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旅館十分熱鬧。因為最近無事可幹，商隊的所有人——包括武士和雜役們都過上了難得的安閑時光。

這間旅館被包下來了，除商隊外再沒有閑雜人等。大家夥都聚集在寬敞的一樓大廳裏。大廳左側墻壁上，是一個舊式壁爐，很大，裏面正跳躍著溫暖明亮的火焰，把大廳了照得暖烘烘、亮堂堂的。商隊的人有的大快朵頤，享受著熏肉和香腸；有的端著啤酒杯大聲談笑。這幅場景，和酒館別無二致。但齊博先生和艾登都不在這，他們一個在房間裏寫東西，一個在努力練習魔法。

這時下午三點多鐘，天氣十分陰沈寒冷。馬修和貝拉呼著白氣剛從外面進來。掀起門簾的一瞬，溜進來一股寒風。大廳裏的人很多都覺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冷氣，帶著不滿的神色轉頭看向馬修。但很多人不安地發現，那個怪脾氣的法師又帶回來一個陌生法師。

不少人指著馬修和貝拉竊竊私語：“又來個新法師。”

“小聲點，讓他們聽見，你就麻煩大了。誰知道巫師能做出什麽事？”

馬修已經習慣了，這種指指點點隨處可見，他已經能淡然處之。史密斯先生主動上前，向馬修投過一個問詢的目光，意思是“那是誰？”

馬修說：“史密斯先生，她是我的朋友。她是莫林國人，能不能讓她搭我們的船？”

她？這是個女法師。“這位小姐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嗎，馬修？”

這句話相當直白了。這是在問貝拉是否值得信任。

對史密斯先生的戒備，馬修不太高興。但他知道在商隊裏寧可得罪詹姆斯也不得罪史密斯先生，他按下心頭的不快，答道：“能以身家性命相托的好朋友。我可以發誓。”

馬修回答的也很直白，再問下去就失禮了。而且馬修甚少如此鄭重發誓。看來這名法師和馬修關系非同一般。難道是馬修的女朋友？多年養成的警覺讓史密斯先生一時間浮想聯翩。

“既然如此，當然可以。不過這位小姐的所有行為都將由你負責，馬修。請問您的名字，法師閣下。”史密斯先生以一種評頭論足和戒備地眼神打量著貝拉。

這位小姐所有的行為都將由你負責……這句話理智地讓人不高興，貝拉想，好像她是個淘氣的三歲小孩似的。用不著讓任何人為她的行為負責，她自己就可以。

但貝拉還是收起那股野丫頭的瘋狂勁兒，禮儀性地一笑，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很高興認識您，史密斯先生。我是貝拉溫莎，來自會議城。”

史密斯先生表面上不動聲色，彬彬有禮地和貝拉握手，其實心裏迅速計算起來。溫莎這個名字太如雷貫耳了，大名鼎鼎的莫林國溫莎家族，出版界巨頭文字商業出版社的擁有者，現在的莫林國財政大臣和下議院議長都來自這個家族。他驚訝於貝拉的身份時，同時也覺得馬修更加深不可測。他居然認識如此人物，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對馬修生疑的同時，史密斯先生的笑容更熱情了：“溫莎小姐，馬修的房間旁邊還有一個空房間，如果您不嫌棄，就請住到那裏吧。”

自己給的暗示那麽明顯，他肯定猜到了。這個史密斯先生真是會見風使舵。貝拉收起笑容，淡淡地說了句“謝謝”。

馬修環顧了一圈，並沒看見海勒姆，他有點奇怪：“海勒姆呢？他還沒起床？”

史密斯先生說：“是啊。我去叫他了，可他怎麽也叫不醒。可能他真的累了吧。”

馬修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不太像他的作風了。馬修按下疑惑，告別史密斯先生，帶貝拉上樓直奔房間。

房間裏靜得嚇人，都能聽見傑克和莫甘娜在後院的玩耍聲。馬修放下法杖，用力拍打海勒姆的臉。“海勒姆，醒醒，醒醒，醒醒。下面有烤肉。”

