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修恒的目光太過鋒利，如同一柄利劍，直直插入人心，竟讓顧明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就想把顧筱的身世說出來。

然而話到嘴邊，他又猛然清醒過來，沈聲道：“我不能說。”

“為什麽？”顧筱疑惑又著急地問。

“沒有為什麽。”顧明的態度很堅決，沒有一絲動搖，隨後又嘆了一口氣，“你媽不能生育，我和她一直都把你當作親生女兒，只希望你這輩子平平安安的，不要再……”

說到這裏他又停頓下來，眉頭深擰，似乎想起了某些很久遠的事情。

“不要再什麽？”淩修恒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顧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顧筱，說：“筱筱，你現在這樣就很好，不要再去追究其他事情了。記住，你永遠都是我顧明的女兒！”

顧筱眼眶濕潤了，認真點頭道：“爸，我知道，我也永遠是你的女兒！”

盡管她心裏有千百個疑問，為什麽爸爸不能說出她的身世，他在擔心什麽，剛才沒說完的話是什麽，她又是誰的女兒……然而顧筱看到顧明那兩鬢的白發，便把所有疑問都壓在心底了。

媽媽已經離開人世，爸爸還不到五十歲，大好的十年時光都在監獄裏度過，她不能再逼他了，不能再讓他擔心了！

就像淩先生說的，當作什麽也不知道，當作從來沒有聽過季柏那句話。

想到季柏，顧筱腦子裏浮現出他死時臉上那種不甘和絕望，忍不住對顧明說：“爸，你知道嗎？季柏死了。”

“什麽？”顧明有一瞬間的震驚，眼神變得非常覆雜，像是嘆息，又像是愧疚，“他怎麽死的？”

顧筱把季柏在法國劫持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禁不住心裏的疑惑，還是問道：“爸，您和季柏到底怎麽回事？之前您有所顧忌，可是現在他已經死了，也不能說出來嗎？”

顧明沒說話，微微垂著頭，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這樣的他看起來仿佛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盡管季柏作惡多端，為了報覆顧家做過那麽多喪心病狂的事情，甚至還害死過三個人，但看得出他的死還是讓顧明心裏不太好受。

顧筱不忍心再問下去，抿唇坐在那裏。

半晌，顧明忽然愧疚地說：“筱筱，是爸爸對不起你。當年若不是因為我一時心軟，也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季柏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死了，她媽媽更不至於跳江自殺。”

顧筱搖頭說：“爸，我從來沒有怪過您，是季柏報覆心太強，您並沒有做錯什麽。”

“不，你不知道……”顧明神色十分覆雜。

淩修恒盯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顧筱現在是當紅明星，很多事情都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就拿季柏這件事來說，一旦按照他所說的暴露出去，不僅顧筱要背負私生女的罵名，連您的妻子也會被人稱為小三……”

顧明猛地擡起頭，目光如炬，緊緊握住拳頭。

“淩先生！”顧筱使勁朝淩修恒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在爸爸面前說這些話，尤其是涉及到媽媽的事情，這會令他非常難過的。

她又趕緊向顧明解釋：“爸，您別想太多，沒有人指責我和媽媽……”

“好，我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你們。”顧明沈聲打斷了顧筱的話，目光銳利地掃向淩修恒，“你很聰明，知道我的弱點在哪裏。”

“我只是不想顧筱受到傷害。”淩修恒淡淡地說。

顧明看著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欣賞，而後看向顧筱，神色坦蕩地說：“筱筱，無論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都不是私生女，你媽也不是小三！”

事情的恩怨很簡單，當年顧明深夜出任務，回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季母跳入冰冷的江水裏面，他二話不說就跳進江裏把季母救上來。

當時季母一心求死，就算顧明花那麽力氣救她上來也不願意活，還想一頭撞死在石頭護欄上。

有勇氣兩次尋死，可見季母是一點都不想活下去。

顧明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自殺不管，按照他火爆的火氣，當場就把季母大罵一頓。

事後顧明才知道，季母之所以這麽堅決求死，是因為她懷孕了。

她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

但孩子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平時好起來的時候對季母甜言蜜語，一旦喝醉酒就對她拳打腳踢，在得知她懷孕後更是直接將她掃地出門。

然而季母本身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她又是一個依賴性很強的女人，一心一意地依賴著季柏的親生父親，沒想到在懷孕後卻遭到這種待遇！

季母一時想不開，就想跳江尋死。

顧明本身就是一個正義感、責任感很強的男人，既然已經救下季母，她又那麽可憐，無依無靠的，肚子裏還有寶寶，顧明也不忍心放任她不管。

於是不僅幫季母安頓好住的地方，還拿自己的工資補貼對方，漸漸地兩人就熟悉起來，落在外人眼裏還以為他們是兩夫妻。

但顧明對季母只有同情憐憫之心，季母卻在這個過程中喜歡上他，甚至以為顧明也是喜歡她的。

直到後來有一天，顧明和顧筱的媽媽在一起了，便不再常來季母這邊，只是偶爾關心一下。

他以為季母已經走出那段痛苦的感情了，卻不知道季母又深陷他這段感情裏，內心的嫉妒和渴望令她日日不得安生，不顧一切地想要抓住顧明。

她對顧明訴說情意，卻遭到顧明的拒絕，甚至顧明為了不辜負顧筱的媽媽，不再和季母聯系。

兩段失敗的感情令季母內心扭曲不已，對顧明也由愛生恨，甚至堅定地認為是顧筱的媽媽搶走了顧明！

季柏出生後，季母不斷在他耳邊灌輸自己扭曲的想法，每一天晚上都告訴他，顧明是拋棄妻子的渣男，顧筱的媽媽就是破壞她家庭的小三！

季柏的整個童年都籠罩在這種扭曲的陰影之下，鄰居們同情的眼神，同齡小孩無情的嘲諷，令季柏無處躲藏，怨恨由此而生。

而季母也無法忍受這段感情的折磨，在季柏十二年歲那年，她打電話給顧明，苦苦哀求道：“你來看我一眼好嗎？”

當時顧明正在外面查案子，根本趕不回去，加上他不想再給季母希望，於是冷聲拒絕了。

季母心如死灰，再次跳江自殺。

當初顧明拼死救下她，然而她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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