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校園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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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校園篇19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餘聞在心裏將這句話，反反覆覆的品味。
耳邊程陽還在喋喋不休，說兩個人從前如何，一同如何，未來又會如何，頂頂優秀的人，會一起成長，一起變好，一起考一個好大學。
餘聞情緒驟然低下，滿心酸意，如吸滿水的海綿一般。他走到路頭，側身望著空蕩的長廊，從這頭，看向那頭，最終揣著褲兜，一聲不吭地離開。
任星桐再醒來已經入夜，他這一覺睡的很沈，在蘇醒和沈淪的邊緣反覆橫跳，迷迷糊糊楞是倒頭睡了十幾個小時。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四散開的光暈，有些許不切實際的感覺，身體沈重，靈魂卻飄忽，仿佛不在一個維度。
怔楞幾秒，房門被輕輕推開，宋茵端著一個餐盤進來，她看到任星桐睜開眼，笑意頓時浮上眉眼，連忙把吃的放在床頭，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臉，說：“星星，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想不想吃飯？”
睡的太久，任星桐頭疼欲裂，弱聲道：“沒有，就是頭疼……我睡了好久。”
“傻孩子，小維從學校把你弄回來，你就一直睡覺，中間好像還做噩夢了，張牙舞爪的……”宋茵哭笑不得。
“啊……維哥送我回來的啊，還以為是——”
任星桐聲音戛然，被送去醫務室時，他還沒睡著，只是大腦混沌，思緒混亂，整個人暈乎乎地顧不上感受周圍。
可他清楚地記得，撞見了餘聞，被他抱到醫務室，在最後一盞意識熄滅前，他記得餘聞還站在他的床邊。
原來不是他。
任星桐說不出來什麽感覺，總覺得有幾分失落，可又找不到失落的源頭。他甩了甩頭，試圖將混沌與糟糕思緒統統甩開。
“媽媽煮了玉米紅薯甜粥，嘴苦吧？”宋茵捧起床頭的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涼，伸向任星桐的唇邊，“來，喝點。”
任星桐乖乖張嘴，咽下溫熱甜膩的粥，解了滿嘴苦澀。
宋茵餵他吃完飯，又陪著他聊天，陪了半宿。
借著生病，勞累的身體好好休息了一番，恢覆了大半元氣，第二天病意褪去，整個人精神多了。
程陽看見他第一眼，立馬松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說：“終於又看到你恢覆如初了，你生病可太嚇人了，一整個睡神轉世……”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姜時博也附和。
楚琴看著穩步走來的人，左右看了一圈，確認真的恢覆如初才點頭：“看來恢覆的不錯，身體還不錯，怎麽把自己搞生病的？”
“對啊對啊，咱倆認識這麽久，我還真沒看到過你生病呢。”程陽探頭，滿臉好奇，“你怎麽好端端高燒啊！”
任星桐自己都莫名其妙，他身體還是不錯的，很少生病，一年感冒不了一次，更別說發燒了。他仔細回憶了一番，想起周日那場大雨，碎碎念：“難道是因為淋雨了？”
“啊？什麽淋雨了？昨天不是大晚上才下雨——”程陽聲音一頓，拔高音量，“你大早上給餘聞檢測，檢測到了半夜？！！你們什麽檢測要這麽久？？”
任星桐沈默幾秒，有些尷尬道：“沒有，我們幾個晚上出去玩了。”
“你們幾個？？？”程陽瞪大雙眼，“還有誰？？？”
“就……我和餘聞還有他朋友們……”
程陽呼吸加重，食指發顫，哆嗦道：“你什麽時候跟他們那麽熟悉了？！”
“也沒有，不熟不熟。”任星桐擺手，“就是出去玩了一次。”
程陽：“……”
你要不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麽？
他氣哼哼地抱起胳膊，假裝生氣，坐回座位不搭理人了。
任星桐本來就木頭，不太會哄人，楞是跟程陽無聲拉扯了一個上午，臨到中午要吃飯，才開尊口：“小羊，走吧，去吃飯。”
“呵。”程陽偏頭，抱著胳膊裝冷酷。
任星桐停頓半晌，又說：“一會給你買你喜歡吃的芒果雪——”
“行，我要吃兩根！”程陽立馬拍桌而起，唰一下閃到了門口，沖三人招手，“速度，要搶不過他們了！”
三人：“……”
逼近十一月的天氣微涼，下了教學樓一陣涼風襲來，程陽抱起胳膊哆嗦兩下。
楚琴立馬噎人：“兩根？”
程陽：“……”
他有點後悔答應吃雪糕，這鬼天氣不吃都冷死，吃完直接變雪人。但是為了面子，還是不能打這個臉。
他搓了搓胳膊，究極嘴硬：“兩根我還嫌少呢，要不是為了給星星省錢，我都想全包。”
“全包滿足不了，不過前兩天過生日我媽媽給了我錢，你想多吃幾根也可以的。”任星桐也學著噎人。
程陽騎虎難下，惱羞成怒，跳腳，悟空大叫：“煩死了 ！！！”
天轉冷，大家提議吃點熱乎的，四個人一致同意吃麻辣燙。他們夾完菜結賬，在旁邊找了個座位等待上餐。
“哎，話說，今天怎麽沒看見餘聞他們啊？”程陽閑得沒事，又開始八卦別人，“他不是要好好學習嗎，剛檢測完就不學了？”
任星桐面色淡下，昨天睡得多，半夜實在睡不著就來回刷手機。
微信給他發消息的人不多，所有人都在關心他的身體，只有那只招運金魚頭像的主人一聲不吭，令兩人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加好友的那句自動打招呼上。
他反覆刷了幾次，直到入眠也沒收到一句關切，最後莫名煩躁地關上了手機。
任星桐想過今天見到餘聞要怎麽聊天，可沒料到這個人又當騙子，之前的承諾全當了耳旁風，又玩不上學不好好學習那套。
他生氣，更多的卻是失望和心累。
餘聞太陰晴不定了，讓人摸不透，明明好像很熟悉，卻總是若即若離。任星桐搞不懂，也不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哎？那是不是F4他們啊？”程陽忽然朝著一個位置頷首。
三人齊刷刷扭頭。
間隔五六張桌子，食堂邊緣靠窗，餘聞幾人坐在一起吃飯聊天。
“謔，原來不是沒來啊，是不想上課啊。”程陽吃飯還堵不上嘴，觀賞著別人下飯。
他看得津津有味，邊看邊聊，正說得起勁，看到兩個人走向四人。他瞇著眼睛想看清是誰，結果看清後，筷子掉地。
“不是！星星！”程陽拍了拍任星桐的胳膊，“那個是不是常文知啊？？？”
任星桐瞥了一眼，咀嚼著水晶餃，含糊道：“嗯。”
“我擦，你不驚訝嗎？”程陽看那個六個人二話不說拼桌吃飯，眼睛都快瞪出來了，“F4還認識常文知啊？？？他……他們這麽熟悉？？？常文知不是年級第二嗎？”
“是啊，認識，周日還一起玩呢。”任星桐淡定解釋，“常文知和雲同學是青梅竹馬。”
“哐——”
程陽一個沒坐穩，半邊屁股掉到下面，他扒著桌角，難以接受：“誰和誰是竹馬？雲希傑和常文知？一個恨不得年級倒數二十的人，和年級第二是竹馬？？？”
“是的。”
“我不理解！”
程陽緩了幾秒重新坐起來，雙手合十抵在下巴，望著歡聲笑語的那桌，像極了監視別人的變態。他一臉凝重，說：“旁邊那個小男生也挺眼熟的，是不是七班的？學習好像也還行吧。”
姜時博吃完最後一口，擦著嘴道：“對，七班的景逸，他學習挺好的，在我前兩名，據說是七班團寵，挺有人緣的一個人。”
程陽：“……”
他消化了幾秒，說：“F4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真沒想到。”姜時博唏噓，“都走不到一條路，究竟怎麽認識的？青梅竹馬的就算了，景逸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啊。”
任星桐不知道說什麽，用點頭表示讚成。
楚琴等幾人聊得差不多了，悠悠補充：“景逸初中和餘聞一個班，你們難道不知道他是餘聞的頭號迷弟？”
三人一齊搖頭，滿臉茫然，異口同聲：“你怎麽知道的？”
“……你知道的八卦那麽多，怎麽最人盡皆知的，反而不知道了？”楚琴無語斜了一眼程陽。
