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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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嘴上說著不要她離開,心裏卻是惶恐不安的。

出院那天,沈聞星送我回家,她仍然拉著那個拉桿箱,背著一個大包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那……我就先走了。”將我送到家中,她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別……別走,留下來吧。”我哼哼唧唧地留她。

“那天我在醫院說的都是真心的,雖然我之前對你態度不好。”

“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吧,也許我什麽都沒有,但是我還有一個真心,只要你不介意。”

我磕磕巴巴認認真真的樣子就像一個剛剛學會戀愛的呆子。

她扶住那個已經被雨雪打濕的箱子,含著淚微笑向我走來,輕輕抱住我說:“那你補償我到什麽時候。”

她的頭發蹭到我的臉頰,呼吸吹得我的耳朵發熱。

我沒有反手抱住她,站在原地身體僵硬,緩緩開口:“我欠你的太多了,也許是一輩子吧。”

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的我,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從我變成我們,10年來的形單影只變成出雙入對,可心底一股恐懼感襲來。

那天我們決定同居,在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小屋裏過上兩人一貓的生活。

下午我決定親自下廚感謝她這幾天的照顧。

“諾諾,想和你商量工作的事兒,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這段日子太累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廚房,靠在門上看著正在做飯的我。

我一邊將水倒入鍋裏一邊笑著說:“也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每天乖乖等我工作回家就好。哦對了,明天我就上班了,已經耽誤好幾天了。”

說這話時我臉熱得發燙,我把這種情況歸結於廚房燒菜太熱的結果。

“恩……可是我自己在家可以嗎?你的貓似乎不喜歡我。”她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笑著看了看她:“你就讓讓她嘛,她還是個小孩子。”

阿瑞似乎並不喜歡她,從最開始見到沈聞星就一臉敵意的樣子,貓這種動物本就天性敏感,領地意識極強。

“再說,我喜歡你就好了。”說完這話我拿出勺子嘗了一口湯的鹹淡,掩蓋住抑制不住的嘴角。

身後一雙手環抱住我的腰,湯灑在我的衣服上。

我掙開她的環抱,著急抽出紙擦了起來,一邊對她說道:“我做飯呢,不行我得去換衣服了,你幫我看著菜。”

她沒有選擇看著鍋裏的湯,而是反手將火直接關掉……

“你這是幹什麽?”我紅著臉看著靠得越來越近的她。

外面下著雪,窗戶上朦朦朧朧的白霧,室內熱氣升騰。

她的唇輕輕點在我嘴上,溫柔地說道:“我幫你換……”

……

第二天,我如約出現在公司,或許因為這次請假的時間比較長,一到公司同事便同我打招呼。

部長走到我的位置,揚言慶祝我出院,晚上要請大家大吃一頓。

說著是請我,實際上他早就定下了聚餐活動,借著我的回歸就定在了今晚,以慶祝我為名,實際上聚餐費用是AA制的,這點大家心照不宣。

那天下班我在外面買了份面拿回家,打開門一陣飯香撲鼻。

沈聞星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擺著幾樣菜品。

見我回來,便站起身迎接:“你回來啦,今天工作怎麽樣?我給你做了飯,快吃吧。”

我看著桌子上的飯心裏一陣愧疚,將買好的面放在桌子上:“我不吃了。”

她的眼裏一絲驚慌和失落劃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

“我們公司今天突然聚餐,我得馬上走,他們在等我。”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她緊繃的表情變得輕松起來,接著笑著對我說:“那你快去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不會很晚的,我會很快回來的。”我向她保證道。

我們聚在一家韓式餐廳裏,去的時候大家都到齊了。

“小夏,為什麽還要回家一趟,回去給男朋友做飯啊。”張部長看到我調侃起來,身邊人跟著哈哈大笑。

我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笑著附和道:“沒有啦,我沒有男朋友。”

“你也不小了,快找個男人結婚吧,一個人太孤獨了。”

我繼續捧著笑臉:“這種事兒不急,找到一個不喜歡的人,兩個人整天面面相覷,那就不止孤獨那麽簡單了。”

大概是年輕人較多,桌子上的人紛紛讚同我的觀點。

接下來飯菜上齊,大家熱聊起來,話題基本上圍著部長一個人,他被捧在中間滿臉笑意。

這家店的飯菜不好吃,又或許是我不喜歡吃韓餐的關系,我只是吃了兩口冷面便沒有再動過筷子。

單位的團建當然不止吃飯,接下來就是在ktv長達幾個小時的嗨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還未熟絡的同事,第一次沒有置於人群中卻被群體拋棄的孤獨感。

也許是因為心中不再是荒無人煙。

‘什麽時候回來,需要我去接你嗎?’

