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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是無價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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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是無價的珍寶

“拜見母親大人。”小小的少年身著盛裝跪在石板上,氣勢不減。

竹簾後的藤原和姬透過縫隙打量許久不見的長子。身體瘦弱,臉色蒼白,看起來命不久矣的面向。櫻郎彎曲柔順的頭發被束起,眉眼低垂。

他一直都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喜歡他擡頭用那雙詭異的梅紅色眼睛盯著她,他更知道女人恐懼著他。

不擡頭是為了不給自己遭致災禍,但女人很明顯不想放過他。他聽見女人用最溫柔的嗓音說:“把頭擡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

櫻郎的心中劃過一絲疑慮,如此想著,頭卻聽話的擡起來——

隔著竹簾櫻郎看不清女人的神色,卻能感受到女人的驕傲。

只見女人抱著懷中的東西跨過竹簾——她一直害怕見到他的容貌而特意遮擋的,走到櫻郎的目之所及處,笑意溫柔,卻是對著懷中的東西。

“長夫,這是你將來呆的地方哦~”女人抱著懷中的嬰兒,炫耀般地說道。

長夫,就是他那個所謂的弟弟的名字嗎?

櫻郎心中冷笑,還真是寄托著十分好的精神的名字!

女人高高舉起懷中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轉一圈,生怕嚇到小孩,展現了櫻郎多年來求之不得的溫柔與寵愛。

長夫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伸著手咿咿呀呀地仿佛在為女人的話感到開心。

長夫的表現令女人更加開心,她輕輕蹭著長夫的額頭,呢喃道:“長夫...我的孩子,母親一定會讓你得到你應得的。”

黑發黑眼,才是一個正常的藤原家少年應該有的外貌,頭發卷曲又有一雙邪惡的紅眼的人不配做藤原家的長子!

和姬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她要幫助長夫取得他應得的一切!

櫻郎跪在地上冷漠地看向面露瘋狂的女人,最後的一絲期望被他無情地拋棄。

他是腦子出問題了嗎?為什麽會以為女人是來實行她身為母親的義務與關愛的?

只不過是一個腦子不好使的女人罷了,他的心早就不會痛了......

迫使自己這麽想,櫻郎眉目低垂,不在看炫耀的女人。

他這麽想,女人可不會如他所願。

和姬聲音似蜜糖般溫柔,輕聲道:“拉夫,你不為弟弟感到驕傲嗎?”

櫻郎擡起頭,眸子裏是掩飾後的憤怒,清冷的少年壓低嗓音,一字一頓,“為什麽?”為什麽他偏要為那個繈褓中的嬰兒感到驕傲?為什麽他要對即將搶走他一切的小孩表示慶賀?

和姬抱著拉夫,笑意溫柔,說出的話卻像利刃,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代替失格、如同災禍的身為長子的你活下去,就是對藤原家的最大奉獻。”

櫻郎的眸子驀然睜大,臉色煞白,放在腿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襟。他...有那麽不堪嗎?就連活下去都是他的奢望嗎?

一時之間氣血翻湧,一口鮮血染紅了前襟。

和姬看著櫻郎病懨懨的模樣,美麗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厭惡,不悅道:“今天可是個大好的日子,不要讓你的血臟了喜氣!”

纖手一揮,識趣的下人帶來櫻郎的貼身隨從,侯在門口。

“趕緊收拾收拾,今天這座庭院就要空置出來!”

被侍衛帶來的是真紀和柊婆婆,至於銀時,早在他想跟來的時候就被櫻郎差圖三郎看起來了。

櫻郎胸前的血跡刺目猩紅,真紀連忙來到櫻郎的身邊攙扶起來他。

柊婆婆眼睛一瞇,收起平日裏的慈祥溫柔,冷聲道,“少爺是藤原家的長子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夫人想把少爺趕出去經過了本家的同意嗎?!”

老婆子雖然最近身體差了點,但是輩分大,可以說是從小看著她和丈夫訂婚、生子。在和姬面前應是能說的上話的,本應如此的......

“柊婆婆,主人沒有發話哪有你說話的份!”和姬身邊的侍女率先站出來,絲毫不懼,眉眼裏盡是高人一等的驕傲。

“柊婆婆,妾身尊敬您是照料夫君長大的,但有些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出風頭。”和姬抱著長夫坐下,用食指逗弄著咿咿呀呀地小孩,漫不經心道。

“夫人,可這於理不合......”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家的長子被驅逐,淪為平民的笑柄。

和姬看向柊婆婆美目瞇起,泛著冷光,“在這藤原家,我才是夫人!”她沒有解釋的打算,本就是被預言活不過二十歲的人,身體又確實那麽差,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麽分別?!

‘拉夫會為藤原家招致災禍,必須盡快劃開界限!’

