他揮舞法杖念動咒語,布下一道迷幻咒。海浪前的施法者瞬時迷失了方向。但那個施法者確讓馬修心中五味雜陳。馬修騎著莫甘娜在岸邊降落,“麗貝卡,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海嘯會害死多少平民?會奪走多少生命?快住手。”

一看見那張四年多未見的熟悉的臉龐,麗貝卡斯諾沃德像被勾了魂似的停下動作,恨恨地盯著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男人。萬般怨言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哀怨的問候,“馬修……你還好嗎?”

馬修也呆望著麗貝卡。兩人上次相見還是在白玫瑰城,馬修被永恒之塔帶走之前。這裏重逢卻已經物是人非,昔日的戀人不得不兵戎相見,真是造化弄人。諸神編織的命運之網未免太離奇了!

馬修面對麗貝卡又羞又愧地說:“我很好,你……”馬修突然註意到麗貝卡右手的戒指,他一擡頭,發現麗貝卡雖然身著戎裝,但已經梳起貴婦人的盤頭。“你、你結婚了?”

戰爭的炮火和嘶喊在他們身後此起彼伏,可這兩人恍若無聞,只是自顧自說話。麗貝卡高傲地昂著頭,維持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儀態,生怕在馬修面前暴露出她痛苦的婚姻或者對馬修的懷念,“那當然,我的丈夫可是馬維克伯爵,我是伯爵夫人,堂堂正正的貴族。”

馬修回頭看了看城裏,聽聲音大局已定,這城裏的王軍總共只有兩千五百人,尚不及革命軍的一半;更何況革命軍漏夜來攻,王軍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無心戀戰,紛紛逃走。他總不忍心和麗貝卡兵戎相見,於是勸她:“停手吧,不要再為國王做事了,不要再與人民為敵了。加入革命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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