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賽後日常篇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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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賽後日常篇06
上次回家，還是過年，那時候他們的關系才剛剛開始修覆。
轉眼過了快一年，這次回家，身份關系都大不相同。
任星桐已經料想到街坊鄰裏的眼神，言論，行為舉止。但是他不在乎，他頭一次有這樣迫切的心情，想回家，想帶餘聞回家，告訴老任，這個人以後不止是他摯如親人的人，還是要執手相伴到老的人。
餘聞似乎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邀請，反應慢半拍，隔了一分鐘才在註視下輕聲開口：“好，回家。”
任星桐發自內心地揚起笑臉，熱烈又燦爛，直擊心臟。
餘聞被閃了眼，無法直視這樣純粹的目光，不自在地擡起手掐了一把任星桐的頰肉，用打趣緩解囧意：“這麽會來事兒？還是我家小木頭嗎？”
任星桐痛抽一口氣，一巴掌拍在餘聞手背上：“你特麽是真欠，滾。”
餘聞移開浮了層粉紅的手，得了便宜還賣乖，嘟囔：“好話說不了兩句……”
最終在大家盛情呼喊下，林瑞田倉促定下了時間，放假時間從明天開始，一共放七天，可以自由出入基地，但是走之前一定要提報，保證戰隊能知道動向。
時間一定，眾人大呼，都開始規劃安排。
程陽速度最快，飛往大理的票都買好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說服楚琴的，反正最終他、楚琴準備來一次大理之行。
姜時博因為家裏有事得回去一趟，遺憾錯過這次旅游，一邊哀嘆一邊讓程陽他們記得多拍照發給他，合影的時候留個位置，到時候好把他P上去。
反觀任星桐和餘聞就沒那麽積極了，這次回家不同以往，要好好“籌謀”一番。考慮開車時間太久，餘聞一個人到底辛苦，剛比賽完這樣長途跋涉，身體吃不消。
所以這次，任星桐幾乎沒有猶豫，買了飛重慶的機票，不打算讓餘聞再那麽辛苦。
餘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唏噓不已，滿嘴念叨：“星星，你懂事了，都知道心疼聞哥了。”
在他不懈努力的宣揚下，終於換來了任星桐一記眼刀。
票買得倉促，只有淩晨。
兩人大晚上告別林瑞田，打車抵達機場。當飛機啟動的那一刻，虛假的平靜被揭開，餘下滿心蕩然。
是激動，是擔憂，是近鄉情怯。
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迎著清晨的第一縷日光抵達重慶。
任星桐在飛機上思緒紛擾，壓根沒睡，下了飛機困意席卷而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沒半點事前準備中所說的模樣。
餘聞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半抱著迷糊的任星桐，以一種極其惹人側目的姿勢走出機場。
打車回鎮的路不長不短，一兩個小時。
任星桐睡了一道，臨近快到家了才漸漸轉醒，他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心臟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動頻率。
電話溝通到底和真正見面不一樣，從前再親密都不過是朋友，如今換一種身份，兩家人碰面，還會如從前一般嗎？
莫須有的想法在心底無限蔓延。
餘聞被這副沈重表情逗樂了，說：“這麽凝重幹嘛？我記得你好像是帶我回家，不是出家。”
任星桐瞥了眼旁邊一身輕松的人，為自己的無措感到羞憤。他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堅定的模樣，肅聲道：“我這叫上心，越重要的事情，越緊張擔憂，不是很正常嗎？”
餘聞眸光翕動，嚼著“重要”的事情，無意識地勾起了唇角。
趕著九點，車輛抵達鎮上，進村的路窄，出租車不願意進去，停在了十字路口。兩人無法，只得拖著行李箱徒步走回家。
這個點村裏相對冷清點，過了早飯點基本不是下地，就是上集市，擺攤，顧店，趕集，總之是個清凈時間段。
“任叔這點是不是在店裏？”餘聞望著不遠處鄰近的兩棟房子，意味深長地開口，“那你家是不是又沒人？”
“不知道他去沒去，前兩天跟我說腰扭了，在家躺了兩天。”任星桐早有準備，從兜裏摸出備用鑰匙，“在不在都行，反正我能回家。”
餘聞沈默兩秒，說：“你為什麽要拿備用鑰匙？我記得我們這次回來，好像不是仇人的身份，這種關系都不能待在一起嗎？”
“就是因為這種關系，才必須要保持距離。”任星桐煞有介事，“長輩面前，要收斂，不要太旁若無人，懂不懂？”
“不懂。”餘聞一把抓起他的手相扣，“其實我昨晚和我媽說了……要跟你一起回來，你猜她有沒有告訴任叔？”
任星桐猛然擡頭，說：“不是說了不許打招呼，你嘴怎麽一點沒把門——”
