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第54章

又是平常再平常不過的一年春節,幾乎還是曾經相聚的那些人,只是這年過的越發無聊,不知是自己年齡大了還是年味變了。

躺在炕上擺弄著手機,聽著聒噪的麻將聲。小時候還盼望著走親戚拿些壓歲錢,如今拿著壓歲錢還要被大人以關愛之名問東問西。

過年吃飯的時候主要話題就是我的高考和表姐的相親對象們。近兩年,全家上下動用全部力量為表姐介紹,結果怎樣就不得而知了。

“柳音相親結果咋樣?”媽媽在餐桌上直接問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表姐停下手裏的筷子,害羞地環視了四周的人緩緩開口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

“是嘛,人咋樣啊?柳音找的男朋友一定不會差。”爸爸在一旁幫腔道。

“就那樣吧。”姨夫說這話時陰沈著臉,爸爸媽媽見狀便不再多問。

後來聽見大人聊天我才知道,表姐找了一個學歷家境都不盡人意的男人。大姨和姨夫為此和表姐多次爭吵,最後倆人是在拗不過表姐,也只好說著暫時先觀望那人。

“還能咋辦,她喜歡,我們也沒辦法。”大姨苦著臉搖搖頭,看著屋子裏的媽媽和姥姥,而我還像平時一樣躺在一旁。

“隨她吧,孩子大了管不了嘍。”姥姥盤著腿坐在炕頭突然看向我和藹地說道:“諾諾,將來可別和你表姐學啊。”

那個春節在漫天飛雪、煙花爆竹的轟炸、以及大人的閑談中度過,無聊且漫長,只是躺在炕上天真的我還不知道,那年的春節將是我最後平凡且枯燥的幸福。

過年後,我又回歸到了繁雜的學習生活中,一周只有那麽幾天的英語課才會和沈聞星見面,我想見到她,每時每刻,可我不敢也沒有資格提出任何抱怨。

那天英語課下課後,我送她去下一個學習班,我牽著她的手享受著片刻的溫暖。

“馬上3月份開學了,再有3個月就熬出頭了。”我握住她的手安慰著自己。

她每次只是輕聲笑笑,便跑到教室,看到她離開的背影,站在寒風裏也覺得溫暖。

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戴著耳機,時不時踢開路上的小石子兒,還是那首熟悉的歌,我最愛的歌,沈聞星說她也很喜歡這首歌,只是這首歌節奏快卻透露著些許悲傷感。

我對她說,心裏想著幸福的事兒,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她深表讚同,並將這首歌設置成了鈴聲。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能讓所有人知道我愛你,這是多麽勇敢又幸福的事兒啊。

我走進一家快餐店,小情侶們靠在一起互相投餵著,我坐在窗邊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

一對兒中年男女經過我的窗邊,準確的說男人肥頭大耳,女人身姿曼妙。

那男人大概40多歲,個子不高,皮膚黝黑,步調緩慢看起來四肢不協調,看樣子因為和美女相伴而行而緊張。

他每次緊張就是這樣,手腳不自覺地抖動,像是血栓病發。我為什麽會了解,因為這個男人是我爸爸,是我最熟悉的男人。

這是第幾次了,我數不清了,我也沒有力氣數了。我顧不得沒有吃完的漢堡背起書包沖向窗外,即使3年過去了,目睹這一切我還是無法平息自己的情緒。

他們見到我迅速分離開,一臉尷尬地看著我這個徘徊在他們二人世界之外的人。

我站在原地紅著眼睛看著他,他突然笑著說道:“諾諾,這是我的合作夥伴,劉阿姨。小劉,這是我女兒夏諾。”

“這就是諾諾啊,長得真標致。”那女人妝容精致,面容姣好,身上散發著廉價的香水味。

我站在那裏看著那張猙獰的豬臉,看到它開口說道:“諾諾,有點兒禮貌,叫阿姨啊。”

“這是第幾次了?光被我撞到已經幾次了?需要我和媽媽說嘛”我終於開口說出了他們不願接受的話。

“聽著,諾諾。我給你解釋,你還小不懂這些。”說完便讓那女人離開了,並將我背在肩膀上的書包卸下,扛在他的肩膀上。

輕撫我的肩膀安慰我道:“走吧,我跟你一起走回家。”

