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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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對於一個養貓新手來說一開始照顧貓是無從下手的,總是因為不了解貓咪的習性而將家裏搞得一團糟。雖然之前也有過養寵物的經歷,糖糖,基本都是我媽媽一個人在搭理。

我給貓貓取了個名字,叫阿瑞,因為在雪天見到她,瑞雪兆豐年,一個好的開始。

養了她之後才知道再弱小的生命也是需要耗時耗力照顧的,但是得到回報是我付出的時間和金錢無法比擬的。

阿瑞不是一個黏人的貓,她會偶爾貼過來逗逗我然後一溜煙地跑開,有時會用尾掃過我的臉,有時會瞇著眼睛和我保持著一段距離。家裏有了她就好像有一個在等待著我的生命,回家的路也不再孤寂。

距離換了新的電話號碼已經一周了,馬上春節了。微信上的工作事務和生活也已逐漸穩定下來,‘好友請求’那裏也沒有多餘請求添加的人。我還在期待些什麽呢?

姥姥去世後的第一個春節,我是在奶奶家過的,和爸爸,叔叔嬸嬸,還有一個10多歲的表妹。那天我開著車去的奶奶家的,因為爸爸的腿病日漸嚴重。

他跑了很多家醫院,有查出風濕也有查出是滑膜炎。總之不是什麽大病,但是卻非常折磨人的病。

因為這個病我們倆吵了好多次架,他叫我去照顧他的起居,我叫他請個保姆。也許是病痛的折磨,他脾氣大得很,扶著膝蓋將水杯摔在地上:“我生你養你,你連照顧都不肯來,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沒有理會他,就離開了那個老房子,對於發瘋者最好的回禮就是冷漠,我聽到門後歇斯底裏的咆哮。

因為腿病,他換新房的打算一拖再拖,我也拒絕幫他處理房子的事情,從那以後,我便成為鄰居家人嘴裏的‘不孝女’。他也很倔強地堅決不請保姆。

大概你們會問我為何如此冷漠,畢竟造成家裏今天這個樣子的是我媽媽又不是我爸爸。實際上對於他,我沒有恨,也許小時候厭煩過,如今他對於來說更像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我只要盡了那份‘血緣’的義務就好了,每個月賺得錢分他一點兒當做孝敬,逢年過節偶爾去看看他,僅此而已。

過年當天去老房子接爸爸,上樓時看到了沈叔叔,他佝僂著腰站在門口四處探望,這萬家團聚時刻還是自己孤身一人。

“沈叔叔,春節快樂。”我走上前去向他問好。

他瞇著眼睛看了我幾秒,恍然大悟般沖我笑了笑:“是你啊,諾諾。”

他眼神木訥,眼裏無光。

“哎,還是孩子在身邊好啊。”他背過手去無奈地嘆氣道。

“您如果有什麽事兒和我說就好。”

“哎,好嘞。”

沈叔叔在家孤身一人,我在奶奶家身邊雖然笑聲環繞,卻和自己一人別無二致。今年煙火依然絢爛,只是沒有姥姥坐在炕頭和藹地看著我。

10點多外面鞭炮齊鳴,屋內大家圍坐在電視機旁,我自己一個人躲在一個小屋子裏。看著窗外騰空綻放的煙花,阿瑞自己在家做什麽呢?它會害怕炮聲嗎?

沈聞星,美國今天也這樣熱鬧嗎?

我躺在床上伴著喧鬧昏昏入睡。

初一的早上,就被葉享的電話叫醒了:“我媽哮喘病犯了,夏諾,雖然你不在醫院工作了,但是你應該能幫上忙吧!”他在那邊一焦急地說道。

“你等我,我過去看看。”說完我便從奶奶家離開,剛好我也並不想在此停留過長時間。

那天剛好有陳姐的幫忙順利安排了葉阿姨看病,還好沒什麽大事兒,葉享將葉阿姨送回家後堅持邀請我吃飯。

他回家後換了一套正式的服裝,請我在一家高檔西餐廳。吃完飯已經是晚上,我們並肩走在市中心的繁華街道上。

“謝謝你啊,大年初一就來麻煩你。”

“客氣。”

“大年初一本該是家庭團聚的時候,還害得你幫我跑一趟。”他語氣輕緩。

一排排燈籠掛在頭頂,他自言自語道:“新的一年,我們也29歲了。”

身邊三三兩兩的情侶經過,他看了看後笑著說:“其實,我們也可以成為家人。”

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沒有血緣關系的男女成為家人。

“我......”

他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說道:“這麽些年你自己一個人,你需要一個港灣來停靠了。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們的父母也都認識,而且我媽媽也喜歡你。”

他不等我回應繼續說著:“我能給你一個依靠,以後的每年我都在你身邊。”

身邊的繽紛燈光晃得我眼花,心中有一絲波動,我知道那不是愛,只是繁華下寒風拂過的寂寥的哀愁。

“你讓我再想想吧。”

或許無關愛情,我是否可以嘗試著走向一個人呢?

他憨憨地笑著說:“我等你的回覆。”

說完環顧了四周,拿出手機期待地說道:“你看這裏多美,咱倆拍一張照片吧。”

“其實也是怕幾天後聽到你的拒絕,現在只是作為朋友一起拍一張照片而已。這麽好的地方,做個紀念。”

我答應了他的請求,站在他的身邊,保持著不熟不遠的距離。

回到家,阿瑞躺在床上,我貼著她毛茸茸的背部,她用尾巴不耐煩地掃著我的臉。

我笑著對她說道:“其實咱們兩個這樣生活就很好,是不是?”