“小聞——”
一道聲音遙遙傳來，插入了兩人的話中，打斷了未言盡的話。
兩人聞聲擡頭，餘家大門不知何時打開，餘嵐披著外套，滿臉笑意，沖十幾米開外的兩人招手。
餘聞淡定招手：“告訴你別來接，怎麽還來？下次再不聽我話，不告訴你了。”
餘嵐放下手，裹著不薄不厚的外衣，邊往前挪動邊說：“我想你們了嘛，太久沒見了，平時你們那麽忙……”
她像是真的想念，走近仔細端詳著兩個人，喋喋不休：“怎麽感覺又長變了？星桐是不是瘦了呀？哎呀，阿姨真的又好久沒看到你了，每次給小聞打視頻都沒見到你，他說你訓練呢，不讓我打擾…… ”
任星桐渾身一僵，還沒做好準備就被殺了措手不及。他機械的扭動脖子，換了好幾種表情也沒找到恰當的，最後以一種非常僵硬的笑容，扯著嘴角說：“也沒那麽忙，平時不訓練的時候還是有時間的。”
“那小聞總不讓我看你。”餘嵐瞥了一眼罪魁禍首，“小氣。”
餘聞不樂意：“我怎麽小氣了？任星桐你還不了解？他訓練和睡覺的時候都不準我打擾的，上次我就在訓練的時候，就喊他了一聲，他因為那次失誤，不僅家暴我，還怨了我整整一個禮拜。”
任星桐惡狠狠地剜了餘聞一眼。
餘聞不怕死，趕緊指著瀕臨發怒的人，說：“看，又要家暴我了。”
任星桐：“……”
他憋了一口氣，粗聲辯解：“阿姨，不是這樣的——”
“打得好打得好。”餘嵐雙眼亮晶晶的，激動地牽起任星桐的手，語帶激動之意，“哎呀，總算有個人能管管他了，我可是沒心力管了。”
餘聞：“？”
“對啦，你爸爸今天有個客戶要貨，中午回不來了，他晚上買完菜回來。”餘嵐拉著任星桐說，“晚上他做飯，咱們一起吃個飯。這次你們回來幾天呀？”
“一年就見怎麽幾次，能多在家裏待，就多待幾天。”餘嵐親昵的摸了摸任星桐的臉，“也讓我多看看你們，看看我的兩個孩子。”
餘聞沒吭聲，掃了一眼任星桐，寓意很明顯。
句句不提關系，句句都算是默認。
任星桐心房塌軟，遲疑一瞬，說：“多待幾天吧，晚點再回去。”
餘嵐笑彎了眼，說：“那太好了。”
在餘家休息至晚上五點多，任易開著貨車歸來，停在大門口沖院內吆喝：“星星！快出來讓爸爸看看！”
嘹亮的一嗓子，驚得屋內敘舊三人一哆嗦。
餘聞嗑著瓜子，樂了：“任叔這嗓門，真見長啊。”
任星桐被橘子汁水嗆得臉通紅，咳嗽半天才緩過神。他吞下手裏最後兩掰橘子，拍了拍手，說：“我去看看。”
餘聞把瓜子撇回盤裏，說：“等會兒，我也去。”
貨車橫路中央，占滿了整個行道。任易站在後備箱，埋頭在裏面挑挑揀揀。
任星桐繞到車尾後面，皺著臉說：“哪有你這麽停車的，這麽窄，你一會兒怎麽倒車啊？”
任易猛地擡頭，掃過一前一後的兩人，高興不止。他高興壞了，捏著任星桐的肩膀，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這才說：“又長好了，又長好了，沒瘦就行，爸爸就放心了。”
他看完任星桐，又轉頭尋覓餘聞，把人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露出慈愛一笑：“小聞也變樣了，這麽久沒見，怎麽感覺你們兩個又長大了？”
饒是任星桐不在乎體重這種東西，被一連兩句“長好了，沒瘦”攻擊，也有點不太樂意。他故作不在意地糾正：“剛才餘阿姨說我瘦了。”
“啊？”任易皺著眉，又看了一圈，篤定道，“沒啊，爸爸的眼睛是雪亮的，沒瘦，一點也沒瘦，起碼胖了五斤以上。挺好挺好，戰隊的夥食看來不錯，沒少吃吧？”
任星桐耷拉下臉。
餘聞憋笑，掩著唇角不參與父子之間的紛爭。
“趕緊做飯吧，餓了。”任星桐面子掛不住，伸手從後備箱拎了兩兜菜，健步如飛地從兩人視線中離開。
“午飯難道餓著你了？這才幾點你就餓了？”任易笑罵，和餘聞一起拎著東西追上前去。
聊天，擇菜，四個人圍在一起歡樂無比，比過年的氛圍還要熱鬧幾分。
折騰到六點多多，任易擼起袖子，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為了表達高興，還搬了一箱啤酒出來，說什麽都要喝個高興。
餘嵐不喝酒，看著三個大老爺們拼酒，沒掃興讓他們克制。
這頓飯吃得久，大多時候都在聊天敘舊，像是想用這短短幾天，將這一年沒說的話，統統都補回來。
任易喝點酒就上臉，到了興頭上，臉紅脖子粗的拽著餘聞說：“小聞，星星這孩子被我嬌慣壞了，我總擔心他給你添煩惱——”
任星桐夾菜的筷子一頓，立馬擡頭：“老任，你好像喝多了。”
“拉倒吧，你爸爸千杯不醉。”任易擺手不聽，繼續發表深情感言，“小聞，我有時候總想著，要跟你說點什麽，可是我們兩家，那麽熟悉了，不知道說什麽。”
“你們回來一趟，我們兩個很高興，特別高興。”任易前言不搭後語，想到什麽說什麽，“星星心思總是重一些，我知道，你不跟爸爸說要和小聞一起回來，有你的顧慮和考量，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星星，爸爸就是想，當著面再跟你說一次。”他擡起頭，沒半點醉酒模樣，一字一頓說，“你做什麽，我都不反對，別人怎麽想我不管，只要是我兒子做的事情，不管什麽，我都高興。”
一席話說得桌上人都陷入了沈默。
餘嵐忽然打斷，說：“行了，老任，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弄那麽沈重幹嘛呀？都是一家人，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