海勒姆卻只是一味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貝拉彎著腰，笑嘻嘻地盯著海勒姆的臉：“他這是怎麽了？像喝醉了一樣？”

這絕對不正常。他應該早點註意到的。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馬修仔細回憶這兩天的每一個細節。他不斷拷問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不可能，他一滴酒都沒喝過。”

貝拉問：“你覺得這不正常嗎？”

馬修沒好氣地說：“肯定不正常，我怎麽都叫不醒他。肯定哪裏出問題了。”

貝拉也放下法杖，把外套和帽子掛到衣勾上。她坐到床邊，雙手按住海勒姆的太陽穴。口中念念有詞。

馬修屏住呼吸，不敢打擾貝拉。

貝拉在用查勘咒，檢察海勒姆的身體。這是一種非常少見的咒語。漸漸的，貝拉的神色由專註轉向緊張，接著變得害怕，最後害怕也沒有了，似乎只剩一種疑惑不解。

“太奇怪了。”貝拉結束了探查，自言自語道。

“怎麽了？”

“我不知道。海勒姆一切正常，沒有中毒也沒有受傷。但就是感覺少了點什麽。”

“他的靈魂不在身體裏嗎？”

“不，也不能這麽說。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他的靈魂裏有種非常……非常恐怖的力量。我很難靠近。那股力量給我的感覺比梅林大師還要強烈，這不可能是屬於他的。”

“恐怖的力量？難道是尼格霍德？”

“黑龍王尼德霍格？”

“是啊，”馬修心煩意亂地說，“海勒姆是和他簽訂契約的龍語者。”

“諸神在上，怎麽回事？快，快和我說說。”

馬修坐在自己的床上，扶著額頭，默默不能語。外面的寒風不間歇地敲打著窗戶玻璃。天空一片陰沈，這個房間雖然向陽，光線也昏暗極了。恰如馬修此刻的心情。

“以後再說吧。他到底……到底怎麽樣？告訴我！”

馬修著急無措的樣子，讓貝拉覺得好笑。平時他是最冷靜老成的，可一遇到海勒姆的事就失了分寸，真真是關心則亂。“我不知道怎麽說。感覺就像……就像他的一部分不在身體裏。”

“你是說，他的意識不在？”

“大概就是這樣。我只能猜測。也許他被契約的另一方召喚走了。他們簽訂的契約是怎樣的？”

馬修一攤手，“對龍的問題，海勒姆守口如瓶，我什麽也不知道。但如果真是這樣的我們恐怕什麽也做不了。”他心裏稍稍放松了點，起碼不會有生命危險。

馬修忍不住又說：“可是萬一他回不來了怎麽辦？龍對時間的感知和人是不同的。他有可能永遠回不來了。他要是醒不過來，我……”說到這裏，珍珠似的淚珠劃過臉龐，滾落下來。

貝拉做到馬修旁邊，輕輕拍馬修的背。“我也很擔心海勒姆，可擔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最壞的情況。海勒姆是我的親人，我不能失去他。”馬修啜泣著，淚珠在他俊秀白皙的臉龐縱橫流淌。頗有幾分讓人不由對這個外剛內柔的少年滿心愛憐。

貝拉說：“放心，他肯定會回來的。別想這個了。別忘了咱們還得殺個人呢，你有計劃了嗎？”

馬修搖了搖頭，“我打算今晚先去打探打探情況再說。這不是小事，得有一個周密的計劃才行。”

貝拉骨子裏那股瘋狂勁兒又被激活了。她興沖沖地問：“那我呢，我幹什麽？”

馬修冷靜下來想想，還是打算不讓貝拉涉足。少一個人參與就少一分危險。可話說回來，貝拉絕不是循規蹈矩的人，現在讓她別插手已經太遲了。得給她點事情做才行。“你去幫我調查布朗熱小姐，就是今天咱們碰見的人。我有種感覺，這個女人不是黑巫師就是黑暗生物。你幫我查查她到底是什麽東西。”

貝拉滿口答應。“那咱們今晚就出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