程陽更茫然了，國粹一聲，說：“我真不知道，可能不夠八卦吧……博哥你知道嗎？”
“不知道……”姜時博也挺茫然的，“景逸為什麽是餘聞的迷弟？學習不可能，難道是因為打架？景逸是個學習好的惡霸？”
“什麽時候你腦回路也這麽清奇了？”楚琴哀嘆一聲，“少跟程陽一起鬼混吧。”
程陽：“……”
他怒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先別吵。”任星桐擡手制止程陽狗叫，慢半拍詢問楚琴，“所以景逸為什麽是餘聞的迷弟？”
“不知道，我又不是景逸。”
三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吃完午飯，任星桐踐行承諾，帶著程陽去買了兩根芒果冰糕，把人感動地捧著冰糕，在陣陣涼風下直落淚。
幾人半點不心軟，不僅不饒他，還落井下石，欺負著人回教室。
爬樓路過二樓，好巧不巧撞上了那一行六人。五班和七班都在二樓，他們在樓梯口聊笑著分別。
臨要走了，景逸還依依不舍，他走一步回三次頭：“男神，咱們明天再見。對了，我給你的本子你一定要看啊！！那是我辛辛苦苦，為你整理出來！！和下個月月考範圍有關系，還有題型解法過程和……”
餘聞面對這些碎碎念，半點不耐煩都沒有，臨到結束才懶懶擺手，說：“知道了，感謝你的心血。”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傳入耳朵。
任星桐臉色一點點淡下，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一股怒火，悶得心頭發堵。他一聲不吭，等兩人聊完，徑直從餘聞身前擦過。
等回到座位，任星桐情緒漸漸平覆，對剛才的莫須有和沖動，多了幾分不理解。他不懂情感為何強烈湧動。
是因為餘聞一夜不聞不問，還是因為明明說了霸占他的課，卻去聽別人的課，抑或是他身邊人來人往，就算沒有自己教課，也會有無數個景逸冒出來幫他學習。
可無論是哪種，任星桐都不夠理解這樣的心情。
他和餘聞非親非故，沒道理管束那些是是非非，即便是一夜無言，也沒道理生氣，更不應該因為餘聞有別人幫助，就氣悶。
任星桐煩嘆一聲，從筆袋裏抓出一支筆，用寫字宣洩郁悶。
程陽不動聲色望了眼姜時博，眼神示意：“這是咋了？”
姜時博也回傳：“不知道，為啥發脾氣？”
兩人摸不清，一齊搖頭。
僵持一天，熬到放學，任星桐老規矩前往公交車站，他等了幾分鐘，公交沒等到，等到了一輛熟悉的單車。
餘聞停在他面前，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小哥哥，要不要司機？”
任星桐看清來人，壓下的情緒又造了反，跑出來占據全身。他垂下頭看手機，用冷酷偽裝壞心情。
“對不起，別生氣。”
沒頭沒尾的道歉，莫名緩解了大半壞心情。
任星桐按滅手機，擡起頭：“我沒有在生氣。”
“嗯，可我想跟你道歉。”餘聞直起身體，單腳撐著地，“沒有故意不理你，我就是一時犯病鉆牛角尖。”
“你鉆什麽牛角尖？”
“也沒什麽。”餘聞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牛角尖。”
“又不是我讓你鉆的。”
“我知道，所以我道歉，分明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我還是犯了。”餘聞說完停頓片刻，“身體好些了吧？”
任星桐好哄，一兩句話就消了氣，揣著兜端架子：“還可以吧，都怪那天淋雨。”
餘聞身形一頓，啞然失笑：“這是在怪我？”
“也沒有，但是我好端端生病，總得怨點什麽吧？”任星桐也沒道理怪人家，嘟囔道，“怪老天爺吧。”
餘聞比了個手勢，說：“上來。”
“哦……送我回去，收費嗎？”任星桐小碎步走到單車旁邊，磨磨蹭蹭坐上後座。他看著身前的窄腰，猶豫半晌，伸手牢牢環住。
“你是財迷嗎？怎麽三句不離錢。”餘聞踩上腳蹬，“不收。”
“哦。”
任星桐有些開心。
“總問我這個幹嘛？你很想出錢？”
“不是。”任星桐鬼扯，“就是想考驗考驗咱倆的友情，看看我在你心裏排行第幾，值不值得免費接送。”
餘聞沈默半晌，忽然說：“你很在意在我心裏重不重要嗎？”
任星桐想了想，結合這兩天的情感，如實道：“有點，所以我排第幾？”
“你想排第幾？”餘聞不答反問。
“唔……”任星桐思忖片刻，宛若自語般問，“你那個迷弟在你心裏排第幾？”
“誰？”餘聞茫然，他絞盡腦汁搜索了一圈，不確定道，“你說的不會是景逸吧？”
“嗯，他在你心裏第幾？我會比他還低嗎？”
餘聞若有所思，再次反問：“那你的青梅竹馬，鄰家哥哥呢？在你心裏排第幾？”
這次換任星桐茫然了，他納悶道：“你怎麽知道我有個青梅竹馬，鄰家哥哥，你跟蹤我？”
“你生病那天他來接你的。”餘聞漫不經心道，“來的時候很著急，看得出來很在意你，你們感情很好吧，他是不是在你心裏僅次於父母？”
林維和他關系確實很好，一起長大，從始至終都走的一條路，論感情，不差，可地位，他卻沒排過。
任星桐不知道該將他放在第幾，只知道是哥哥一樣的存在。他晃了晃腳，沒接話。
“怎麽不吭聲了？”餘聞沈不住氣，追問。
任星桐說：“因為你也沒告訴我，所以我也不告訴你。”
餘聞：“……”
他胛骨顫動，沒作聲，踩起踏板卻越來越迅速。
單車急速前行，微涼的晚風陣陣襲來，吹得面頰幹疼。
任星桐忍了兩秒，看著前面堅實的人形墻壁，還是把臉直直埋了上去。溫度回升，他舒了一口氣。
餘聞脊背一熱，壓抑著上揚的唇角，故意問：“這是幹嘛？”
“刮臉，冬天真不適合坐單車，要是有能擋風的車就好了。”任星桐悶聲道。
餘聞無言：“……能擋風的車我也得能開啊，我只是個無能為力的高中生，單車不喜歡的話，我只能換電動。”
“你什麽時候可以不做高中生呢？”任星桐沈默幾秒，提無理要求。
餘聞語氣沒有起伏：“畢業之後就可以不做高中生了。”
任星桐也學著他的語氣說：“哦，那你到時候要做什麽？”
“家裏蹲。”餘聞煞有介事，“如果不能順利畢業，也有可能變成牢裏蹲。”
二十分鐘的旅程，既漫長又短暫，任星桐在原地蹦了兩下緩解涼意，他沖著調頭人招了招手：“師傅，路上慢點！”
餘聞哼笑一聲，說：“記得好評，走了。”
“拜拜。”
莫名其妙的冷戰，莫名其妙的和好，卻讓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加密切。
那天之後，任星桐和餘聞走得比以往更近，嬉笑打鬧也變得多了。他越發向餘聞展露真實的自己，會開玩笑，也會因為偶爾的呆楞，弄出些哭笑不得的糗事。
餘聞也再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天都聽話的好好學習，不懂也會主動問任星桐題目。
時間就在這樣的三點一線中流逝，轉眼逼近第二次月考。
十一月中旬的月考，是任星桐為數不多最緊張的一次考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餘聞。
兩天考試結束正好卡周六日，任星桐迫不及待給餘聞發了微信，詢問感覺考的怎麽樣，結果被一句我每次考試都覺得挺好的堵了回來，弄得他徹底沒有想問的感覺了，甚至有一種這次餘聞要是考砸了，跟砸了自己招牌沒區別的感覺。
周六日兩天可謂是煎熬至極，好不容易到了周一公布成績，任星桐簡直如坐針氈，直到老師拿著成績單出現，那顆心才從狂跳轉為安定。
成績單下發到手裏，任星桐迫不及待從倒數開始尋找餘聞的名字，終於在班級第三十三名看到了餘聞。
任星桐高興壞了，從倒數第一進步到了班級第三十三名，還是在成績相對平穩的三班。
他當即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惹來了全班目光，和某人一聲戲謔地輕笑，當即羞赧不已，低頭把自己埋到了桌子裏。
等到下課，任星桐顧不上在不在班裏了，拿著成績單拍在餘聞桌子上，激動道：“餘聞，你這次總分考到了三百多！！”
餘聞抖開成績單看了一眼，嘖了一聲，把紙蓋在臉上，興致不高道：“話說多大了，沒考過人家，沒臉見人了。”
“怎麽會啊！你進步很大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提升這麽多分數的，說明你真的很聰明！”任星桐亮著眼睛肯定，“真的！”