本想睡到第二天自然醒,結果被唐浴瑾的一通電話吵醒:“你和葉享在一起了?”

“什麽?”

她聲音沈悶,繼續說道:“理解你會突然想找一個陪伴,但是為什麽是他?”

“你在說什麽?”

“你看看朋友圈吧。”說完她直接掛掉了電話。

打開他的朋友圈,昨晚那張照片映入眼簾,沒有任何文案,只有那張照片。

我這邊下面的評論寥寥無幾,只有邱顏的點讚,畢竟我的微信好友裏只有葉享、邱顏、唐浴瑾他們三個,而葉享那邊就不得而知了,葉享熱情外向,連同學聚會都是他在張羅。

我氣憤地約他出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把我們照片發在上面?”我沒好氣地說道。

“沒什麽意思,就是發個照片而已。”他不以為意地說道。

“真的嗎?那你把你手機拿來給我看看。”我伸出手。

猶豫地將手機拿給我,我翻到那條朋友圈,果然很熱鬧,底下都是各種祝福,而他發了一些不置可否的嬉笑的表情。

“你還裝什麽,發這些模棱兩可的表情,你真的不知道什麽意思嗎?”

他見我的態度也變了臉:“我這麽做還不是被你逼的?”

“什麽?”

“你吊著我,不給我答覆。你喜歡我不敢說,那只好我還宣布了。”他臉色發紅,像一塊燙熟的豬皮。

“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你?”

“不喜歡我為什麽幫我跑我媽的事兒,不喜歡我為什麽接受我請你吃飯呢?為什麽要我幫你找房子?”

我哭笑不得地說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情侶還有朋友關系,我幫葉阿姨因為她和我父母的交情,不止因為你,讓你幫我找房子也是因為老同學這層關系,再說吃飯,吃了請的飯就代表答應你了嗎?那我把錢還給你!”

我將錢轉給他,並在同學群裏否認我的關系,大概是他覺得傷了自尊。他臉崩得僵硬,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少在那裏胡攪蠻纏。告訴你,我能接受你是給你面子,就你這種殘缺不堪的誰會要你。萎靡不振的樣子像個孤魂野鬼,媽媽是出軌者,孩子又能好到哪裏去!”

他幾乎指著我咆哮,漲紅著臉,瞪大了眼睛,我呆在原地渾身顫抖,是的,我又一次懦弱了,我看到了他身後爸爸那個暴躁的身影。我一個人佇立在冰天雪地裏。

“這個死肥豬!”唐浴瑾趕來時,他已經走了,她看到我的樣子氣憤地罵道。

見我呆滯地沈默在原地,她拉著我的手說道:

“走,我們去吃飯。”

桌子上點了滿滿一盤,我卻一口都吃不下。

“這頭豬真是賤死了。”她握住筷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哎。”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沒想到,他現在變成了這樣。”

“有沒有可能不是他變了,而是他本來就是這樣呢。熱情、爽朗、憨厚只是他的性格並不是他的本質。這種人一旦涉及到利益問題,對自己不利的事情,算計、計較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她用刀子劃著一塊兒牛排說道:“我一直不喜歡他,也不知道你居然和他走得還算近。”

“高中軍訓的時候,他追過我,但是我拒絕了,從那之後他就很討厭我。”

我想起那次班級幹部選舉時葉享對於唐浴瑾異常的不屑,甚至還對我和邱顏說唐浴瑾喜歡他。

“我在班級一直透明人,雖然不會親近別人但也不會去主動招惹誰,但是同學們總是在背後對我有很大的偏見,而班級裏最活躍最喜歡傳話的又是誰呢?”

她悠哉地咬著切好的牛肉說道:“如果我知道你在幫他,一定會阻止你。”

我們吃完飯離開餐館,準備分別,天上還下著雪。

她拍了拍我的帽子說道:“你應該恭喜自己,為自己排除了一個畜生。畜生嘴裏說出來的話就像放屁一樣,都是小事兒。”

看到她安慰我的樣子,我忍不住被她逗笑:“浴瑾,你知道嗎?我喜歡你的平淡,你從不會大驚小怪地評論我的事兒,包括說到我家的事兒,說到我的殘缺,你也只是像在平靜地聽一個故事。你讓我覺得我的經歷是正常的,我是個正常人。”

聽到我話,她眼神越發柔和,直到最後眼裏變成令我害怕的憐憫……

我急忙告了別轉身離開,始終不敢回頭,我怕我再次碰到那個眼神,我最後的防線也被她溫柔地殺死......

回家的路並不孤單,陰天,棕色的天空潔白的大地,與風相伴走在這天地間。

家裏還有家人在等著我,之前下班回家享受著片刻安寧,現在阿瑞的出現回家一路多了份期待。

走到樓中,我撣了撣身上的雪花,帽子上、手套上,是沈聞星送給我的那副......

我一步步走上樓,聽到一陣敲門聲。

一個熟悉的身影敲著我家的門,咚!咚!咚!

一聲一聲,一把錐子一下下錘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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