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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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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狗

來到周家之後,第一次,許嘉音可以“合法”離開房間。

難得見到德高望重的管家上來了一趟,留下幾只一看就來自商場的嶄新購物袋,說是為他添置的衣服。

旁邊的傭人連忙替他打開包裝,衣物一件件擺了出來,款式顏色與他平日裏穿得大多接近,應該是認真參考過他喜歡的風格,但料子的質量遠不是以前的衣服能比的。許嘉音默默在心底給細心的管家打了個初始印象分,沒有絲毫挑剔之處。

等到衣物全部整理出來,傭人讓自己充當衣架,一邊展示一邊說:“一共有兩套呢,您可以挑一挑。”

許嘉音左右看了看,選了更為簡約的那邊,然後指向桌子上唯獨沒有打開的一只袋子,“那是什麽?”

傭人放下衣服,為他拿了過來,“是一部手機,給您用的。”

不算特別大的白色紙袋,印著顯眼的大logo,果然是手機。

許嘉音奇怪,“為什麽給我換手機?他把我手機弄壞了?”

“這…… ”傭人相視一眼,顯然為難。

這些天來,大家默默看在眼裏,都知道眼前不知如何稱呼是好的小客人經歷了什麽,連隨意進出房間的自由都沒有,怎麽會將手機這等重要的通訊工具重新交還給他?

“這是二少爺吩咐的,這部手機沒有上網權限,只存了二少爺的聯系方式,您有什麽事,可以直接找他。”

許嘉音一楞,明白了話語間隱晦的意思。

如果說前幾天的他還抱有天真的想法,認為周赦只是洩恨,像以前那樣給他親一親抱一抱,再不濟就做幾次,總能把人哄好消氣,然後皆大歡喜,那麽現如今的他算是徹底看清現實——現在的他,儼然一條屬於周赦的狗,這部手機,就是他的專屬狗牌,標志他的狗生開始。

他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許嘉音眼神黯然,麻木地點頭接過,“我知道了。”

傭人們圍上前來,想要幫他換衣服,他果然還是接受不了這麽變態的貼身伺候,把人趕到門外,自力更生做完了一切。等到房門再打開, 他從頭到腳煥然一新。

傭人們沒有忤逆他,但也不敢走開去忙別的,通通站在房間外等候,見到他出來,眼睛飛快一亮。

不管怎麽樣吧,許嘉音畢竟擁有一副完美的皮相,好好收拾出來,好比蒙塵的珠寶重現天光,讓人讚嘆不愧是萬人趨之若鶩的omega,哪怕做了沒有自由的小狗,也是最耀眼的那條狗。

但,不管小狗多麽耀眼,只要脖子上拴著鎖鏈,眼眶裏鑲嵌的便是洋娃娃的眼,沒有一絲從前靈動的生氣,他的美只剩一層皮的美,皮囊之下千瘡百孔,呼呼透著風。

約莫知道眼下的場合不適合chui,幾人裏沒有一個敢開口誇讚的,只是出於職責提醒了一句:“您的頭發有些長了,需要理一下嗎?”

許嘉音略微低頭,擡高手掌撫摸劉海的發梢,“怎麽了?很醜嗎?”

傭人搖頭,“怕您不方便。”

這長度,都有些影響視野了。

“不醜就好,走吧。”

許嘉音松開手,目光呆滯地向前。

傭人們低頭跟上,望著前方秀挺的背影,不約而同還沈浸在打開房門那時驚為天人的沖擊裏。她們不約而同地想,難怪二少爺那麽喜歡,這樣笑容溫暖的omega,二少爺怎麽可能不迷戀?怎麽可能不為他犯渾?

只是可惜,兩個人怎麽變成這樣?