餘聞露出一雙眼睛，問：“真覺得我聰明，進步大？”
“嗯！”
“我進步這麽大，全靠星桐老師教得好。”餘聞俯身，撐著下巴說，“這樣吧，老師，你想要什麽獎勵？我統統滿足。”
任星桐一楞，不確定地反問：“真的啊？什麽都可以。”
餘聞眸光翕動，克制著上揚的唇角，繼續勾人：“嗯，什麽都可以。”
任星桐搓了搓手，說：“那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做十套競賽題。”
餘聞：“……”
他笑容僵住，緩了幾秒，盡量和善道：“除了這個。”
“那就刷題庫吧。”
“……除了學習相關的。”
任星桐沈默幾秒，擡起臉，悠悠道：“你真玩不起。”
餘聞想反駁，上下一聯想，確實毫無反駁的餘地。他簡直牙疼，破罐子破摔：“對，我就是玩不起。”
“……切，那我再想想吧，想好告訴你。”
“行，好好想，機會只有一次。”
“知道啦，小氣鬼。”
成績出來那幾天，F4幾人簡直歡天喜地敲鑼打鼓，就差給餘聞鋪紅毯入校了。許箐更過分，連夜定做了面錦旗送給任星桐。
餘聞成績提升這件事就像一顆驚雷，平地炸開，震撼了全校，就連校長都提出了表揚。
整整兩個禮拜，餘聞成績進步這件事帶起了不少風潮，大部分都是忽然改邪歸正決定好好學習的，還有一部分邊嘲邊嘗試學習的，總之熱鬧無比，倒也改善了些許校風。
十一月底的天氣，已經可以穿上秋季厚外套了，學生們換上了冬季的校服外套，和學校發的棉衣。
任星桐雙手插著兜，和餘聞並肩走出校門口，說：“對了，這周我有事，不見了。”
“你說不見就不見了？”餘聞不滿意這個臨時通知。
“對，牛郎織女相愛都得一年一見呢，咱倆什麽關系，一周不見而已，別多求了。”任星桐皺鼻子。
“行啊你，現在嘴是越來越厲害了，一開始乖乖的樣子都是裝給我看的？”
“人都是有好幾副面孔的，我那個叫做社交面孔。”
“……你那個面孔能社交個屁。”餘聞無力吐槽，“行了，趕緊回去吧，到家給我發微信。”
“嗯，知道了，真碎嘴子。”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真打人的？”
任星桐做了鬼臉，在餘聞的攻擊到來前，一溜煙跑走。
餘聞伸出去的手觸了個空，他失笑，收手揣兜，帶著好心情轉身回家。他按照往常去長巷騎車，剛走進去，就被四五個抽著煙的混混圍上。
那五人吊兒郎當，一個個都渾身帶著流氓氣，個頂個的小家子氣。
領頭戴帽子的黃毛男生雙手插兜，叼著煙跟看動物園的猴一樣，踱步打量，邊看邊嘖嘖：“喲，這不是餘聞嗎。聽說你最近在好好學習啊？哈哈哈，考試考得不錯嘛，真沒想到啊。”
旁邊的哥們跟著哄堂大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搞笑的事情。
餘聞面色冷淡，沒感情地開口：“讓開。”
“嘁，他還把自己當大哥呢？”黃毛嗤笑一聲，“不會真覺得自己很牛逼吧？要不你還是繼續好好學習吧！哈哈哈，以後呢，就當個好學生，我們呢，就喜歡欺負學習好的。”
“裝什麽逼，我們可不是三中的哦，誰怕你？”旁邊的瘦子也笑，“丟死人了，跑到三中玩起了改邪歸正那套，不會真以為自己好好學習就能擺脫自己是個混混的事實吧？”
“別胡說八道，人家可是考了三百多分呢！”
“哎喲，三百多分……不得了哈哈哈哈。”
眾人哄笑一團，把自己最看不起的東西，反覆踩在腳下碾壓。
餘聞壓著怒火，語氣多了幾分不耐：“我說，讓開。”
“喲，急了！”黃毛震驚，“可不能急啊，好學生可不行動手啊，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熬大夜考得三百多分，又因為動手葬送了吧？”
“就是啊，好學生怎麽能打人呢，怎麽能跟我們這種混混一般計較呢……”
餘聞掰了掰指骨，擡頭，眸光如子彈一般掃過幾人，直把人看得戰栗不止。他看著這些和初中一樣醜陋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你們最近很皮癢嗎？”
“金輝，你身上的疤長好了？”餘聞望著黃毛，眼神冷漠，“看來是不疼不癢了，狗都是記吃不記打的，你也不是狗啊，怎麽這麽不記打？”
金輝臉色頓變，當即就要擼袖子打人，被旁邊的兄弟攔了一下，示意旁邊是學校。
“如果你欠打了，想回顧一下皮肉綻開的感覺，歡迎隨時找我。”餘聞扯了個笑，“我這人就是善良，願意為以前的老朋友破破戒。”
“你他媽——”金輝深吸一口氣，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裝NMB呢，婊子養的賤/種，老子看你就來氣。”
“老子背後那條疤，只要一天不消失，你就一天別想過好日子。”金輝說，“你憑什麽以為換個學校，混兩年覺得別人都忘記你初中是什麽東西了，就想開始好好學習了？”
“哈哈哈，你不會還想考大學吧？”
“換個地方就想擺脫當初的罪孽？”金輝惡狠狠道，“餘聞，你想都別想，當初沒讓你還的，以後你也遲早得還給我。”
“說完了沒？”餘聞神色不變，仿佛被放狠話的人不是自己，他淡淡開口，“說完了滾開。”
金輝臉色一變，看著餘聞橫沖直撞，徑直走向單車停放的位置。他忽然呵呵一笑，說：“對了，聽說你最近和三中高三年級第一走得很近啊，就是他在教你學習吧？”
餘聞手一頓，五指無意識收攏。
金輝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不怕死地繼續說：“叫什麽來著？什麽星桐是吧，真是個文化名字，一看就是教育很好，跟你差很多吧？”
“像他們這種，都是一直學習良好的好學生吧？應該沒經歷過什麽黑暗的校園霸淩吧？”
餘聞臉色一變，轉身直逼金輝，他摁著金輝的肩膀，把人抵在墻上，眼神犀利，再開口語氣狠戾百倍：“如果你想死了，我不介意陪你玩玩，但是你要是敢犯賤招惹別人——”
他俯身，壓低聲音：“你信不信，我就再讓你嘗嘗怎麽清醒等死？”
金輝喉結滾動，眼中驚慌一閃而過。他強裝淡定，說：“你陪我玩玩？行啊，周日，晚上七點，你一個人，梁子橋。”
餘聞收回手，冷冷給了他一眼，抓過單車利落翻上，騎車遠去。
幾個兄弟後知後覺，問：“就讓他這麽走了？他也沒說去不去啊。”
金輝看著那道背影，重新戴上帽子，說：“他會去的。”
梁子橋是周邊最長的橋，底下是江河，沿著草地下去，這裏是釣魚人的天堂，也是附近不良青年約架的聚集地。
橋洞很寬廣，光效照不進來，陰暗又潮濕，腳底的泥土也因為處於江河邊，濕軟泥濘，一腳下去會有明顯的凹陷感。
洞壁有許多塗鴉，噴漆，顏色斑斕，乍一看會有很強烈的視覺沖擊。
餘聞穩步走進洞穴，插兜站在原地，在夜色裏分辨對方來了多少人。他大概數了數，掰著指骨說：“這麽怕我？帶這麽多人。”
金輝往前走了一步，自帶小弟打光，陰森一笑：“我是怕你活著從這兒出去。”
餘聞輕哼一聲，歪了歪頭，他單手揉著後頸，沖金輝勾手指，挑釁意味十足。
金輝咬碎牙齒，一個示意，身後的小弟們蜂擁上線。
殘月倒映在水中，隨著時時波瀾的溪水游蕩。
大壩上道路的燈光微弱閃爍，任星桐收起堂弟的魚桶，說：“太晚了，我們快回去吧，大姨剛才打電話說要吃飯了。”
“可是我還沒玩夠。”表堂有些委屈，“什麽都沒抓到。”
“大冬天，魚也很冷的。”任星桐一本正經道，“好了，都在這裏待了四十分鐘了，再待下去，哥哥就要生病了。”
“好吧。”堂弟不情不願，“那咱們走吧。”
任星桐拎起釣魚工具，一手握著弟弟的手，牽著他往姥姥家的方向走。這兩天家裏事情多，堂姐結婚和姥姥大壽撞在一起，兩天都在親戚家裏帶孩子。
他嘆氣，不得不感慨，半大不大的孩子真磨人。
釣魚的地方離姥姥家不遠，沿著長路走到頭，過個橋差不多就到了。這附近遠離繁華，白天還好，入夜就有些冷清，路上沒多少燈，又黑又靜，頗有幾分嚇人。
小杉走這條路習慣了，對黑夜沒什麽感覺，哼著歌活蹦亂跳。他走路不老實，橫沖直撞，還喜歡踩道路旁的黃土泥。
“這邊沒有護欄，別靠著邊走，一會掉下去怎麽辦？”任星桐看得心驚膽戰，趕忙把堂弟拽回來，嚇唬道，“下面可是江河！”
村裏的小孩最不怕嚇唬，當即咯咯笑：“哥哥，這下面還有地呢，中間才是水，而且地挺軟的，夏天我天天在這裏打滾，你沒來過吧？”
任星桐：“……”
“等明天白天，我帶你過來看看啊！”
“不要，我明天要回去上學。”任星桐忙不疊拒絕，多一天不想跟熊孩子玩。
“哦，那我現在帶你下去吧！！”
任星桐婉拒：“……不，我要回家，我要吃飯。”
