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毒液後，馬修片刻也不敢耽誤。在東方晨光熹微之時，趕回了莊園。

然而，教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馬修慌忙地跑到凱利房間，“我拿到了。”

然而，房間裏沈默的很詭異：凱利仍未見起色，治療師邁克默默不語，拉斐爾管家不知何處，最奇怪的是，寸步不離凱利的道爾頓不見了。

“邁克，怎麽了？”馬修輕聲問。

邁克壓低聲音，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才偷偷說：“早上道爾頓夫人偷了好多錢想要逃走，被道爾頓男爵發現了，兩個人當場就吵起來了。結果道爾頓夫人一失手，把男爵推到樓梯下，摔死了。管家剛去報案。”

馬修倒吸了一口涼氣。有那麽一瞬間，他大腦一片空白，接著各種繁亂的思緒紛紛湧現，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團亂麻。

“道爾頓……他死了？”

邁克小心翼翼地點頭，那副謹慎害怕的態度，似乎有人看見他點了頭便會逮捕他似的

馬修腦子嗡嗡作響，不敢相信相處了三月的道爾頓就這樣瞌然長逝。這個鷹一樣強悍的男人，終於走到了盡頭。對道爾頓意外離世，馬修不知該作何感想。道爾頓是個壞人嗎？馬修不這麽認為，至少不完全這麽想。因為凱利受傷後，他那股沈痛的哀傷與絕望不是假裝的，那是發自內心的拳拳之愛。這股沈默的父愛在一瞬間的爆發感動了馬修。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不可能會擁有這些。那他是個好人嗎？馬修也不願給他這種稱許。就馬修自己而言，道爾頓的陰鷙、吝嗇、古板、暴躁讓他只想對此人敬而遠之。這種對道爾頓的覆雜情感交織在他心裏，逐漸發酵成了一股莫可名狀的深切的遺憾。

這種令人窒息的沈默中，邁克坐臥不寧。他迫切地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片死寂。

“額……嗯……你拿到血液沒有？”

馬修如夢驚醒。他還有正經事沒做，他把小瓶兒給邁克，步離房間。馬修不喜歡讓情感左右大腦，他需要找回慣常的邏輯和冷靜。但他剛出門，就看到一個身影驚慌地跑上樓梯，是珍妮。這可真是奇哉怪也，珍妮是個木頭做的貴族小姐，向來不出房門，怎麽今天下來了？

馬修突然發現，邁克和珍妮情人的背影不是非常相似嗎？難道他們竟會是同一個人？邁克是個普通的年輕人，外貌並非非常出眾，也不是很風流幽默，但他是個老實本分、踏實勤勞的年輕人，他會不自覺地給人一種安全感和值得依靠的感覺。馬修能理解珍妮的選擇。

但這些事和他沒關系，他沒興趣知道。馬修努力清空思緒，趁著晨光回屋練習魔法。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道爾頓一死，他的誰來為他的委托書簽字？馬修自己全無頭緒，或許是生日不明的凱利吧，如果他能挺過這一關的話。

邁克忙到翌日清晨才結束。他很疲勞，但凱利總算活了過來。

“最多一兩個小時，勳爵就會醒了。”

“勳爵？”馬修驚呼。

拉斐爾管家說：“對，現在凱利少爺就是新的道爾頓男爵。”

未及天光大亮邁克就匆匆走了，他還有藥店等著開張。道爾頓忽然一死，他生前的大筆債務都落到了凱利頭上，而凱利自己也債臺高築。馬修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堵在城堡外的賭場夥計。道爾頓家族從卡洛斯境內諸城邦尚未統一之時延續至今六百多年，是靠著他們世代傳承的千頃良田。可昔日廣袤無垠的土地，如今只餘十畝還插著道爾頓家族界碑的。這個古老的家族如同一只搖曳於暴風雨中的小舟，還能勉強前行多久呢？

