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和海勒姆回到了商隊的營地。詹姆斯問：“他找你們幹什麽？”

海勒姆猛喝了一大口水，“沒什麽大事。”

詹姆斯料到海勒姆對這種事不甚在意，他看向馬修，馬修咬了一口牛肉三明治說：“只是隨便聊聊。但我覺得那個極欲仙人在試探我們，可能是想讓我們皈依瑣羅亞斯德教吧。 ”

這時，詹姆斯給海勒姆使了個眼色，海勒姆這才想起他許諾過詹姆斯什麽。他急忙把嘴裏的一大口培根吞下去，“對了，馬修，我記得普希頓修女的魔法書裏載有月光戒指的咒語，是嗎？”

馬修眼睛裏頓時閃爍出獵豹般警覺的光芒：“怎麽了？”

詹姆斯明白這時候他不好插嘴。

海勒姆說：“如果有，希望你能為詹姆斯做一個月光戒指？”

馬修驚訝極了，“你知道月光戒指是什麽吧？”

海勒姆說：“就是幫狼人控制力量的魔法器，我知道。”

“那你還讓我給他做一個，給他一個月光戒指無異於給殺人犯一把刀，你怎麽想的？”

馬修旗幟鮮明的拒絕無異於給了詹姆斯一記響亮的耳光，詹姆斯已經相當尷尬。“別為了我吵架，沒必要。馬修不能施法就算了。沒事的”，他輕輕拉了拉海勒姆的衣角，“沒事的，坐下吧。”

“ 不，”海勒姆氣呼呼地甩開了詹姆斯，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是和他從小長大的那個馬修，“馬修，我絕沒想到你這麽無情無義。你小時候的同情心哪兒去了？你想想，詹姆斯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嗎？你肯教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孩魔法，也不肯幫一個與你在阿瓦隆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嗎？”

馬修火了：“這是兩回事。我施不施法和詹姆斯是什麽樣的人毫無關系。我知道他是好人，但這是原則問題。不行就是不行。”

馬修昂著頭快步離開了，獨自坐到了武士們旁邊的一個角落。

海勒姆氣得滿臉通紅。他已經向詹姆斯誇口說馬修一定同意，但馬修卻當眾讓他下不來臺。他料到馬修不會太高興，卻不意他態度如此之堅決。而且海勒姆驚訝地發現，馬修還隱藏著連他都不了解的一部分。這可謂是惱羞成怒了。

馬修獨自坐在一邊，即內疚又生氣。內疚是對詹姆斯。他清楚詹姆斯正直善良，但萬一他被黑暗能量迷惑，有月光戒指相助就可以無限制創造一支狼人軍團，馬修冒不起這個險。所以馬修心中始終對詹姆斯懷有一份歉疚。而另一方面，又生氣海勒姆如此不明事理，竟然當著詹姆斯的面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才鬧得他如此尷尬。這樣的事應該他們倆私下討論才對，在臺面上大張旗鼓地討論是很不合時宜的。這是馬修的觀點，所以他對海勒姆懷有一股怨氣。

兩人就這樣即怨又恨、互相埋怨著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依舊懶洋洋地爬上雲頭，但天氣越來越冷。商隊眾人起了個大早，天擦亮就出發了。但他們醒來時，瑣羅亞德斯教的僧侶們已經不見了蹤影，火堆已經熄滅許久，看樣子出發已久。

史密斯先生凍得直搓手。他瞇著眼眺望天空，歡快地說：“謝天謝地，看樣子暫時不會下雪。”

武士的隊長漢克普裏契克是個雄武有力的中年男子，他說：“這兩天天氣這麽好真是走運。要是下雨或者下雪就糟了，木頭會被淋壞的。”

詹姆斯還沒從昨晚的失望和爭吵中回過味兒來，情緒明顯有些低落。海勒姆和馬修都在為昨晚的爭吵而不悅，誰也不理誰。海勒姆和一位年輕武士相談甚歡。馬修獨自一人跟在隊伍末尾，那位神秘的女法師麗貝卡就在他旁邊。

兩人沈默了一段時間，氣氛有些微妙。馬修決定說些什麽。

“嗯……我還從沒見過信仰密涅瓦爾之名的法師呢。你是在哪兒受戒的？”

麗貝卡並沒他想象中那麽冰冷。她對馬修和善得一笑：“智慧與海洋女神確實在北洲不太常見。我能找到艾米利亞司祭是我的福氣，她的神廟在破雲省的一個小村莊，我也是無意中遇見的。”

馬修第一次盯著這個女孩寶石般的棕色眼珠和瓷器一樣精致無暇的皮膚，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不知不覺紅雲滿面 。

麗貝卡笑盈盈看著馬修，這個少年像雕像一樣英俊卻有顆水晶般純潔的心。“馬修？馬修？”