“走吧走吧，別害怕，下面什麽也沒有！”小杉說風就是雨，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權利，壞心眼地絆了一下任星桐，拽著人順著泥地往壩下滑去。
任星桐嚇到失聲，穩穩落在地上仍然驚魂未定，簡直想踹兩腳小屁孩洩憤。他拍著屁股起身，開口帶了些怒意：“你差不多得了，這都幾點了，天這麽黑玩什麽玩，趕緊回去！”
偏偏小杉一點感覺沒有，自顧自地亂跑，沿著河邊摸黑玩耍：“哥哥快來，哎呀沒事啊，我常來，這裏啥也沒有，真有的話，我保護你！”
“對了，哥哥，前面那邊有個橋洞，兩側河邊都有個橋洞。”小杉忽然道，“聽說那個洞是秘密寶地，我同學說裏面有很多畫，我還沒來得及去呢，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任星桐心累，說：“我不想去，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要回家了，你自己在這裏玩吧。”
“別啊，走吧！”小杉一聽他要走，當即拽住任星桐的胳膊，連拖帶拽。
“我不去，我不去！！”
無論任星桐如何反抗，最終還是被小鬼生拉硬拽地拖到了什麽秘密寶地附近。他正想下最後通牒，就見小杉忽然站定原地，對著某個方向一動不動。
任星桐腦洞大開，頓時浮現出無數恐怖畫面，嚇得滿臉蒼白。他吞咽口水，不動聲色地站到小杉身後，撐著他的肩膀，弱聲道：“你餓不餓，咱們回去吧？”
小杉一聲不吭，目光如炬。
任星桐雞皮疙瘩亂跳，有一種自己身前也不是“堂弟”的感覺，他扼制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強裝鎮定地拍了拍智齒的肩膀：“小杉，小杉……”
“噓——”小杉轉身捂住任星桐的嘴，往後走了兩步，眼中含滿了恐慌，他低聲說，“前面有人，好多好多人，我聞到了血的味道，哥哥，我們快走。”
任星桐一楞，迅速朝那個方向看去，可惜天色太暗，他沒有孩童的敏銳，看不清前方有什麽，更聞不到味道。
可光聽小杉的形容，大半夜，很多人，血腥味，這裏一定很危險。
任星桐一把抓住小杉的手，扭頭就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轉身的一瞬，後面亮起幾束手電筒的燈光，緊接著，聲音由微弱變得響徹，從山洞裏無限回蕩。
那是——
尖叫，慘烈至極的尖叫聲。
任星桐頭一次離危險這麽近，十一月底綠植瀕臨死亡，枯黃幹瘦，不足以令人藏匿。他緊緊摟著小杉，躲在一株草後，屏住呼吸，試圖借助濃黑夜色藏住自己。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然後，他聽到了鞋底踩過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任星桐感覺到那個人在不遠處坐下，似乎在處理什麽東西，他微微探頭，從縫隙窺探，想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瞇起眼睛，小心朝有氣息的方向看去，三米開外，一個人逆著月光坐在草坪上，雙手垂落在地，呼吸粗重，胸腔鼓動的卻很微弱。
任星桐剛想收回目光，就看清了那張臉。
是……
餘聞。
任星桐震驚之餘，更多的是驚慌。他幾乎沒有猶豫，把小杉放在草後，囑咐他一定不許亂跑，自己卻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不顧危險，直勾勾奔著餘聞跑去。
十幾個人收拾起來太費時間，也太難以應付。
餘聞就算再厲害，也沒辦法以少敵多還一點虧不吃。夜太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傷，額頭流下的血早已幹涸，手臂，大腿，疼痛也都麻木。
他緩了幾秒，聽著周圍仍然沒有散去的聲音，忽然有些後悔非要來這裏一趟。和他們的紛爭，輸了又怎麽樣，贏了怎麽樣？
恩怨不會一筆勾銷，只不過是短暫的洩憤。
身上的傷口撕扯著疼，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很赫人，這樣的傷痕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消不下去。
明天是周一，不去學校的話任星桐肯定會發脾氣，去的話……
這樣狼狽又令人心驚的模樣，任星桐看了會是什麽反應？
他遲鈍轉著大腦，記憶一瞬閃爍，定格在那雙明亮堅定的雙眼上。
與此同時，身側一道人影搖曳，正快速逼近。
他霎時警惕擡頭，當即就要行動，卻在看清來人後，徹徹底底，怔在了原地。
短短幾米，任星桐跑步的過程中，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可當真真看到狼狽不堪的餘聞，無盡難受和恐慌蔓延至全身。
餘聞坐在草地上，滿身狼狽，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獨自失魂落魄。
任星桐很少有強烈的情緒波動，可這一眼，心臟卻止不住地抽痛，像是被人從七八個方向拉扯。
有那麽一瞬間，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副畫面。
可他顧不得細想，身體不聽指揮的行動，忙不疊伸手抓著餘聞的胳膊仔仔細細觀看，當看到那些瘀傷，血跡，傷口時，心臟猛地一抽。
餘聞瞳孔驚詫未消，任由手指撫過額頭，臉頰，朝四肢蔓延。他盯著那張臉，像是失了神一般，直到那人重新擡起頭，四目糾葛交纏一番，他才不確定地開口：“任星桐？”
“你為什麽在這裏？”任星桐不答，反問，“你打架了嗎？為什麽？”
餘聞還沒來得及說話，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到來，迅速把任星桐推開，用身體把他掩藏在身後。
金輝鼻青臉腫，緩步向前：“我想了想，咱倆也別硬抗了，我們人多，你就一個人，再怎麽耗也打不過我們。”
“要不這樣吧，看在咱倆以前也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呢也不要你多的，給你留半條命，改天你當街給我跪著磕幾個，我這段時間就不找你茬了，也不會找你們年級第一的茬。”
餘聞扯了扯嘴角：“我只跪死人，等你什麽化成灰了，做兄弟的肯定去給你跪，守靈七天，我一天不落。”
“操、你、媽。”金輝臉色青黑，“給臉不要臉是吧？不識好歹的雜種。”
“到底誰不知好歹？剛才好像是你求著我別繼續打的吧？”餘聞掃過新來的六七人，眼神凜冽，“我說怎麽又重整旗鼓了，原來是又搖了幾個人來啊。”
餘聞笑著說：“帶了十幾個人都打不過，也是，能硬過你的人，怎麽可能來當你的小弟。”
金輝氣得頭頂冒險，罵罵咧咧，沖過去就要猛揍餘聞。
餘聞也不手軟，動作利落，下手狠戾，一個人牽扯六個人仍然冷靜自若。
任星桐不傻，從餘聞把他推開，就明白了保護之意，很聽話的找了個地方藏匿自己。他躲在後面看一圈人扭打，每一次搏擊，心臟都會跟著劇烈收縮。
那幾人不敵餘聞，很快就有幾個人到底。
最先到底的高瘦男生，趴在地上摸了把嘴，忽然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個物體，他拔開套殼，刀刃被月光一照，反了一層光。
男生右手持刀，快速朝人群中的餘聞逼近。
任星桐瞳孔猛縮，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遵從自己的想法。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迅速朝著餘聞的方向挪動，內心焦急地催促著身體。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動作快速，姿態慌亂，直直撲向餘聞，滿腦子都是要撞開對方，不要挨著一刀。
可無論是持刀的男生，還是已經不顧一切撲向餘聞的自己，都已經無法中止行動，無法調轉方向。
任星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在餘聞的後背上。
與此同時——
男生揮刀而下。
來啦來啦~、