任易哈哈一笑，摸著後腦勺說：“對，都是一家人，沒什麽好說的。”
最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刻入人心。
任易說完，一杯酒將這頁篇章揭過，又說了幾句話開始吆喝著收拾桌子。
任星桐滿腔感動，將打好的腹稿過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掃了一圈默契扭頭的三人：“沒提前通知一聲，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回來見你們，面對面告訴你們，我和餘聞的關系發生了變化。”
他頓了頓，看向起身的餘嵐，忍著緊張感開口：“餘阿姨，我……我和餘聞……”
餘嵐異常懂事，替他開口：“乖孩子，小聞以後就拜托你了，別手下留情，想揍隨意，揍不過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揍他。”
餘聞吞咽下飯菜，不解開口：“不是，有你這麽教孩子的嗎？挺好的苗子，你別教唆他學這種壞事情啊。”
“小聞你說這話真是不害臊，別的任叔沒話語權，就教唆這點上，你可沒少教唆星星幹壞事。”任易故意揶揄人，“我可都沒找你算賬呢。”
餘聞：“……”
任星桐終於找到能找場子的地方，當即附和：“就是，還總說我這裏不好哪裏不好嗎，他也不想想都是誰教的。”
“星星，不是爸爸不站你……”任易為難道，“但是這事，我只能說你和小聞各占一半，你本身也沒什麽好性格。”
任星桐沈默半分鐘，說：“你根本不是我親爹吧？對待自己的孩子，不要總是貶低，要學會誇獎，你看看餘阿姨——”
餘嵐“哎呀”一聲，抵著下巴，故作低落地開口：“我還以為你該改口了，怎麽會還是叫阿姨呢？”
任星桐如鯁在喉，瞪著眼睛半天沒憋出一個音。
餘嵐眉眼堆了幾分遺憾，以退為進：“沒關系，阿姨還是不夠讓你親，你不願意改口也正常。”
“不是……”任星桐騎虎難下，但是突然之間改口，還是當著老任和餘聞的面，實在是難以啟齒。他坐立難安，朝餘聞投去求助的目光。
餘聞接收到目光，迅速開口：“嗯對，沒錯，是該改口了。”
他說著，朝看熱鬧的任易投去視線，說：“對吧爸？”
任易茫然楞神，立馬給自己灌了一杯酒，壯了三分膽，低頭含糊應答：“嗯…………”
任星桐：“……”
他暗罵餘聞王八蛋，轉頭看向餘嵐，在那期許的眸光下，掙紮的滿臉通紅，幾經猶豫才囁嚅出聲：“阿姨……媽……”
聲音很小，但一個口型足夠他人讀懂。
餘嵐當即喜笑顏開，亮聲回答：“哎！好孩子，這次勉強讓你過關，下次可不許叫的跟小貓一樣。”
任星桐羞赧不已，叫完人就倉皇逃離，把收拾桌子的事情全拋在腦後了。
餘聞攬過收拾桌子的活，打發餘嵐回去休息，把人支走才開始斂碗筷。
碗盤相撞的叮咣聲，喚回任易的思緒，他緩緩回神，思及剛才發生種種，唏噓不已：“真是時光不留人，星星變化都這麽大了。”
“人都會成長，即使跌跌撞撞，也終會蛻變。”
餘聞含笑望著躲在門口的小白毛，他偏頭，忽然正色道：“任叔，無論你怪不怪我，當年星星在人生路上的分岔口，選擇了一條坎坷跌宕的路，和我密不可分。”
“沒能讓他走上應該走的路，我怪自己。”餘聞頓了頓說，“可內疚之餘，我無比慶幸，為他的選擇，為上天對我的憐憫。即便我十惡不赦，仍然把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任星桐，毫無保留地送到了我面前。”
“任叔，或許我不算個良人，但也絕不是個壞人。”餘聞鄭重道，“前路迷茫，但我會堅定不移地牽著星星前行，永遠不會放開他，今生不會，入了輪回道也不會。”
“所以任叔，以後能不能把星星交給我？”
“我保證，會護他一生安康。”
任易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鄭重的談話。他摩挲著手指，有些茫然無措，望著皎潔月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靜默一分鐘之久，將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好，好，你們好好的就好。”
晚上散場，任星桐說什麽也不肯跟餘聞一起睡，惹得兩個長輩笑說跟家人還這麽害羞。他簡直尷尬的無地自容，不肯再接受目光洗禮，拽著老任匆匆逃離餘家。
回家的路就幾步功夫，任易被拽著胳膊，笑著說：“星星，你要跟小聞好好的，別總是耍性子。這和朋友關系不一樣，既然決定要走下去，那在必要的時候就要為對方妥協，互相包容、體諒，相互扶持，一段感情才能長久……”
任星桐沒反駁，乖乖聽著任易的教導，沒當耳旁風，將每一個字都聽進心裏，細細琢磨。
時隔數月重新回到這個房間，有些遙遠，也有些恍惚。
任星桐晃悠一圈，坐在床尾，張開雙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他仰躺兩分鐘，微微揚起頭，將視線落在窗戶上，隔著清透的玻璃，遙遙望著對面。
房間點著燈卻空無一人，餘聞應該去洗漱了。