和姬腦海裏想起臨走時夫君的交代。和氣又懦弱的夫君對他們的這個孩子一直采取放任態度,任其自生自滅,直到有一天面見某位大人物回來後態度忽然轉變。

夫君是支持她的!她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下午我會再次前來,到時候別怪我不留情面。”和姬心情甚好,生下拉夫後藤原家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指點,仿佛在責怪她生了一個要死不死的怪物。

他滿月後睜開的血紅雙眼讓指責的聲音愈演愈烈,和姬做夢時常被婆婆的指責聲罵醒,那段時間她簡直要瘋了!

但好在,長夫出生了。

和姬的臉上是溫柔的笑意,抓住懷中長夫肉嘟嘟的手放在嘴邊輕吻。

所有的一切都已成過眼雲煙,她只需要好好教導長夫,撐起家族,再也不會有人來指責她。

話以帶到,和姬準備離開。

柊婆婆還想求情,“夫人!等等——”

啪!

柊婆婆的頭撞在門框上,鮮血橫流。

侍女見她想上前,身手推了他一下,居高臨下道:“現在你們該做的是快點滾蛋!”

走在前面的和姬回頭,唇邊帶笑,捂住懷中嬰兒的眼睛,“不好~別嚇到長夫!”

接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柊婆婆!”櫻郎甩開真紀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跑到柊婆婆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眼裏溢滿水光。

“老身沒事,別哭。”柊婆婆伸手擦掉少年臉上的晶瑩,她還不至於死,也不能死!

櫻郎擦掉眼淚,婆婆不想看見他這樣,他就要忍住!

轉身背起婆婆,腳步踉蹌,“我帶你找醫師,不要死啊,婆婆。”

櫻郎失血過多的臉由白變紅,他身體不好,背著婆婆已是強撐,身體時刻都會崩潰。

真紀見狀,馬上出去尋找櫻郎的侍衛。

夫人的命令已經頒發,宅裏的大部分下人都被遣散,但櫻郎的侍衛一生只有一位主人,就算長子換人,上面也會重新安排而不是再次利用他們。

......

被圖三郎牢牢看住地銀時在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來到了少年的身邊。

“銀...”櫻郎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撲到男人懷裏的沖動。

銀時背對著他蹲下,雙手後伸,“給我吧,你已經到極限了。”

男人的嗓音溫柔,櫻郎忍了又忍,沒忍住流下兩行鼻涕,聲音哽咽。

“銀...”

似呢喃,似低語。

眼前男人的可靠與體貼總是會觸動櫻郎,讓他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哭哭啼啼地弱者。

放棄藤原家長子的身份沒什麽,他本來就不曾擁有過什麽也沒有眷戀。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只有身邊的幾個,會盼他幸福、快樂的人。

說到底他只是個孩子,總是本能的想依靠。

原先那個人是無所不能、擋在他身前、嚴厲又溫柔的婆婆,現在她倒下了,櫻郎有一瞬間的茫然,是銀時的出現讓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銀時無奈地嘆口氣,手落在櫻郎的頭上,輕輕撫摸。

“別哭!婆婆還有氣,不會死的。”接著主動接過櫻郎背上已經暈過去的婆婆。

他最不擅長應付小鬼,尤其是哭泣的小鬼,總是會讓他不自覺地心軟。

柊婆婆被送到醫師那裏沒用多久,血很快被醫師止住,但他的面色卻不太好。

“醫生,有什麽問題嗎?”真紀被櫻郎派回去收拾行李,身為在場唯一能交流的成年人,銀時主動站出來道。

“這位婆婆身體素質已經大不如前了。”醫師扶著眼鏡,沈思良久決定說出實情。

“不...不太可能吧!”銀時幹笑幾聲,“這位婆婆不久之前還能追著幾個壯年揮舞拐杖,怎麽看也得遺禍千年吧?!”其中一個壯年就是他,身體還記得那時候被拐杖抽打的痛,因此記憶格外清晰。

哪知醫生搖了搖頭,“那只是表象,其實身體早就被多年的操勞掏空了,就算沒有這次意外,也不會太長久......”一聲嘆息,使得站在婆婆床前的櫻郎徹底沈默。

婆婆,終究不會陪伴他一生啊......

櫻郎伸手拉住婆婆滿是粗繭的手抵在額頭,掩蓋住眼底的悲傷。

“這一天老身早有預料,不要難過。”

躺著的柊婆婆在醫師講話的時候就醒了只是沒有睜開眼,她溫柔地看向櫻郎。

銀時的手也附在櫻郎的肩上,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櫻郎回頭,撞在一雙擔憂的眼睛裏。

血色的死魚眼在主人的溫情下閃閃發光,映射出櫻郎狼狽又倔強的神情。

為了擔心他的人,他也要堅強!

旁邊的醫師眼鏡上閃過一道白光,唇角微勾,“說起來,這位少年病情比那位婆婆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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