今天是凱利成為男爵的第八天。老道爾頓的葬禮無錢辦理，只能草草了事。馬修也沒被邀請，所以並不清楚葬禮的情況。近幾天凱利忙得團團轉，馬修連他面也見不上。而城堡只剩拉斐爾管家、老廚師和珍妮，更加荒涼雕敝。馬修不堪忍受這種荒涼的城堡，就躲到溫暖明快的神聖公會。

突然，窗外飛進一只白頭鷹，把一個竹籃放到他桌上。

“泰勒，是你嗎？”

泰勒的意念體在桌子對面顯形。

“好久不見，馬修。還好嗎？”泰勒說。

馬修並沒露出應有的熱情和喜悅，他平靜地說：“我給一個男爵打工，等海勒姆來了我們就走。你呢？”

“你正該和這樣的上層社會多接觸……”，泰勒突然頓住話頭，這只會讓他和馬修的關系鬧得更僵。他換了話題，“海勒姆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麽事吧。”

“沒有，我們前幾天通過信，他馬上就能到。這是什麽？”馬修盯著竹籃。

泰勒輕輕笑了，“你忘了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馬修突然沈默了——明天是他的生日，10月9日，旅途中的第三個生日。但卻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生日忘了。在熙熙攘攘的路途中，人不知不覺就會失去很多。見馬修不說話了，泰勒急忙說：“看看我的禮物，把籃子打開。”

馬修勉強振作精神，將人家的禮物置之不理畢竟是失禮的。籃子裏面裝著一件精致的淡藍色絲綢鬥篷，邊上滾了絨，繡著冰潔的水蘭花。又是鬥篷，他去年收到的泰勒的鬥篷不下數十件，連海勒姆也有十七八件。太不用心了。

泰勒說：“往下看。”

馬修才發現鬥篷下壓著一塊紫水晶，裏面封印著一團黑煙，凝而不散，聚而不發，並隱約展露出黑貓的形態。水晶下墊著一張紙，寫著破除封印的咒語。

“諸神在上，這是……這是夜靈？”

泰勒頗為得意：“沒錯。費了好大功夫才抓到的，一只剛出生的夜靈。鬥篷也是我親自挑的，現在白玫瑰城最流行的絨邊絲綢。”

鬥篷倒是其次，但夜靈太珍貴了。雖然《莫林百科全書》把夜靈的威脅等級評定為三星，但其捕捉難度高達五星，只有潮濕的大山深處才偶爾能窺其蹤跡。夜靈能在黑暗中夜視，速度很快，動作十分敏捷，感知也非常敏銳。甚至還有黑暗中瞬間移動的能力。市面上，這樣一只幼年夜靈可以賣出天價。

一只夜靈，正是他一直苦苦尋覓的完美寵物。這太貴重了，馬修心中的堅冰悄然融化了一點：“謝謝。”

泰勒非常明顯地松了氣。他聽說有夜靈在附近山裏出沒，就專門請了三個月假期，為得就是能給馬修一件印象深刻的生日禮物。從過去兩年的經驗看，馬修已經厭煩了袍子和魔法書。

馬修迫不及待地等到夜半。他穿著泰勒送的新鬥篷，在道爾頓莊園後的空地上用花椒粉畫的魔法圈，邊念咒語邊用針刺破手指，按北鬥七星的順序滴了七滴血到水晶上。馬修必須賜給這只妖怪一個名字，它才能正式出世。

馬修不假思索地說“莫甘娜”，這是莫林國歷史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女魔法師，第一代梅林大師的老對頭。這一刻，水晶哢嚓一聲裂成兩半。嬌小的莫甘娜落到馬修懷裏，很快睜開了寶石般的黃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它的主人。看著這個靈活的小東西，馬修愛不釋手，他輕撫莫甘娜像絲緞一樣柔軟順滑的亮黑色皮毛，心中充斥這一股莫可名狀的喜悅。

這晚馬修沒回房間，他抱著莫甘娜獨自在月下坐了一晚，不知想些什麽。

十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