任星桐凝望兩秒，忽然坐起身，他繞到一旁，拉開書桌旁的椅子，托著下巴註視著那扇緊閉的窗戶。
他曾無數次，坐在這裏，遙看對面。
坐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僅僅只是將視線放在那扇窗戶上，就有止不住的回憶往外翻湧。
幼時純真，少時熱烈。
初識時，餘聞扒著窗戶沖他大喊，得不到回應，又拿紙寫了一頁大字，貼在玻璃當告示。
餘聞的字歪歪扭扭，有些抽象，可還是能從那一紙，辨別他在努力寫好這張既是道歉，又是交際的一封信。
他說。
上次弄壞你的小熊，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你看，我們住這麽近，每天都可以看見彼此，天時地利人和我都占了，所以以後能不能把我當朋友啊？
那是他們友誼的開始。
他和餘聞的友誼，始於這段距離，這扇玻璃。也曾在後來某一天，因為這段距離，這扇玻璃，割裂過一段友誼。
回憶不斷翻湧，從相識，相知到相戀，酸甜苦辣鹹統統閃過一遍。
只是這一次，與任何一次心境都不同。
對面房間大門打開，餘聞頂著半幹的頭發入內，擡眸的瞬間與任星桐四目相對。他望著那雙失神的眸子，輕揚眉毛。
他單手擦著頭發，繞到窗戶前，用手敲了敲玻璃，示意。
任星桐乍然回神，遲疑半秒，似過去無數次溝通一般，比了個拉開窗戶的手勢。
兩扇窗戶默契拉開，任星桐站立窗前，一手撐著玻璃，隔著條過道與餘聞相望，有那麽一瞬間，似乎穿梭回了五年前的訣別。
他凝望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率先開口打破寂靜：“你今晚和老任說什麽了？”
餘聞漫不經心道：“大晚上你找我就是為了興師問罪？我還以為你是來說一聲聞哥晚安的呢。”
任星桐憋回真正興師問罪的話，任由萬千思緒胡亂翻湧，在沈默中深思熟慮一番，眸光從閃躲轉變為堅定。
他張開嘴，反覆幾次，才吐出心聲：“餘聞，餐桌上說的不夠全，有些話我想單獨對你說。”
“幼時記憶不清晰，可我清晰地記得關於你的一切，清晰地記得你如何第一次向我走來，向我伸出手。”
“媽媽留下的筆記本有一句話，她說人生總是頗多遺憾，若是本該圓滿的結局，不要親手將它毀滅。因為錯過這一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迎來一段圓滿。”
“我曾一意孤行，幼稚地想跟你魚死網破。我因為年少沖動，傷害過彼此，為彼此心上都劃上過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我想為少時的沖動，為我的無知無畏向你說一句對不起，那都是無心之言。”
“餘聞，對不起，其實我從未真正討厭過你，也不曾真的想失去你。”
“我想說，從前我慶幸有你作為朋友，現在，你是我不可缺失，無可替代的家人。”
“我想和你比肩前行，向以後，向未來出發。”
他一口氣將這輩子的煽情話說了個幹凈，在對方逐漸變化的眸光下，輕垂眼簾，頂著滿身赧然之情開口。
“餘聞——”
“我喜歡你，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餘聞眼睛大睜，瞳孔之間藏滿了震撼與欣喜，若不是現在身處兩地，長道分隔，他一定會奮不顧身奔向任星桐，然後將他緊緊摟在懷裏，用全身的力氣去回應這句喜歡。
任星桐頂不住這樣的目光，哐當關上窗戶，拉上窗簾。他後背抵著窗戶，心臟還因為剛才的真情流露而怦怦亂跳。
可這樣的感覺，並不討厭。
他捂著心口，腦海中浮現出餘聞的表情，雀躍，興奮，無比的開心。
坦言說感情似乎沒有想的那麽難，他想，以後或許可以多向餘聞說兩句“喜歡”，至少，不該吝嗇情感的翻湧。
對面的窗戶敲了幾次停下，手機的鈴聲又跟著響起。
任星桐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他沒選擇接這通電話，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紙，握著筆認認真真寫下一頁字，像初識那般，學著餘聞的樣子，將紙張貼到玻璃上，然敲了敲窗戶以示提醒。
做完這一系列行動，他抱膝蹲下，不敢窺探對面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對面傳來玻璃輕扣的聲音。
任星桐繃直脊背，遲疑半秒，扒著窗沿緩緩探頭。隔壁的窗戶也貼了一張紙，看清內容的瞬間，他楞了楞神，隨後，帶著遏制不住的笑容飛撲到了床上。
長巷甬道，面對面的兩間房，燈光前後暗下。
月光傾斜而下，投射在貼在玻璃上的兩張紙上。
-寄
謝謝你無數次主動向我伸出手，牽著我穿過黑暗走向光明。
謝謝你願意站在原地等我，予我一段誠摯又可貴的感情。
餘聞，我對你的感謝難以言表。
我們那麽熟悉，無須將生疏客氣的感謝掛在嘴邊。
那就讓我把濃烈的感情化成一句——
“我很愛你。”
餘聞，我也很愛你。
你看，我們這麽熟悉了，以後的路能不能也牽著我走？
我想與你一起，向未來，向更高的頂峰出發。
-回
比肩攜手再出發。
你好，光明又燦爛，屬於我們的未來。
主線篇完結~
接下來更新校園篇，請繼續期待呀~
更新時間為八月每個周六日
校園篇前情提示：