樓梯很快走完了,許嘉音被指引著穿過寬敞的客廳。剛才不算,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家房子的全貌,裝潢家具並沒有奢華到哪裏去,至少和喬洛野那艘船相比,這裏顯得低調樸素。

聽說周赦爸爸來頭不小,繼母更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家裏養著這麽大群傭人,張口閉口少爺少爺的,可實際上這家裏的人生活得非常低調,這一點倒是從周赦身上就能看出來。

客廳緊鄰餐廳,受限於房屋面積,餐廳並不算大,剛好能容下一家四口圍坐起來共進晚餐,當然,看那餐桌的大小,再添幾把椅子也是綽綽有餘的。

但最吸引許嘉音的,餐廳窗外竟有一間通透的玻璃花房,此時陽光斜射,漫開一束朦朧湧動的丁達爾飄帶,遠處的景色就暗下來,變成暗色調的油畫背景,而觸手可及的地方,怒放了一窗的莫妮卡月季,一團簇擁一團,雪白裏滲出胭脂,胭脂裏堆出桃紅。

這裏好像是給公主吃飯的地方……可惜餐廳裏沒有公主,只有端正靜坐的年輕男人。

許嘉音下意識低下頭去,不想直視周赦的眼睛。

周赦臉色算不上好,雖說比起前幾天的地獄已經好了不少,可每當看見他冷臉無言,和記憶中老實害羞的男孩相去甚遠,許嘉音一點不覺得這能算好。

一位傭人上前,給他拉開椅子。

“小先生,您請。”

進入周赦的視線範圍之後,許嘉音變得十分警惕和小心,連腳底的步子也放慢放輕。他小聲說了“謝謝”,用幅度最小的動作輕輕坐下。

早餐還沒有上,周赦在他對面,中間隔了設計精雅的桌花。

相對無言,氣氛冰冷。

許嘉音扛不住行刑一般的氛圍,突兀又不算突兀地開口:

“對不起……”

周赦一動未動,沒有半點驚訝或者其他的反應。

許嘉音拿眼角偷看一看,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剛剛對不起,江言他從小就嘴臭,小時候我們那一片街區,不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沒一個願意和他玩……但他心眼不壞的,他就是擔心我……這麽多天沒我消息,估計是太著急所以誤會了,你別怪他……”

說著說著,許嘉音聲音越來越沒底氣,幹脆消失了。

周赦冷然相視,“你在替他求情?”

許嘉音不斷咬抿嘴唇,半晌擠出下一句:

“他罵人比較難聽,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往心裏去,他在電話裏已經把我祖宗十八代鞭屍過一遍了。”

許嘉音沈默不語。

夏町讓他逃走那次,他把周赦惹到發瘋,那晚起就沒見過自己的手機了,想也是到了周赦手裏, 那麽周赦接到江言的電話,一點不奇怪。

他怎麽沒有想到,江言是喜歡咋咋呼呼,可也不是全然沒有腦子,他那麽篤定地找上門要接他回家,就說明他至少了解了一部分真相。可他還是選擇了幫周赦說謊,要是讓江言知道周赦對他做過什麽,他不敢想那人會做出什麽事來。

許嘉音心裏酸楚,“總之,你別怪他,讓我做什麽都行。”

周赦不再說話,看向他的眼裏除了先前的煩躁,更多了滾滾怒氣。

“做什麽都行?你考慮清楚了?”

許嘉音慢吞吞地點頭,“嗯。”

周赦氣到發笑,“學長,我想對你做什麽都行,不管我怪不怪他,你現在只能聽我的。”

你根本沒有資格和資本,用做什麽都行這種條件,換我原諒他!

許嘉音一楞,再也說不出話。

早餐來了,幾位傭人各自順序送上飯菜,做得十分豐盛,兩個人大抵要吃不完。

周赦拾起舀粥的瓷勺,白色的勺柄磕上碗邊,叮叮當當地響。

“吃飯,不要逼我餵你。”

許嘉音呆呆拿起勺子,飄菜花的瘦肉粥,送進嘴裏索然無味。

吃著吃著,鼻頭酸澀。

他想起江言幾欲啼血的話,想起小江的病,想起一度擁有從未珍惜過的正常的生活,他該怎麽辦?他已經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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