明天0點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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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餘聞在心裏將這句話，反反覆覆的品味。
耳邊程陽還在喋喋不休，說兩個人從前如何，一同如何，未來又會如何，頂頂優秀的人，會一起成長，一起變好，一起考一個好大學。
餘聞情緒驟然低下，滿心酸意，如吸滿水的海綿一般。他走到路頭，側身望著空蕩的長廊，從這頭，看向那頭，最終揣著褲兜，一聲不吭地離開。
任星桐再醒來已經入夜，他這一覺睡的很沈，在蘇醒和沈淪的邊緣反覆橫跳，迷迷糊糊楞是倒頭睡了十幾個小時。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四散開的光暈，有些許不切實際的感覺，身體沈重，靈魂卻飄忽，仿佛不在一個維度。
怔楞幾秒，房門被輕輕推開，宋茵端著一個餐盤進來，她看到任星桐睜開眼，笑意頓時浮上眉眼，連忙把吃的放在床頭，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臉，說：“星星，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想不想吃飯？”
睡的太久，任星桐頭疼欲裂，弱聲道：“沒有，就是頭疼……我睡了好久。”
“傻孩子，小維從學校把你弄回來，你就一直睡覺，中間好像還做噩夢了，張牙舞爪的……”宋茵哭笑不得。
“啊……維哥送我回來的啊，還以為是——”
任星桐聲音戛然，被送去醫務室時，他還沒睡著，只是大腦混沌，思緒混亂，整個人暈乎乎地顧不上感受周圍。
可他清楚地記得，撞見了餘聞，被他抱到醫務室，在最後一盞意識熄滅前，他記得餘聞還站在他的床邊。
原來不是他。
任星桐說不出來什麽感覺，總覺得有幾分失落，可又找不到失落的源頭。他甩了甩頭，試圖將混沌與糟糕思緒統統甩開。
“媽媽煮了玉米紅薯甜粥，嘴苦吧？”宋茵捧起床頭的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涼，伸向任星桐的唇邊，“來，喝點。”
任星桐乖乖張嘴，咽下溫熱甜膩的粥，解了滿嘴苦澀。
宋茵餵他吃完飯，又陪著他聊天，陪了半宿。
借著生病，勞累的身體好好休息了一番，恢覆了大半元氣，第二天病意褪去，整個人精神多了。
程陽看見他第一眼，立馬松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說：“終於又看到你恢覆如初了，你生病可太嚇人了，一整個睡神轉世……”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姜時博也附和。
楚琴看著穩步走來的人，左右看了一圈，確認真的恢覆如初才點頭：“看來恢覆的不錯，身體還不錯，怎麽把自己搞生病的？”
“對啊對啊，咱倆認識這麽久，我還真沒看到過你生病呢。”程陽探頭，滿臉好奇，“你怎麽好端端高燒啊！”
任星桐自己都莫名其妙，他身體還是不錯的，很少生病，一年感冒不了一次，更別說發燒了。他仔細回憶了一番，想起周日那場大雨，碎碎念：“難道是因為淋雨了？”
“啊？什麽淋雨了？昨天不是大晚上才下雨——”程陽聲音一頓，拔高音量，“你大早上給餘聞檢測，檢測到了半夜？！！你們什麽檢測要這麽久？？”
任星桐沈默幾秒，有些尷尬道：“沒有，我們幾個晚上出去玩了。”
“你們幾個？？？”程陽瞪大雙眼，“還有誰？？？”
“就……我和餘聞還有他朋友們……”
程陽呼吸加重，食指發顫，哆嗦道：“你什麽時候跟他們那麽熟悉了？！”
“也沒有，不熟不熟。”任星桐擺手，“就是出去玩了一次。”
程陽：“……”
你要不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麽？
他氣哼哼地抱起胳膊，假裝生氣，坐回座位不搭理人了。
任星桐本來就木頭，不太會哄人，楞是跟程陽無聲拉扯了一個上午，臨到中午要吃飯，才開尊口：“小羊，走吧，去吃飯。”
“呵。”程陽偏頭，抱著胳膊裝冷酷。
任星桐停頓半晌，又說：“一會給你買你喜歡吃的芒果雪——”
“行，我要吃兩根！”程陽立馬拍桌而起，唰一下閃到了門口，沖三人招手，“速度，要搶不過他們了！”
三人：“……”
逼近十一月的天氣微涼，下了教學樓一陣涼風襲來，程陽抱起胳膊哆嗦兩下。
楚琴立馬噎人：“兩根？”
程陽：“……”
他有點後悔答應吃雪糕，這鬼天氣不吃都冷死，吃完直接變雪人。但是為了面子，還是不能打這個臉。
他搓了搓胳膊，究極嘴硬：“兩根我還嫌少呢，要不是為了給星星省錢，我都想全包。”
“全包滿足不了，不過前兩天過生日我媽媽給了我錢，你想多吃幾根也可以的。”任星桐也學著噎人。
程陽騎虎難下，惱羞成怒，跳腳，悟空大叫：“煩死了 ！！！”
天轉冷，大家提議吃點熱乎的，四個人一致同意吃麻辣燙。他們夾完菜結賬，在旁邊找了個座位等待上餐。
“哎，話說，今天怎麽沒看見餘聞他們啊？”程陽閑得沒事，又開始八卦別人，“他不是要好好學習嗎，剛檢測完就不學了？”
任星桐面色淡下，昨天睡得多，半夜實在睡不著就來回刷手機。
微信給他發消息的人不多，所有人都在關心他的身體，只有那只招運金魚頭像的主人一聲不吭，令兩人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加好友的那句自動打招呼上。
他反覆刷了幾次，直到入眠也沒收到一句關切，最後莫名煩躁地關上了手機。
任星桐想過今天見到餘聞要怎麽聊天，可沒料到這個人又當騙子，之前的承諾全當了耳旁風，又玩不上學不好好學習那套。
他生氣，更多的卻是失望和心累。
餘聞太陰晴不定了，讓人摸不透，明明好像很熟悉，卻總是若即若離。任星桐搞不懂，也不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哎？那是不是F4他們啊？”程陽忽然朝著一個位置頷首。
三人齊刷刷扭頭。
間隔五六張桌子，食堂邊緣靠窗，餘聞幾人坐在一起吃飯聊天。
“謔，原來不是沒來啊，是不想上課啊。”程陽吃飯還堵不上嘴，觀賞著別人下飯。
他看得津津有味，邊看邊聊，正說得起勁，看到兩個人走向四人。他瞇著眼睛想看清是誰，結果看清後，筷子掉地。
“不是！星星！”程陽拍了拍任星桐的胳膊，“那個是不是常文知啊？？？”
任星桐瞥了一眼，咀嚼著水晶餃，含糊道：“嗯。”
“我擦，你不驚訝嗎？”程陽看那個六個人二話不說拼桌吃飯，眼睛都快瞪出來了，“F4還認識常文知啊？？？他……他們這麽熟悉？？？常文知不是年級第二嗎？”
“是啊，認識，周日還一起玩呢。”任星桐淡定解釋，“常文知和雲同學是青梅竹馬。”
“哐——”
程陽一個沒坐穩，半邊屁股掉到下面，他扒著桌角，難以接受：“誰和誰是竹馬？雲希傑和常文知？一個恨不得年級倒數二十的人，和年級第二是竹馬？？？”
“是的。”
“我不理解！”
程陽緩了幾秒重新坐起來，雙手合十抵在下巴，望著歡聲笑語的那桌，像極了監視別人的變態。他一臉凝重，說：“旁邊那個小男生也挺眼熟的，是不是七班的？學習好像也還行吧。”
姜時博吃完最後一口，擦著嘴道：“對，七班的景逸，他學習挺好的，在我前兩名，據說是七班團寵，挺有人緣的一個人。”
程陽：“……”
他消化了幾秒，說：“F4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真沒想到。”姜時博唏噓，“都走不到一條路，究竟怎麽認識的？青梅竹馬的就算了，景逸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啊。”
任星桐不知道說什麽，用點頭表示讚成。
楚琴等幾人聊得差不多了，悠悠補充：“景逸初中和餘聞一個班，你們難道不知道他是餘聞的頭號迷弟？”
三人一齊搖頭，滿臉茫然，異口同聲：“你怎麽知道的？”
“……你知道的八卦那麽多，怎麽最人盡皆知的，反而不知道了？”楚琴無語斜了一眼程陽。
程陽更茫然了，國粹一聲，說：“我真不知道，可能不夠八卦吧……博哥你知道嗎？”
“不知道……”姜時博也挺茫然的，“景逸為什麽是餘聞的迷弟？學習不可能，難道是因為打架？景逸是個學習好的惡霸？”