非青梅竹馬設定，獨立小篇章，此篇幅全員無年齡差，設定亂飛，不喜請謹慎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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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快一年，這次回家，身份關系都大不相同。
任星桐已經料想到街坊鄰裏的眼神，言論，行為舉止。但是他不在乎，他頭一次有這樣迫切的心情，想回家，想帶餘聞回家，告訴老任，這個人以後不止是他摯如親人的人，還是要執手相伴到老的人。
餘聞似乎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邀請，反應慢半拍，隔了一分鐘才在註視下輕聲開口：“好，回家。”
任星桐發自內心地揚起笑臉，熱烈又燦爛，直擊心臟。
餘聞被閃了眼，無法直視這樣純粹的目光，不自在地擡起手掐了一把任星桐的頰肉，用打趣緩解囧意：“這麽會來事兒？還是我家小木頭嗎？”
任星桐痛抽一口氣，一巴掌拍在餘聞手背上：“你特麽是真欠，滾。”
餘聞移開浮了層粉紅的手，得了便宜還賣乖，嘟囔：“好話說不了兩句……”
最終在大家盛情呼喊下，林瑞田倉促定下了時間，放假時間從明天開始，一共放七天，可以自由出入基地，但是走之前一定要提報，保證戰隊能知道動向。
時間一定，眾人大呼，都開始規劃安排。
程陽速度最快，飛往大理的票都買好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說服楚琴的，反正最終他、楚琴準備來一次大理之行。
姜時博因為家裏有事得回去一趟，遺憾錯過這次旅游，一邊哀嘆一邊讓程陽他們記得多拍照發給他，合影的時候留個位置，到時候好把他P上去。
反觀任星桐和餘聞就沒那麽積極了，這次回家不同以往，要好好“籌謀”一番。考慮開車時間太久，餘聞一個人到底辛苦，剛比賽完這樣長途跋涉，身體吃不消。
所以這次，任星桐幾乎沒有猶豫，買了飛重慶的機票，不打算讓餘聞再那麽辛苦。
餘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唏噓不已，滿嘴念叨：“星星，你懂事了，都知道心疼聞哥了。”
在他不懈努力的宣揚下，終於換來了任星桐一記眼刀。
票買得倉促，只有淩晨。
兩人大晚上告別林瑞田，打車抵達機場。當飛機啟動的那一刻，虛假的平靜被揭開，餘下滿心蕩然。
是激動，是擔憂，是近鄉情怯。
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迎著清晨的第一縷日光抵達重慶。
任星桐在飛機上思緒紛擾，壓根沒睡，下了飛機困意席卷而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沒半點事前準備中所說的模樣。
餘聞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半抱著迷糊的任星桐，以一種極其惹人側目的姿勢走出機場。
打車回鎮的路不長不短，一兩個小時。
任星桐睡了一道，臨近快到家了才漸漸轉醒，他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心臟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動頻率。
電話溝通到底和真正見面不一樣，從前再親密都不過是朋友，如今換一種身份，兩家人碰面，還會如從前一般嗎？
莫須有的想法在心底無限蔓延。
餘聞被這副沈重表情逗樂了，說：“這麽凝重幹嘛？我記得你好像是帶我回家，不是出家。”
任星桐瞥了眼旁邊一身輕松的人，為自己的無措感到羞憤。他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堅定的模樣，肅聲道：“我這叫上心，越重要的事情，越緊張擔憂，不是很正常嗎？”
餘聞眸光翕動，嚼著“重要”的事情，無意識地勾起了唇角。
趕著九點，車輛抵達鎮上，進村的路窄，出租車不願意進去，停在了十字路口。兩人無法，只得拖著行李箱徒步走回家。
這個點村裏相對冷清點，過了早飯點基本不是下地，就是上集市，擺攤，顧店，趕集，總之是個清凈時間段。
“任叔這點是不是在店裏？”餘聞望著不遠處鄰近的兩棟房子，意味深長地開口，“那你家是不是又沒人？”
“不知道他去沒去，前兩天跟我說腰扭了，在家躺了兩天。”任星桐早有準備，從兜裏摸出備用鑰匙，“在不在都行，反正我能回家。”
餘聞沈默兩秒，說：“你為什麽要拿備用鑰匙？我記得我們這次回來，好像不是仇人的身份，這種關系都不能待在一起嗎？”
“就是因為這種關系，才必須要保持距離。”任星桐煞有介事，“長輩面前，要收斂，不要太旁若無人，懂不懂？”
“不懂。”餘聞一把抓起他的手相扣，“其實我昨晚和我媽說了……要跟你一起回來，你猜她有沒有告訴任叔？”
任星桐猛然擡頭，說：“不是說了不許打招呼，你嘴怎麽一點沒把門——”
“小聞——”
一道聲音遙遙傳來，插入了兩人的話中，打斷了未言盡的話。
兩人聞聲擡頭，餘家大門不知何時打開，餘嵐披著外套，滿臉笑意，沖十幾米開外的兩人招手。