“是啊”，馬修猛然驚醒，“額，是啊，你說的對，我……”

麗貝卡被馬修手足無措的傻樣逗得咯咯直笑。馬修羞愧難當，恨不得當場跑開。這時，艾登來解救了他。

麗貝卡見艾登上來，笑著說了句“不打擾了”就輕盈地走開了。

艾登興奮地扯著馬修的袍子，“先生，先生，你能教我了嗎？”

他純凈如一汪清泉的綠色眼眸渴望地盯著馬修。馬修看著艾登，想起了自己初學魔法的樣子。他愛憐地拍了拍艾登的腦袋。

“好吧，我教你幾招。”馬修終於松口了，他拿出一根筷子一樣長的練習魔杖給艾登，“這是學徒用的練習魔杖，這根是我用過的，送給你。”

艾登渾身微微顫抖，小臉兒激動地紅如煮熟的螃蟹，那表情就像淘金者挖到了金山似的。

“別激動，想施魔法可沒這麽容易，”馬修說，“記住我教你的第一個咒語，incendii flamma。這是變出火焰的咒語，記住我的發音。”

馬修拿出一張紙，用手指一指，白紙上便浮現出黑色正體字寫的咒語。

艾登想跟馬修念一遍咒語。可每當他張口時，舌頭就像被黏住了一樣，死活發不出聲音。

艾登問馬修：“霍華德先生，這是怎麽回事？”

“咒語都是用太古語寫成的。而太古語本身就是魔法，所以必須具備一定的法力才能念出來。別著急，只要你好好練，遲早能使出來的。”

艾登又問：“那您用多長時間才使出第一個咒語的？”

“這個嘛，我記得是兩小時。不過別灰心，因為我的情況有點特殊。我天生法力就非常強，也就是所謂的魔法之子，所以不用和我比。”

艾登看起來頗受打擊，不過他很快就又鼓足了信心，信誓旦旦地要超過馬修。

馬修笑而不語，督促他去練習了。這一切，麗貝卡都看在眼裏。

她說：“兩小時？真不愧是魔法之子，天賦異稟。可是你沒告訴那個孩子，一般神廟收徒都會要求三天之內使出咒語，否則就算勉強學習，也很難成為正式法師，更別提在魔法之路上有所成就了。”

馬修不想給麗貝卡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急忙解釋：“不是，我只是教他幾個小把戲而已，不是真的要教他魔法。你別誤會。”

麗貝卡嘆了口氣，“我知道。只是他本來有機會擁有平凡快樂的一生，現在他的法力被激活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馬修羞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他看到艾登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當年的自己，一心只顧教他，根本沒顧及其他。他應該想到的。法師的生活就像在懸崖邊漫步，一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在社會上，法師永遠是邊緣群體。因為人的天性是排他的。人們不會容忍一群擁有魔法的人生活在他們之中，所以法師被排擠，被害怕，被歧視。這種排斥已經深入普通人——尤其是權貴的骨子裏，不論給法師制定多少清規戒律都無濟於事。他真的想讓艾登也過這樣漂泊無定的日子嗎？

可轉念想，魔法不也是一個機會嗎？難道會比現在更壞嗎？如果放任他在這個商隊裏成長，會怎麽樣呢？恐怕將來也不過做個雜役吧。

馬修對麗貝卡有點意見了。

麗貝卡有點後悔，她不該對別人的決定說三道四。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惹別人不開心了，為什麽她就是改不掉呢。她急切地想彌補，“不過也沒這麽糟，有可能他會在魔法一道上大放異彩呢。”

馬修沒言語。

麗貝卡十分尷尬，也不再說話。

兩人又陷入了尷尬的靜默。不知不覺，他們兩人已經落到了隊伍最後面。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鐘了，太陽滴溜溜地放射光與熱，碧空如洗，悠悠飄蕩著幾朵懶洋洋的雲彩。稍微暖和一點了。

整個隊伍行進在開闊平坦的平原上，兩旁都是枯黃的草根和零星的遠處飄來的葉子。原野上不時可以看見一兩個比乞丐還衣衫襤褸的面黃肌瘦的災民，還有跑來跑去覓食的種種小妖怪，譬如灌鼠、甜鼬和各種狐類等等。

馬修幾乎要把一切不愉快暫時忘卻了，但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那個遮著臉的雜役總在有意無意地看他。可每當馬修的眼神看向他，這男人卻像觸電一樣迅速收回窺視的目光。

太奇怪了！是他的錯覺嗎？他叫什麽來著？對了，史密斯先生說他是約翰，被火燒毀容了。

馬修隱約感覺，此事恐怕沒這麽簡單。他那天生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動，驅使著他揭開約翰的秘密。

約翰肯定有什麽事，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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