“什麽時候你腦回路也這麽清奇了？”楚琴哀嘆一聲，“少跟程陽一起鬼混吧。”
程陽：“……”
他怒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先別吵。”任星桐擡手制止程陽狗叫，慢半拍詢問楚琴，“所以景逸為什麽是餘聞的迷弟？”
“不知道，我又不是景逸。”
三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吃完午飯，任星桐踐行承諾，帶著程陽去買了兩根芒果冰糕，把人感動地捧著冰糕，在陣陣涼風下直落淚。
幾人半點不心軟，不僅不饒他，還落井下石，欺負著人回教室。
爬樓路過二樓，好巧不巧撞上了那一行六人。五班和七班都在二樓，他們在樓梯口聊笑著分別。
臨要走了，景逸還依依不舍，他走一步回三次頭：“男神，咱們明天再見。對了，我給你的本子你一定要看啊！！那是我辛辛苦苦，為你整理出來！！和下個月月考範圍有關系，還有題型解法過程和……”
餘聞面對這些碎碎念，半點不耐煩都沒有，臨到結束才懶懶擺手，說：“知道了，感謝你的心血。”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傳入耳朵。
任星桐臉色一點點淡下，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一股怒火，悶得心頭發堵。他一聲不吭，等兩人聊完，徑直從餘聞身前擦過。
等回到座位，任星桐情緒漸漸平覆，對剛才的莫須有和沖動，多了幾分不理解。他不懂情感為何強烈湧動。
是因為餘聞一夜不聞不問，還是因為明明說了霸占他的課，卻去聽別人的課，抑或是他身邊人來人往，就算沒有自己教課，也會有無數個景逸冒出來幫他學習。
可無論是哪種，任星桐都不夠理解這樣的心情。
他和餘聞非親非故，沒道理管束那些是是非非，即便是一夜無言，也沒道理生氣，更不應該因為餘聞有別人幫助，就氣悶。
任星桐煩嘆一聲，從筆袋裏抓出一支筆，用寫字宣洩郁悶。
程陽不動聲色望了眼姜時博，眼神示意：“這是咋了？”
姜時博也回傳：“不知道，為啥發脾氣？”
兩人摸不清，一齊搖頭。
僵持一天，熬到放學，任星桐老規矩前往公交車站，他等了幾分鐘，公交沒等到，等到了一輛熟悉的單車。
餘聞停在他面前，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小哥哥，要不要司機？”
任星桐看清來人，壓下的情緒又造了反，跑出來占據全身。他垂下頭看手機，用冷酷偽裝壞心情。
“對不起，別生氣。”
沒頭沒尾的道歉，莫名緩解了大半壞心情。
任星桐按滅手機，擡起頭：“我沒有在生氣。”
“嗯，可我想跟你道歉。”餘聞直起身體，單腳撐著地，“沒有故意不理你，我就是一時犯病鉆牛角尖。”
“你鉆什麽牛角尖？”
“也沒什麽。”餘聞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牛角尖。”
“又不是我讓你鉆的。”
“我知道，所以我道歉，分明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我還是犯了。”餘聞說完停頓片刻，“身體好些了吧？”
任星桐好哄，一兩句話就消了氣，揣著兜端架子：“還可以吧，都怪那天淋雨。”
餘聞身形一頓，啞然失笑：“這是在怪我？”
“也沒有，但是我好端端生病，總得怨點什麽吧？”任星桐也沒道理怪人家，嘟囔道，“怪老天爺吧。”
餘聞比了個手勢，說：“上來。”
“哦……送我回去，收費嗎？”任星桐小碎步走到單車旁邊，磨磨蹭蹭坐上後座。他看著身前的窄腰，猶豫半晌，伸手牢牢環住。
“你是財迷嗎？怎麽三句不離錢。”餘聞踩上腳蹬，“不收。”
“哦。”
任星桐有些開心。
“總問我這個幹嘛？你很想出錢？”
“不是。”任星桐鬼扯，“就是想考驗考驗咱倆的友情，看看我在你心裏排行第幾，值不值得免費接送。”
餘聞沈默半晌，忽然說：“你很在意在我心裏重不重要嗎？”
任星桐想了想，結合這兩天的情感，如實道：“有點，所以我排第幾？”
“你想排第幾？”餘聞不答反問。
“唔……”任星桐思忖片刻，宛若自語般問，“你那個迷弟在你心裏排第幾？”
“誰？”餘聞茫然，他絞盡腦汁搜索了一圈，不確定道，“你說的不會是景逸吧？”
“嗯，他在你心裏第幾？我會比他還低嗎？”
餘聞若有所思，再次反問：“那你的青梅竹馬，鄰家哥哥呢？在你心裏排第幾？”
這次換任星桐茫然了，他納悶道：“你怎麽知道我有個青梅竹馬，鄰家哥哥，你跟蹤我？”
“你生病那天他來接你的。”餘聞漫不經心道，“來的時候很著急，看得出來很在意你，你們感情很好吧，他是不是在你心裏僅次於父母？”
林維和他關系確實很好，一起長大，從始至終都走的一條路，論感情，不差，可地位，他卻沒排過。
任星桐不知道該將他放在第幾，只知道是哥哥一樣的存在。他晃了晃腳，沒接話。
“怎麽不吭聲了？”餘聞沈不住氣，追問。
任星桐說：“因為你也沒告訴我，所以我也不告訴你。”
餘聞：“……”
他胛骨顫動，沒作聲，踩起踏板卻越來越迅速。
單車急速前行，微涼的晚風陣陣襲來，吹得面頰幹疼。
任星桐忍了兩秒，看著前面堅實的人形墻壁，還是把臉直直埋了上去。溫度回升，他舒了一口氣。
餘聞脊背一熱，壓抑著上揚的唇角，故意問：“這是幹嘛？”
“刮臉，冬天真不適合坐單車，要是有能擋風的車就好了。”任星桐悶聲道。
餘聞無言：“……能擋風的車我也得能開啊，我只是個無能為力的高中生，單車不喜歡的話，我只能換電動。”
“你什麽時候可以不做高中生呢？”任星桐沈默幾秒，提無理要求。
餘聞語氣沒有起伏：“畢業之後就可以不做高中生了。”
任星桐也學著他的語氣說：“哦，那你到時候要做什麽？”
“家裏蹲。”餘聞煞有介事，“如果不能順利畢業，也有可能變成牢裏蹲。”
二十分鐘的旅程，既漫長又短暫，任星桐在原地蹦了兩下緩解涼意，他沖著調頭人招了招手：“師傅，路上慢點！”
餘聞哼笑一聲，說：“記得好評，走了。”
“拜拜。”
莫名其妙的冷戰，莫名其妙的和好，卻讓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加密切。
那天之後，任星桐和餘聞走得比以往更近，嬉笑打鬧也變得多了。他越發向餘聞展露真實的自己，會開玩笑，也會因為偶爾的呆楞，弄出些哭笑不得的糗事。
餘聞也再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天都聽話的好好學習，不懂也會主動問任星桐題目。
時間就在這樣的三點一線中流逝，轉眼逼近第二次月考。
十一月中旬的月考，是任星桐為數不多最緊張的一次考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餘聞。
兩天考試結束正好卡周六日，任星桐迫不及待給餘聞發了微信，詢問感覺考的怎麽樣，結果被一句我每次考試都覺得挺好的堵了回來，弄得他徹底沒有想問的感覺了，甚至有一種這次餘聞要是考砸了，跟砸了自己招牌沒區別的感覺。
周六日兩天可謂是煎熬至極，好不容易到了周一公布成績，任星桐簡直如坐針氈，直到老師拿著成績單出現，那顆心才從狂跳轉為安定。
成績單下發到手裏，任星桐迫不及待從倒數開始尋找餘聞的名字，終於在班級第三十三名看到了餘聞。
任星桐高興壞了，從倒數第一進步到了班級第三十三名，還是在成績相對平穩的三班。
他當即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惹來了全班目光，和某人一聲戲謔地輕笑，當即羞赧不已，低頭把自己埋到了桌子裏。
等到下課，任星桐顧不上在不在班裏了，拿著成績單拍在餘聞桌子上，激動道：“餘聞，你這次總分考到了三百多！！”
餘聞抖開成績單看了一眼，嘖了一聲，把紙蓋在臉上，興致不高道：“話說多大了，沒考過人家，沒臉見人了。”
“怎麽會啊！你進步很大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提升這麽多分數的，說明你真的很聰明！”任星桐亮著眼睛肯定，“真的！”
餘聞露出一雙眼睛，問：“真覺得我聰明，進步大？”
“嗯！”
“我進步這麽大，全靠星桐老師教得好。”餘聞俯身，撐著下巴說，“這樣吧，老師，你想要什麽獎勵？我統統滿足。”
任星桐一楞，不確定地反問：“真的啊？什麽都可以。”