餘聞淡定招手：“告訴你別來接，怎麽還來？下次再不聽我話，不告訴你了。”
餘嵐放下手，裹著不薄不厚的外衣，邊往前挪動邊說：“我想你們了嘛，太久沒見了，平時你們那麽忙……”
她像是真的想念，走近仔細端詳著兩個人，喋喋不休：“怎麽感覺又長變了？星桐是不是瘦了呀？哎呀，阿姨真的又好久沒看到你了，每次給小聞打視頻都沒見到你，他說你訓練呢，不讓我打擾…… ”
任星桐渾身一僵，還沒做好準備就被殺了措手不及。他機械的扭動脖子，換了好幾種表情也沒找到恰當的，最後以一種非常僵硬的笑容，扯著嘴角說：“也沒那麽忙，平時不訓練的時候還是有時間的。”
“那小聞總不讓我看你。”餘嵐瞥了一眼罪魁禍首，“小氣。”
餘聞不樂意：“我怎麽小氣了？任星桐你還不了解？他訓練和睡覺的時候都不準我打擾的，上次我就在訓練的時候，就喊他了一聲，他因為那次失誤，不僅家暴我，還怨了我整整一個禮拜。”
任星桐惡狠狠地剜了餘聞一眼。
餘聞不怕死，趕緊指著瀕臨發怒的人，說：“看，又要家暴我了。”
任星桐：“……”
他憋了一口氣，粗聲辯解：“阿姨，不是這樣的——”
“打得好打得好。”餘嵐雙眼亮晶晶的，激動地牽起任星桐的手，語帶激動之意，“哎呀，總算有個人能管管他了，我可是沒心力管了。”
餘聞：“？”
“對啦，你爸爸今天有個客戶要貨，中午回不來了，他晚上買完菜回來。”餘嵐拉著任星桐說，“晚上他做飯，咱們一起吃個飯。這次你們回來幾天呀？”
“一年就見怎麽幾次，能多在家裏待，就多待幾天。”餘嵐親昵的摸了摸任星桐的臉，“也讓我多看看你們，看看我的兩個孩子。”
餘聞沒吭聲，掃了一眼任星桐，寓意很明顯。
句句不提關系，句句都算是默認。
任星桐心房塌軟，遲疑一瞬，說：“多待幾天吧，晚點再回去。”
餘嵐笑彎了眼，說：“那太好了。”
在餘家休息至晚上五點多，任易開著貨車歸來，停在大門口沖院內吆喝：“星星！快出來讓爸爸看看！”
嘹亮的一嗓子，驚得屋內敘舊三人一哆嗦。
餘聞嗑著瓜子，樂了：“任叔這嗓門，真見長啊。”
任星桐被橘子汁水嗆得臉通紅，咳嗽半天才緩過神。他吞下手裏最後兩掰橘子，拍了拍手，說：“我去看看。”
餘聞把瓜子撇回盤裏，說：“等會兒，我也去。”
貨車橫路中央，占滿了整個行道。任易站在後備箱，埋頭在裏面挑挑揀揀。
任星桐繞到車尾後面，皺著臉說：“哪有你這麽停車的，這麽窄，你一會兒怎麽倒車啊？”
任易猛地擡頭，掃過一前一後的兩人，高興不止。他高興壞了，捏著任星桐的肩膀，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這才說：“又長好了，又長好了，沒瘦就行，爸爸就放心了。”
他看完任星桐，又轉頭尋覓餘聞，把人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露出慈愛一笑：“小聞也變樣了，這麽久沒見，怎麽感覺你們兩個又長大了？”
饒是任星桐不在乎體重這種東西，被一連兩句“長好了，沒瘦”攻擊，也有點不太樂意。他故作不在意地糾正：“剛才餘阿姨說我瘦了。”
“啊？”任易皺著眉，又看了一圈，篤定道，“沒啊，爸爸的眼睛是雪亮的，沒瘦，一點也沒瘦，起碼胖了五斤以上。挺好挺好，戰隊的夥食看來不錯，沒少吃吧？”
任星桐耷拉下臉。
餘聞憋笑，掩著唇角不參與父子之間的紛爭。
“趕緊做飯吧，餓了。”任星桐面子掛不住，伸手從後備箱拎了兩兜菜，健步如飛地從兩人視線中離開。
“午飯難道餓著你了？這才幾點你就餓了？”任易笑罵，和餘聞一起拎著東西追上前去。
聊天，擇菜，四個人圍在一起歡樂無比，比過年的氛圍還要熱鬧幾分。
折騰到六點多多，任易擼起袖子，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為了表達高興，還搬了一箱啤酒出來，說什麽都要喝個高興。
餘嵐不喝酒，看著三個大老爺們拼酒，沒掃興讓他們克制。
這頓飯吃得久，大多時候都在聊天敘舊，像是想用這短短幾天，將這一年沒說的話，統統都補回來。
任易喝點酒就上臉，到了興頭上，臉紅脖子粗的拽著餘聞說：“小聞，星星這孩子被我嬌慣壞了，我總擔心他給你添煩惱——”
任星桐夾菜的筷子一頓，立馬擡頭：“老任，你好像喝多了。”
“拉倒吧，你爸爸千杯不醉。”任易擺手不聽，繼續發表深情感言，“小聞，我有時候總想著，要跟你說點什麽，可是我們兩家，那麽熟悉了，不知道說什麽。”
“你們回來一趟，我們兩個很高興，特別高興。”任易前言不搭後語，想到什麽說什麽，“星星心思總是重一些，我知道，你不跟爸爸說要和小聞一起回來，有你的顧慮和考量，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星星，爸爸就是想，當著面再跟你說一次。”他擡起頭，沒半點醉酒模樣，一字一頓說，“你做什麽，我都不反對，別人怎麽想我不管，只要是我兒子做的事情，不管什麽，我都高興。”
一席話說得桌上人都陷入了沈默。
餘嵐忽然打斷，說：“行了，老任，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弄那麽沈重幹嘛呀？都是一家人，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