‘很快了,我會和同事回去的。’

手機裏的光映射到我的笑臉上,直到手機黑屏,投身入這場喧囂中。

淩晨12點半,我緩緩轉動鑰匙,沈聞星大概是睡了。打開門,房間裏微弱的光傳來。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沈聞星躺在床上,床頭的橘黃色微光亮著。

阿瑞躺在她的腳下和她保持著距離,見我回來便跳下床躺在地上,肚皮朝天,我摸了摸她,她便跑向貓糧處吃了頓夜宵。

沈聞星還在熟睡中,完全沒有發現我已經回來,我跪在床邊看著她那張楚楚可人的臉,微弱的燈光照在她潔白的臉上。

她從連城回來也有了一段時日,10年未見的臉躺在我的面前,我仍然不敢相信,就像一場抓不住的夢。

這萬籟俱靜的深夜,空氣中暗流湧動,一個人在這麽多年的黑夜裏,無數次的身體像被許多雙爪牙牽制著。

如今這場夢真的屬於我嗎?總是沒來由地,從心底泛起一陣恐懼。

眼前的人輕輕張開雙眼,見到我她似乎也嚇了一跳,轉而驚喜地說道:“你回來了?”

我仍然跪坐在床邊,看著睡眼惺忪的她:“是啊,回來的晚了,對不起。”

“你喝酒了?”她柔聲問道。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她的頭發軟軟的,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兒。

“恩,今天喝了點兒。”

她的臉貼在枕頭上,看著我微笑著,橘黃色的臉上照在我的心裏一陣顫動。

薄薄的嘴唇就像掛在天邊的晚霞,我緩緩靠近她的臉,狹小的房間縈繞著暧昧的氣氛。

玲玲玲……一陣電話鈴將我的理智拉回。

“小夏,你到家了嗎?”同我一起回家的於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到了,於姐,放心吧。”

掛掉電話,流淌在空氣中的暧昧戛然而止,想到剛剛那一幕臉頰紅紅的。

我不敢看她,假裝看向一旁的阿瑞漫不經意地對沈聞星說:“你吃飯了嗎?晚飯吃的怎麽樣?”

“恩,吃了點兒。”

“我在外面吃的不好,你陪我吃飯吧,我想嘗嘗你做的飯。”

說完我走向廚房,剩飯壓在炒鍋下,幾乎沒動。

我將菜熱好放在餐桌上,兩個人在淩晨1點坐在桌子前。她不再是沒睡醒的樣子,目光裏滿是期待地看著我。

我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裏,讚嘆道:“你的手藝真的很好。”

“這還是熱過的,要是剛做出來的,肯定更好吃。”

我是故意這麽說的,事實上這菜的賣相倒是不錯,味道真的不怎麽樣。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真的嗎?只有你會這麽說。”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而又擡起頭反問道:“除了我,還有誰吃過你做的菜,你看起來不像是會經常下廚的人。”

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她沈默了數秒,緩緩開口:“我媽媽。”

“你媽媽?你找到你媽媽了?”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好奇她和她媽媽的故事。

“恩。”她鄭重地回答,接著繼續說:“不過不知道她算不算我媽媽了。”

“什麽意思?”

“在槿城讀完本科,我順利考上連城醫科大學的研究生,畢業後又被安排在連城最好的醫院工作。”

她面容嚴肅,又像是訴說著一個悲傷的故事,我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她的傾訴。

“那幾年,我一直在找她,很幸運的是,去年我找到了她,可她也有了新的家。”

“她和另一個男人有了一個孩子,我不怪她,她也要有新的生活,我努力融入到她的那個家裏。”

她幽怨地繼續說著:“我沒想打擾她,只是想多看看她就好,這是我十多年朝思暮想的人,可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卻對我十分排斥。”

她搖了搖頭像是在嘲笑無能的自己:“她無奈,必須在新家和我之間做出選擇,最後選擇了她的那個新家。”

我氣憤地握住桌角,她看到我的動作後苦笑道:“我怪她,怪她拋下我,怪她對不遠千裏尋找她的女兒不聞不問。可是她說了一句話,讓我沒有權利去怪她,讓我這十多年的夢變成泡沫,讓我不得不狼狽地滾回陽城。”

“她說了什麽?”我好奇地忍不住問道。

“她說我從來就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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