餘聞眸光翕動，克制著上揚的唇角，繼續勾人：“嗯，什麽都可以。”
任星桐搓了搓手，說：“那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做十套競賽題。”
餘聞：“……”
他笑容僵住，緩了幾秒，盡量和善道：“除了這個。”
“那就刷題庫吧。”
“……除了學習相關的。”
任星桐沈默幾秒，擡起臉，悠悠道：“你真玩不起。”
餘聞想反駁，上下一聯想，確實毫無反駁的餘地。他簡直牙疼，破罐子破摔：“對，我就是玩不起。”
“……切，那我再想想吧，想好告訴你。”
“行，好好想，機會只有一次。”
“知道啦，小氣鬼。”
成績出來那幾天，F4幾人簡直歡天喜地敲鑼打鼓，就差給餘聞鋪紅毯入校了。許箐更過分，連夜定做了面錦旗送給任星桐。
餘聞成績提升這件事就像一顆驚雷，平地炸開，震撼了全校，就連校長都提出了表揚。
整整兩個禮拜，餘聞成績進步這件事帶起了不少風潮，大部分都是忽然改邪歸正決定好好學習的，還有一部分邊嘲邊嘗試學習的，總之熱鬧無比，倒也改善了些許校風。
十一月底的天氣，已經可以穿上秋季厚外套了，學生們換上了冬季的校服外套，和學校發的棉衣。
任星桐雙手插著兜，和餘聞並肩走出校門口，說：“對了，這周我有事，不見了。”
“你說不見就不見了？”餘聞不滿意這個臨時通知。
“對，牛郎織女相愛都得一年一見呢，咱倆什麽關系，一周不見而已，別多求了。”任星桐皺鼻子。
“行啊你，現在嘴是越來越厲害了，一開始乖乖的樣子都是裝給我看的？”
“人都是有好幾副面孔的，我那個叫做社交面孔。”
“……你那個面孔能社交個屁。”餘聞無力吐槽，“行了，趕緊回去吧，到家給我發微信。”
“嗯，知道了，真碎嘴子。”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真打人的？”
任星桐做了鬼臉，在餘聞的攻擊到來前，一溜煙跑走。
餘聞伸出去的手觸了個空，他失笑，收手揣兜，帶著好心情轉身回家。他按照往常去長巷騎車，剛走進去，就被四五個抽著煙的混混圍上。
那五人吊兒郎當，一個個都渾身帶著流氓氣，個頂個的小家子氣。
領頭戴帽子的黃毛男生雙手插兜，叼著煙跟看動物園的猴一樣，踱步打量，邊看邊嘖嘖：“喲，這不是餘聞嗎。聽說你最近在好好學習啊？哈哈哈，考試考得不錯嘛，真沒想到啊。”
旁邊的哥們跟著哄堂大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搞笑的事情。
餘聞面色冷淡，沒感情地開口：“讓開。”
“嘁，他還把自己當大哥呢？”黃毛嗤笑一聲，“不會真覺得自己很牛逼吧？要不你還是繼續好好學習吧！哈哈哈，以後呢，就當個好學生，我們呢，就喜歡欺負學習好的。”
“裝什麽逼，我們可不是三中的哦，誰怕你？”旁邊的瘦子也笑，“丟死人了，跑到三中玩起了改邪歸正那套，不會真以為自己好好學習就能擺脫自己是個混混的事實吧？”
“別胡說八道，人家可是考了三百多分呢！”
“哎喲，三百多分……不得了哈哈哈哈。”
眾人哄笑一團，把自己最看不起的東西，反覆踩在腳下碾壓。
餘聞壓著怒火，語氣多了幾分不耐：“我說，讓開。”
“喲，急了！”黃毛震驚，“可不能急啊，好學生可不行動手啊，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熬大夜考得三百多分，又因為動手葬送了吧？”
“就是啊，好學生怎麽能打人呢，怎麽能跟我們這種混混一般計較呢……”
餘聞掰了掰指骨，擡頭，眸光如子彈一般掃過幾人，直把人看得戰栗不止。他看著這些和初中一樣醜陋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你們最近很皮癢嗎？”
“金輝，你身上的疤長好了？”餘聞望著黃毛，眼神冷漠，“看來是不疼不癢了，狗都是記吃不記打的，你也不是狗啊，怎麽這麽不記打？”
金輝臉色頓變，當即就要擼袖子打人，被旁邊的兄弟攔了一下，示意旁邊是學校。
“如果你欠打了，想回顧一下皮肉綻開的感覺，歡迎隨時找我。”餘聞扯了個笑，“我這人就是善良，願意為以前的老朋友破破戒。”
“你他媽——”金輝深吸一口氣，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裝NMB呢，婊子養的賤/種，老子看你就來氣。”
“老子背後那條疤，只要一天不消失，你就一天別想過好日子。”金輝說，“你憑什麽以為換個學校，混兩年覺得別人都忘記你初中是什麽東西了，就想開始好好學習了？”
“哈哈哈，你不會還想考大學吧？”
“換個地方就想擺脫當初的罪孽？”金輝惡狠狠道，“餘聞，你想都別想，當初沒讓你還的，以後你也遲早得還給我。”
“說完了沒？”餘聞神色不變，仿佛被放狠話的人不是自己，他淡淡開口，“說完了滾開。”
金輝臉色一變，看著餘聞橫沖直撞，徑直走向單車停放的位置。他忽然呵呵一笑，說：“對了，聽說你最近和三中高三年級第一走得很近啊，就是他在教你學習吧？”
餘聞手一頓，五指無意識收攏。
金輝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不怕死地繼續說：“叫什麽來著？什麽星桐是吧，真是個文化名字，一看就是教育很好，跟你差很多吧？”
“像他們這種，都是一直學習良好的好學生吧？應該沒經歷過什麽黑暗的校園霸淩吧？”
餘聞臉色一變，轉身直逼金輝，他摁著金輝的肩膀，把人抵在墻上，眼神犀利，再開口語氣狠戾百倍：“如果你想死了，我不介意陪你玩玩，但是你要是敢犯賤招惹別人——”
他俯身，壓低聲音：“你信不信，我就再讓你嘗嘗怎麽清醒等死？”
金輝喉結滾動，眼中驚慌一閃而過。他強裝淡定，說：“你陪我玩玩？行啊，周日，晚上七點，你一個人，梁子橋。”
餘聞收回手，冷冷給了他一眼，抓過單車利落翻上，騎車遠去。
幾個兄弟後知後覺，問：“就讓他這麽走了？他也沒說去不去啊。”
金輝看著那道背影，重新戴上帽子，說：“他會去的。”
梁子橋是周邊最長的橋，底下是江河，沿著草地下去，這裏是釣魚人的天堂，也是附近不良青年約架的聚集地。
橋洞很寬廣，光效照不進來，陰暗又潮濕，腳底的泥土也因為處於江河邊，濕軟泥濘，一腳下去會有明顯的凹陷感。
洞壁有許多塗鴉，噴漆，顏色斑斕，乍一看會有很強烈的視覺沖擊。
餘聞穩步走進洞穴，插兜站在原地，在夜色裏分辨對方來了多少人。他大概數了數，掰著指骨說：“這麽怕我？帶這麽多人。”
金輝往前走了一步，自帶小弟打光，陰森一笑：“我是怕你活著從這兒出去。”
餘聞輕哼一聲，歪了歪頭，他單手揉著後頸，沖金輝勾手指，挑釁意味十足。
金輝咬碎牙齒，一個示意，身後的小弟們蜂擁上線。
殘月倒映在水中，隨著時時波瀾的溪水游蕩。
大壩上道路的燈光微弱閃爍，任星桐收起堂弟的魚桶，說：“太晚了，我們快回去吧，大姨剛才打電話說要吃飯了。”
“可是我還沒玩夠。”表堂有些委屈，“什麽都沒抓到。”
“大冬天，魚也很冷的。”任星桐一本正經道，“好了，都在這裏待了四十分鐘了，再待下去，哥哥就要生病了。”
“好吧。”堂弟不情不願，“那咱們走吧。”
任星桐拎起釣魚工具，一手握著弟弟的手，牽著他往姥姥家的方向走。這兩天家裏事情多，堂姐結婚和姥姥大壽撞在一起，兩天都在親戚家裏帶孩子。
他嘆氣，不得不感慨，半大不大的孩子真磨人。
釣魚的地方離姥姥家不遠，沿著長路走到頭，過個橋差不多就到了。這附近遠離繁華，白天還好，入夜就有些冷清，路上沒多少燈，又黑又靜，頗有幾分嚇人。
小杉走這條路習慣了，對黑夜沒什麽感覺，哼著歌活蹦亂跳。他走路不老實，橫沖直撞，還喜歡踩道路旁的黃土泥。
“這邊沒有護欄，別靠著邊走，一會掉下去怎麽辦？”任星桐看得心驚膽戰，趕忙把堂弟拽回來，嚇唬道，“下面可是江河！”
村裏的小孩最不怕嚇唬，當即咯咯笑：“哥哥，這下面還有地呢，中間才是水，而且地挺軟的，夏天我天天在這裏打滾，你沒來過吧？”
任星桐：“……”
“等明天白天，我帶你過來看看啊！”
“不要，我明天要回去上學。”任星桐忙不疊拒絕，多一天不想跟熊孩子玩。
“哦，那我現在帶你下去吧！！”
任星桐婉拒：“……不，我要回家，我要吃飯。”
“走吧走吧，別害怕，下面什麽也沒有！”小杉說風就是雨，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權利，壞心眼地絆了一下任星桐，拽著人順著泥地往壩下滑去。