任易哈哈一笑，摸著後腦勺說：“對，都是一家人，沒什麽好說的。”
最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刻入人心。
任易說完，一杯酒將這頁篇章揭過，又說了幾句話開始吆喝著收拾桌子。
任星桐滿腔感動，將打好的腹稿過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掃了一圈默契扭頭的三人：“沒提前通知一聲，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回來見你們，面對面告訴你們，我和餘聞的關系發生了變化。”
他頓了頓，看向起身的餘嵐，忍著緊張感開口：“餘阿姨，我……我和餘聞……”
餘嵐異常懂事，替他開口：“乖孩子，小聞以後就拜托你了，別手下留情，想揍隨意，揍不過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揍他。”
餘聞吞咽下飯菜，不解開口：“不是，有你這麽教孩子的嗎？挺好的苗子，你別教唆他學這種壞事情啊。”
“小聞你說這話真是不害臊，別的任叔沒話語權，就教唆這點上，你可沒少教唆星星幹壞事。”任易故意揶揄人，“我可都沒找你算賬呢。”
餘聞：“……”
任星桐終於找到能找場子的地方，當即附和：“就是，還總說我這裏不好哪裏不好嗎，他也不想想都是誰教的。”
“星星，不是爸爸不站你……”任易為難道，“但是這事，我只能說你和小聞各占一半，你本身也沒什麽好性格。”
任星桐沈默半分鐘，說：“你根本不是我親爹吧？對待自己的孩子，不要總是貶低，要學會誇獎，你看看餘阿姨——”
餘嵐“哎呀”一聲，抵著下巴，故作低落地開口：“我還以為你該改口了，怎麽會還是叫阿姨呢？”
任星桐如鯁在喉，瞪著眼睛半天沒憋出一個音。
餘嵐眉眼堆了幾分遺憾，以退為進：“沒關系，阿姨還是不夠讓你親，你不願意改口也正常。”
“不是……”任星桐騎虎難下，但是突然之間改口，還是當著老任和餘聞的面，實在是難以啟齒。他坐立難安，朝餘聞投去求助的目光。
餘聞接收到目光，迅速開口：“嗯對，沒錯，是該改口了。”
他說著，朝看熱鬧的任易投去視線，說：“對吧爸？”
任易茫然楞神，立馬給自己灌了一杯酒，壯了三分膽，低頭含糊應答：“嗯…………”
任星桐：“……”
他暗罵餘聞王八蛋，轉頭看向餘嵐，在那期許的眸光下，掙紮的滿臉通紅，幾經猶豫才囁嚅出聲：“阿姨……媽……”
聲音很小，但一個口型足夠他人讀懂。
餘嵐當即喜笑顏開，亮聲回答：“哎！好孩子，這次勉強讓你過關，下次可不許叫的跟小貓一樣。”
任星桐羞赧不已，叫完人就倉皇逃離，把收拾桌子的事情全拋在腦後了。
餘聞攬過收拾桌子的活，打發餘嵐回去休息，把人支走才開始斂碗筷。
碗盤相撞的叮咣聲，喚回任易的思緒，他緩緩回神，思及剛才發生種種，唏噓不已：“真是時光不留人，星星變化都這麽大了。”
“人都會成長，即使跌跌撞撞，也終會蛻變。”
餘聞含笑望著躲在門口的小白毛，他偏頭，忽然正色道：“任叔，無論你怪不怪我，當年星星在人生路上的分岔口，選擇了一條坎坷跌宕的路，和我密不可分。”
“沒能讓他走上應該走的路，我怪自己。”餘聞頓了頓說，“可內疚之餘，我無比慶幸，為他的選擇，為上天對我的憐憫。即便我十惡不赦，仍然把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任星桐，毫無保留地送到了我面前。”
“任叔，或許我不算個良人，但也絕不是個壞人。”餘聞鄭重道，“前路迷茫，但我會堅定不移地牽著星星前行，永遠不會放開他，今生不會，入了輪回道也不會。”
“所以任叔，以後能不能把星星交給我？”
“我保證，會護他一生安康。”
任易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鄭重的談話。他摩挲著手指，有些茫然無措，望著皎潔月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靜默一分鐘之久，將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好，好，你們好好的就好。”
晚上散場，任星桐說什麽也不肯跟餘聞一起睡，惹得兩個長輩笑說跟家人還這麽害羞。他簡直尷尬的無地自容，不肯再接受目光洗禮，拽著老任匆匆逃離餘家。
回家的路就幾步功夫，任易被拽著胳膊，笑著說：“星星，你要跟小聞好好的，別總是耍性子。這和朋友關系不一樣，既然決定要走下去，那在必要的時候就要為對方妥協，互相包容、體諒，相互扶持，一段感情才能長久……”
任星桐沒反駁，乖乖聽著任易的教導，沒當耳旁風，將每一個字都聽進心裏，細細琢磨。
時隔數月重新回到這個房間，有些遙遠，也有些恍惚。
任星桐晃悠一圈，坐在床尾，張開雙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他仰躺兩分鐘，微微揚起頭，將視線落在窗戶上，隔著清透的玻璃，遙遙望著對面。
房間點著燈卻空無一人，餘聞應該去洗漱了。
任星桐凝望兩秒，忽然坐起身，他繞到一旁，拉開書桌旁的椅子，托著下巴註視著那扇緊閉的窗戶。
他曾無數次，坐在這裏，遙看對面。
