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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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是我的問題,剛剛探查到一個意外的咒力痕跡,一時松懈了。”五條的臉色不太好看,他上下拋動著那根手指,眉頭前所未有的擰緊。

“誰能讓你失態成這樣?”聽他這樣說,冥冥不由得感到一陣意外,她款款走近,凝神看向他的掌心。

“雖然做過處理,但這種程度還蒙騙不了我。冥冥,你覺得死人可以覆生麽?”五條悟挺直後背,他捏住那根手指,將它用力戳進墻面,硬物對撞,發出沈悶的一聲響,灰白色的粉塵簌簌下落。

冥冥挑挑眉,探究地看著他的眼睛:“怎麽,真是夏油的咒力?”

他冷冷答道:“我不可能會認錯。”

“去年負責殺他的人是你沒錯吧,你手下留情了?”

“沒有。”他停頓了一下,又重覆道,“我不會做那種多餘的事。”

說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那根半截嵌進墻面的手指,不平衡的受力使得那玩意兒骨碌碌的掉在了地上,空留一個漆黑的小孔在潔白的墻面上方。

“聽起來你似乎還挺遺憾。”

“……”

五條悟沒有回答,他蹲下去把手指撿起來,忽的轉頭看向百瀨:“你現在立刻跟我去一個地方。”

百瀨朝冥冥的方向看了一眼,女人對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她順從地走到他身後,旁邊的虎杖很謹慎地問:“是要去追蹤剛剛的劫匪嗎?我能不能幫上忙?”

“不是去追那家夥。”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對方選擇帶走順平是為了拿他來做籌碼,所以不會把他怎麽樣。”,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冷漠,“但我現在有個很不好的預感,打算去挖個墳驗證一下。”

這話聽得虎杖瞬間失語,少年的目光在五條、冥冥、百瀨身上依次掠過,試圖找到剛才聽到的其實是個不太禮貌的笑話的證據。但很遺憾,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很肅穆。

他舔舔嘴唇,尷尬地摸摸後腦勺:“不是吧……你們來真的?”

五條無意對他透露太多,幹脆地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你不用參與,我會讓伊地知過來接你回學校,年輕人已經到好好休息的時間了。”

他撇了撇嘴,小聲反駁:“學姐不也沒比我大幾歲。”

多說無益,五條心意已決。

大約一刻鐘後,隨著伊地知匆匆趕到把在場唯一未成年給接走,一行人便火速轉移到了京都的某座山頭。

冥冥雙手抱臂,環顧了一下四周的風景,好奇道:“這裏好像是五條的族地吧,你把夏油埋在這?你家裏人沒有意見?”

他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是家主,誰能有意見。”

“呵,強權。”

“咒術師不都這樣,唯實力論。”

他聳聳肩,走進附近的工具房,在裏面摸索了一陣,拿出兩把鐵鍬,用眼神示意來個人幫把手。

接收到他的信號,冥冥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氣度十分從容。

她鄭重聲明:“我不幹額外的活兒。”

百瀨很想效仿她,但思及她畢竟現在有求於五條,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接過工具開始挖地。

兩人合力,很快就在地面刨出一個方形大坑,一樽深紅色的棺木在黃土中重見天日。

冥冥忍不住揶揄:“真不怕夏油晚上托夢來罵你?”

五條頭也不擡地說:“那不是挺好,我們很久沒見了。”

冥冥打了個冷顫,她拉緊身上的外套,真誠地說:“你這樣真的有點嚇人了,五條。”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手下一用力,直接震碎了木料外部本就被破壞過一次的封印符文,將棺木整個剝離出來。

咣當——

這是棺蓋落地的聲音。

百瀨鼓足勇氣才探頭去看,卻驚訝地發現裏頭什麽也沒有。

在她身前的五條悟臉色變了幾回,他那雙透明度很高的眼睛很少會出現這種幽深到像個無底洞的時刻,百瀨提心吊膽地把鐵鍬橫在胸口,試圖給自己加一重聊勝於無的防禦。

“打開你的領域,回溯到一年前的時間段。”

在一陣死一樣的寂靜後,他突然這樣要求道。

她呆了一下,驚得差點跳起來:“您瘋了?我的術式也是需要作用對象的,哪怕是死人也得有具屍體吧?”

五條悟面色如常地按住她:“其實你的術式並不一定非要用在活物上吧,就像之前那根手指,那東西也正是因為被你的術式波及,才被我捕捉到了傑的咒力殘留。現在,你對這幅棺木做同樣的事就行。”

百瀨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容有些奇異的扭曲。

她一字一頓地說:“回溯一年那麽長的時間……會把我的咒力抽空的。”

“我保證能把吉野順平全須全尾地送到你面前,成交?”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成交。”

與此同時,被強行擄走的吉野順平那邊的情況,並沒有五條悟假定的那麽樂觀。

全身遍布縫合線的人形咒靈用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已經失去意識的吉野,它托腮看向坐在沙灘椅上小口啜飲椰子汁的夏油傑。

真人拉長語調,疑惑地問:“把順平帶過來真的有用嗎?明明我們的目標對象是那個能改變時間流速的女人吧?”