他靠得我很近,身上沾染了那女人的香水味,他從來不會靠我這麽近,我嫌棄地從他身邊彈開,表情凝固,仿佛下一秒就會崩壞。

“爸也是為了工作,不得不討好他們,你年齡還小,你不懂。有時候你看到的並非你所想。”他表情有些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這話我在媽媽那裏聽到過“你看到的並非你想到的那樣。”

“別和你媽說,你媽最近工作太累了,你如果是個懂事的孩子,就不要告訴你媽這件事讓你媽操心。”

這兩年媽媽確實很勞累,尤其我年級越高就要上各種各樣的補課班,補課費也不是小數目,媽媽近幾個月明顯加班次數多了起來。

“你想想看,這事兒是假的,為啥要拿那這種假事兒給媽媽添堵呢,你要是想讓你媽媽安心想讓咱們這個家和諧,就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其他的不要管。”

“還有,你現在用的、穿的、學的。”他扯了扯我的衣領語氣變得僵硬地說道:“你媽媽雖辛苦,我也有份兒,這都是我給你的,我這樣出去工作是為了誰啊。”

他全程炮語連珠,沒有給我插話的機會,等到他說完,我卻不知該反駁些什麽。

他帶我去超市買了好多好吃的,我一路緘默,他也很滿意我的狀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樣看待他說的那些話,只知道他當時表情淡然話語卻擲地有聲不容我反駁,大概心虛的人不會像他那樣說的頭頭是道吧,如果說曾經他的話對我來說是恐懼,那天他的話對我來說是一種震懾。

回到家我心神不寧無處發洩,便將此事告訴唐浴瑾,電話那頭依舊是冷漠的回音:“有些事是你無法左右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逃離這謎團。”

意料之內的回答,我和她雖然也是幾年的朋友,也聊過很多,但是幾乎每次在我傷心難過時,她像在個高高在上的使者一樣試圖指點我,讓我很不自在。

“唐浴瑾,你知不知道,當我傷心找你傾訴時,並不是向你尋求某種答案,只是想聽一句‘理解’!”

“啊?”她全然沒有想到我的反應。

“你有沒有想過,我繞不出這謎團,只是單純的想緩解一下心情!”

啪!我將電話掛斷,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了眼鏡子裏一臉憔悴的自己,冷笑了一聲。

“我又不像你唐浴瑾那般冷漠,如果能逃離我還用在這裏痛苦難過嗎?”

我想逃離,可該怎樣逃離呢?那是我的出生點,是我一輩子逃不出的地方。我討厭他,我恨他,可我一次次看到他的那些舉動,我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失望。我想逃離,可我怎麽舍得丟下媽媽呢,或許我就是這樣左右搖擺不定的人。

那天晚上我憋在家裏萬分難受,看著媽媽勞累的身軀,爸爸悠然自得的背影,9點多的時候借口下樓透透氣,我是故意選在這個時候的,這個點兒沈聞星下課回家。

蹲在樓下單元門口,快3月份了,雖然不像之前那樣冷,晚上溫度還是涼的徹骨。

沈聞星從她爸爸車上下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我,像是知道了我有心事,便要和我出去走走,我們繞著小區的人工湖走著。

湖面上還有一些凍結的冰片飄著,陰冷卻不凍人的風吹得我們兩個攙扶在一起。

“今天學習怎麽樣?”

“還蠻好的,你呢?”說這話時她聲音有點顫抖。

“還好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今天是個晴天,天上的星星密而閃耀。

“你是有什麽心事嗎?”她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你了,雖然只分開了這麽幾個小時,但是看到你心裏舒緩了不少。”

“如果有什麽煩心事,你可以跟我說的。”她一臉真誠地看著我說道。

“沒什麽。其實我能有什麽煩惱呢?我不愁吃不愁穿,我媽媽愛我,我家糖糖愛我,你也愛我。我在重點高中上學,還有幾個月就徹底解放了。”我語氣變得欣喜。

明明說得都是實話,可為什麽心中這樣難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好像沒有什麽能夠敞開心扉說真心話的人了。總是會因為一些事傷心難過,媽媽告訴我那是因為我高考壓力大或者是月經期間所以心情不好,是我想得太多。

或許18歲是個尷尬的年紀,看不懂人事的變化無常,卻時常因為周圍的事物變得悲喜交織,極為敏感。

我不敢看她,眼角早已濕潤,鼻音也逐漸加重,我低頭不想再多說些什麽,只聽見她在我耳邊輕輕地說起:“不管怎樣,我會永遠在你身邊,就像這天上的星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