坐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僅僅只是將視線放在那扇窗戶上，就有止不住的回憶往外翻湧。
幼時純真，少時熱烈。
初識時，餘聞扒著窗戶沖他大喊，得不到回應，又拿紙寫了一頁大字，貼在玻璃當告示。
餘聞的字歪歪扭扭，有些抽象，可還是能從那一紙，辨別他在努力寫好這張既是道歉，又是交際的一封信。
他說。
上次弄壞你的小熊，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你看，我們住這麽近，每天都可以看見彼此，天時地利人和我都占了，所以以後能不能把我當朋友啊？
那是他們友誼的開始。
他和餘聞的友誼，始於這段距離，這扇玻璃。也曾在後來某一天，因為這段距離，這扇玻璃，割裂過一段友誼。
回憶不斷翻湧，從相識，相知到相戀，酸甜苦辣鹹統統閃過一遍。
只是這一次，與任何一次心境都不同。
對面房間大門打開，餘聞頂著半幹的頭發入內，擡眸的瞬間與任星桐四目相對。他望著那雙失神的眸子，輕揚眉毛。
他單手擦著頭發，繞到窗戶前，用手敲了敲玻璃，示意。
任星桐乍然回神，遲疑半秒，似過去無數次溝通一般，比了個拉開窗戶的手勢。
兩扇窗戶默契拉開，任星桐站立窗前，一手撐著玻璃，隔著條過道與餘聞相望，有那麽一瞬間，似乎穿梭回了五年前的訣別。
他凝望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率先開口打破寂靜：“你今晚和老任說什麽了？”
餘聞漫不經心道：“大晚上你找我就是為了興師問罪？我還以為你是來說一聲聞哥晚安的呢。”
任星桐憋回真正興師問罪的話，任由萬千思緒胡亂翻湧，在沈默中深思熟慮一番，眸光從閃躲轉變為堅定。
他張開嘴，反覆幾次，才吐出心聲：“餘聞，餐桌上說的不夠全，有些話我想單獨對你說。”
“幼時記憶不清晰，可我清晰地記得關於你的一切，清晰地記得你如何第一次向我走來，向我伸出手。”
“媽媽留下的筆記本有一句話，她說人生總是頗多遺憾，若是本該圓滿的結局，不要親手將它毀滅。因為錯過這一次，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迎來一段圓滿。”
“我曾一意孤行，幼稚地想跟你魚死網破。我因為年少沖動，傷害過彼此，為彼此心上都劃上過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我想為少時的沖動，為我的無知無畏向你說一句對不起，那都是無心之言。”
“餘聞，對不起，其實我從未真正討厭過你，也不曾真的想失去你。”
“我想說，從前我慶幸有你作為朋友，現在，你是我不可缺失，無可替代的家人。”
“我想和你比肩前行，向以後，向未來出發。”
他一口氣將這輩子的煽情話說了個幹凈，在對方逐漸變化的眸光下，輕垂眼簾，頂著滿身赧然之情開口。
“餘聞——”
“我喜歡你，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餘聞眼睛大睜，瞳孔之間藏滿了震撼與欣喜，若不是現在身處兩地，長道分隔，他一定會奮不顧身奔向任星桐，然後將他緊緊摟在懷裏，用全身的力氣去回應這句喜歡。
任星桐頂不住這樣的目光，哐當關上窗戶，拉上窗簾。他後背抵著窗戶，心臟還因為剛才的真情流露而怦怦亂跳。
可這樣的感覺，並不討厭。
他捂著心口，腦海中浮現出餘聞的表情，雀躍，興奮，無比的開心。
坦言說感情似乎沒有想的那麽難，他想，以後或許可以多向餘聞說兩句“喜歡”，至少，不該吝嗇情感的翻湧。
對面的窗戶敲了幾次停下，手機的鈴聲又跟著響起。
任星桐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他沒選擇接這通電話，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紙，握著筆認認真真寫下一頁字，像初識那般，學著餘聞的樣子，將紙張貼到玻璃上，然敲了敲窗戶以示提醒。
做完這一系列行動，他抱膝蹲下，不敢窺探對面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對面傳來玻璃輕扣的聲音。
任星桐繃直脊背，遲疑半秒，扒著窗沿緩緩探頭。隔壁的窗戶也貼了一張紙，看清內容的瞬間，他楞了楞神，隨後，帶著遏制不住的笑容飛撲到了床上。
長巷甬道，面對面的兩間房，燈光前後暗下。
月光傾斜而下，投射在貼在玻璃上的兩張紙上。
-寄
謝謝你無數次主動向我伸出手，牽著我穿過黑暗走向光明。
謝謝你願意站在原地等我，予我一段誠摯又可貴的感情。
餘聞，我對你的感謝難以言表。
我們那麽熟悉，無須將生疏客氣的感謝掛在嘴邊。
那就讓我把濃烈的感情化成一句——
“我很愛你。”
餘聞，我也很愛你。
你看，我們這麽熟悉了，以後的路能不能也牽著我走？
我想與你一起，向未來，向更高的頂峰出發。
-回
比肩攜手再出發。
你好，光明又燦爛，屬於我們的未來。
主線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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