身著僧袍的年輕男子把椰子殼放到一旁的小桌板上,平心靜氣地說:“當然有用,那女孩比我想象的更在意這孩子……本來我不想讓更多的人類參與到我們的事業之中,”他沈吟了一下,彎下腰來,饒有興致地托起吉野順平那張即便在昏迷期間也依舊眉頭緊張的臉。

“但要是他足夠聽話,那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再度確認一下他的立場。”

“確認……什麽立場?”真人反問。

“等會兒你就把他送回裏櫻高中,等他醒了以後告訴他,百瀨必死無疑,如果想要我們出手救她的命,他就必須把全校師生殺光。”夏油傑說道。

“有這個必要嗎,他被我刻下術式這點就已經夠讓那幫咒術師懷疑的了吧?”它似乎還是不得要領。

“不夠,在總監會看來,他雖然表面跟我們綁在了一條船上,但內裏的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真想要脫罪並不困難。為了封印五條悟的計劃能萬無一失地執行,我們必須讓百瀨結衣跟高專那幫人離心……要是這次能順利策反她,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殺了人,百瀨結衣就會站在我們這邊?為什麽?”

“這很難解釋,不過簡單來說,你可以理解為陷入愛情的女人沒有辦法放著陷入絕境的戀人不管,在這種強烈的欲求下,人心一定會出現漏洞,然後進一步演變成一種能夠讓我們利用的工具。”

真人看著他,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它自顧自的笑了一會兒後,興致勃勃地追問:“那你呢,夏油,你的心是這樣的工具嗎?”

僧袍青年輕飄飄地看了它一眼。

“嘛,誰知道呢。”

五條家宅,偌大的會議室中,五條、冥冥、百瀨三人一人占據一個蒲團,相對而坐。

冥冥輕輕拍了拍手:“我的覆命時間還剩下一個小時,五條,如果你有什麽計劃,最好抓緊時間——”

她咽下去的半句話是“把錢匯到我賬上”,五條悟不愧是她的老客戶,頭也不擡地使用網銀轉賬,於是冥冥的表情迅速變得和緩起來,她眼角一彎,換上了商務十足的笑臉。

“慢慢聊也沒事,這次遇到的畢竟是吞下了宿儺手指的一級咒靈嘛,棘手也很正常。”

五條滿意的用手指輕敲地面,他說:“現在來整理一下情報,剛剛小結衣用術式回溯棺木的結果是,大概在三個月前,棺木內部出現了一道陌生的咒力反應,但最終打破封印的咒力,是傑自己的——對於這一點,你們有什麽看法?”

冥冥捧起茶碗,裊裊霧氣在她面前飄搖:“我記得夏油名下有兩個養女吧,是不是他死的時候留了什麽後手,現在時間到了,所以成功詐屍了?”

咒術師裏千奇百怪的術式很多,要說夏油傑想要用假死脫身這一手段,也並非沒有這個可能。

但五條悟迅速推翻了她的這個設想。

他將手腕翻轉,掌心向上,手指張開,如果觀察得足夠仔細,甚至能看到他的指尖在不自然的輕顫。

“如果當時傑有想要活下來的意願,不可能瞞過我。”他篤定地說。

冥冥嘆了口氣:“那只能往最壞的角度想了,我聽說詛咒師那邊有能夠操縱屍體的術士,或許……”

五條沈思了一會,仍舊搖了搖頭:“你說的那人我打過交道,可傑再怎麽說也是特級,能驅動特級的術士必須比特級更強,那個老婆子絕對沒有那種實力。”

“這也不是那也不對,那不如說說你的看法吧。”被他接連堵了兩回話,冥冥的語氣再也談不上有幾分客氣,她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扭頭看向一直只字不吭的百瀨。

“你呢,你也說說看。”

百瀨深吸一口氣,她垂眸看向地板,掩在裙擺下的手指交錯著扣緊了。

她說:“我……我在順平身上放了血引。”

血引,顧名思義就是用血液制成的咒具。做這玩意兒極其耗神,它的面世時間非常短暫,研發這種保護型咒具的正是百瀨的生母。她是一位來自英國的西洋術士,身上流淌著已經稀釋過無數倍,但存在感依舊強烈的菲尼克斯的血脈。這種神話中的不死鳥賦予了她遠超平常人類的壽命,在時間的洪流中亦可保持青春永駐的容顏。但同時也沒收了她對於人類的感情。

在百瀨出生後,她耐著性子履行母親的義務照看女兒到五歲,就瀟灑地甩手而去,只留下一道血引,用於看護自己唯一的血脈。

理論上,血引一物是百瀨家概不外傳的秘物,但凡事總有意外——在百瀨出生之前,作為日本地頭蛇的五條家跟她的母親做過一筆交易,替自家多災多難的小神子特意換來過一條血引,所以五條對此物並不陌生。

他回憶了一下那玩意兒的特性。煉制成功的血引在保護者與被保護者之間能夠形成一道無形的連接,一旦被保護人遇到危險,主供血者就能迅速分辨出危險源的強度——只要對方的實力不超過供血者實力的三倍,血引的被動防禦就會被激活,而菲尼克斯的血液特性是永生不滅,在防禦一途無出其右。退一萬步說,就算敵人實在很強,那至少也傳遞出了速搬救兵的訊號。

“我記得你們家當初索要的報酬還包括我的血吧,你把我的血煉進血引裏了?”五條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百瀨遲疑的點點頭:“您的血,我的血,我母親的血,我全取了一些融在那條血引裏,不過主供血人是我,所以鏈接是拴在我的身上。”

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百瀨把臉揚起來,她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失措的情緒:“我感覺得到,現在在順平旁邊的那個咒力強度……和您不相上下,就在剛剛,那道血引在向我求救。”

她說:“您真的能夠確信,您的確殺死了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嗎?”

被學生質詢的五條悟一動不動,他臉上的表情像巖石一般冷峻而堅固,把他的內心牢牢保護在內。他什麽也沒有說,偌大的房間,只有放置在茶座中央的香爐,發出極其輕微的香灰掉落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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