任星桐嚇到失聲，穩穩落在地上仍然驚魂未定，簡直想踹兩腳小屁孩洩憤。他拍著屁股起身，開口帶了些怒意：“你差不多得了，這都幾點了，天這麽黑玩什麽玩，趕緊回去！”
偏偏小杉一點感覺沒有，自顧自地亂跑，沿著河邊摸黑玩耍：“哥哥快來，哎呀沒事啊，我常來，這裏啥也沒有，真有的話，我保護你！”
“對了，哥哥，前面那邊有個橋洞，兩側河邊都有個橋洞。”小杉忽然道，“聽說那個洞是秘密寶地，我同學說裏面有很多畫，我還沒來得及去呢，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任星桐心累，說：“我不想去，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要回家了，你自己在這裏玩吧。”
“別啊，走吧！”小杉一聽他要走，當即拽住任星桐的胳膊，連拖帶拽。
“我不去，我不去！！”
無論任星桐如何反抗，最終還是被小鬼生拉硬拽地拖到了什麽秘密寶地附近。他正想下最後通牒，就見小杉忽然站定原地，對著某個方向一動不動。
任星桐腦洞大開，頓時浮現出無數恐怖畫面，嚇得滿臉蒼白。他吞咽口水，不動聲色地站到小杉身後，撐著他的肩膀，弱聲道：“你餓不餓，咱們回去吧？”
小杉一聲不吭，目光如炬。
任星桐雞皮疙瘩亂跳，有一種自己身前也不是“堂弟”的感覺，他扼制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強裝鎮定地拍了拍智齒的肩膀：“小杉，小杉……”
“噓——”小杉轉身捂住任星桐的嘴，往後走了兩步，眼中含滿了恐慌，他低聲說，“前面有人，好多好多人，我聞到了血的味道，哥哥，我們快走。”
任星桐一楞，迅速朝那個方向看去，可惜天色太暗，他沒有孩童的敏銳，看不清前方有什麽，更聞不到味道。
可光聽小杉的形容，大半夜，很多人，血腥味，這裏一定很危險。
任星桐一把抓住小杉的手，扭頭就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轉身的一瞬，後面亮起幾束手電筒的燈光，緊接著，聲音由微弱變得響徹，從山洞裏無限回蕩。
那是——
尖叫，慘烈至極的尖叫聲。
任星桐頭一次離危險這麽近，十一月底綠植瀕臨死亡，枯黃幹瘦，不足以令人藏匿。他緊緊摟著小杉，躲在一株草後，屏住呼吸，試圖借助濃黑夜色藏住自己。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然後，他聽到了鞋底踩過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任星桐感覺到那個人在不遠處坐下，似乎在處理什麽東西，他微微探頭，從縫隙窺探，想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瞇起眼睛，小心朝有氣息的方向看去，三米開外，一個人逆著月光坐在草坪上，雙手垂落在地，呼吸粗重，胸腔鼓動的卻很微弱。
任星桐剛想收回目光，就看清了那張臉。
是……
餘聞。
任星桐震驚之餘，更多的是驚慌。他幾乎沒有猶豫，把小杉放在草後，囑咐他一定不許亂跑，自己卻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不顧危險，直勾勾奔著餘聞跑去。
十幾個人收拾起來太費時間，也太難以應付。
餘聞就算再厲害，也沒辦法以少敵多還一點虧不吃。夜太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傷，額頭流下的血早已幹涸，手臂，大腿，疼痛也都麻木。
他緩了幾秒，聽著周圍仍然沒有散去的聲音，忽然有些後悔非要來這裏一趟。和他們的紛爭，輸了又怎麽樣，贏了怎麽樣？
恩怨不會一筆勾銷，只不過是短暫的洩憤。
身上的傷口撕扯著疼，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很赫人，這樣的傷痕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消不下去。
明天是周一，不去學校的話任星桐肯定會發脾氣，去的話……
這樣狼狽又令人心驚的模樣，任星桐看了會是什麽反應？
他遲鈍轉著大腦，記憶一瞬閃爍，定格在那雙明亮堅定的雙眼上。
與此同時，身側一道人影搖曳，正快速逼近。
他霎時警惕擡頭，當即就要行動，卻在看清來人後，徹徹底底，怔在了原地。
短短幾米，任星桐跑步的過程中，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可當真真看到狼狽不堪的餘聞，無盡難受和恐慌蔓延至全身。
餘聞坐在草地上，滿身狼狽，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獨自失魂落魄。
任星桐很少有強烈的情緒波動，可這一眼，心臟卻止不住地抽痛，像是被人從七八個方向拉扯。
有那麽一瞬間，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副畫面。
可他顧不得細想，身體不聽指揮的行動，忙不疊伸手抓著餘聞的胳膊仔仔細細觀看，當看到那些瘀傷，血跡，傷口時，心臟猛地一抽。
餘聞瞳孔驚詫未消，任由手指撫過額頭，臉頰，朝四肢蔓延。他盯著那張臉，像是失了神一般，直到那人重新擡起頭，四目糾葛交纏一番，他才不確定地開口：“任星桐？”
“你為什麽在這裏？”任星桐不答，反問，“你打架了嗎？為什麽？”
餘聞還沒來得及說話，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到來，迅速把任星桐推開，用身體把他掩藏在身後。
金輝鼻青臉腫，緩步向前：“我想了想，咱倆也別硬抗了，我們人多，你就一個人，再怎麽耗也打不過我們。”
“要不這樣吧，看在咱倆以前也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呢也不要你多的，給你留半條命，改天你當街給我跪著磕幾個，我這段時間就不找你茬了，也不會找你們年級第一的茬。”
餘聞扯了扯嘴角：“我只跪死人，等你什麽化成灰了，做兄弟的肯定去給你跪，守靈七天，我一天不落。”
“操、你、媽。”金輝臉色青黑，“給臉不要臉是吧？不識好歹的雜種。”
“到底誰不知好歹？剛才好像是你求著我別繼續打的吧？”餘聞掃過新來的六七人，眼神凜冽，“我說怎麽又重整旗鼓了，原來是又搖了幾個人來啊。”
餘聞笑著說：“帶了十幾個人都打不過，也是，能硬過你的人，怎麽可能來當你的小弟。”
金輝氣得頭頂冒險，罵罵咧咧，沖過去就要猛揍餘聞。
餘聞也不手軟，動作利落，下手狠戾，一個人牽扯六個人仍然冷靜自若。
任星桐不傻，從餘聞把他推開，就明白了保護之意，很聽話的找了個地方藏匿自己。他躲在後面看一圈人扭打，每一次搏擊，心臟都會跟著劇烈收縮。
那幾人不敵餘聞，很快就有幾個人到底。
最先到底的高瘦男生，趴在地上摸了把嘴，忽然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個物體，他拔開套殼，刀刃被月光一照，反了一層光。
男生右手持刀，快速朝人群中的餘聞逼近。
任星桐瞳孔猛縮，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遵從自己的想法。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迅速朝著餘聞的方向挪動，內心焦急地催促著身體。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動作快速，姿態慌亂，直直撲向餘聞，滿腦子都是要撞開對方，不要挨著一刀。
可無論是持刀的男生，還是已經不顧一切撲向餘聞的自己，都已經無法中止行動，無法調轉方向。
任星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在餘聞的後背上。
與此同時——
男生揮刀而下。
來啦來啦~、
明天0點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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