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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落塵與新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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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落塵與新生-13

得知梁成軒允許郁弭獨自回許州銷案,葉懿川沈默了。

按說他們才從石嘉齡那裏接回郁弭,後者相當於是剛剛脫離危險的狀態,葉懿川不理解謹慎如梁成軒為什麽會允許他獨自離開。

除非,梁成軒知道郁弭並非剛脫離危險……

郁弭在離開以前,對梁成軒說過什麽嗎?葉懿川悄悄打量梁成軒開車時的側臉,他的神態輕松,看不出是有什麽隱瞞。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發現梁成軒的隱瞞以後,對於能否看穿他,葉懿川早已沒有十足的把握。

感受到葉懿川的目光,梁成軒問:“和石嘉齡結婚這五年,你從沒有為離婚做過任何準備嗎?”

他所指的,應該是如何應對現在這般“一無所有”的境地。

若說沒有準備,那肯定是假的。即便沒有梁成軒的存在,葉懿川自知同樣無法維持一生的婚姻。葉懿川從很早以前就知道,這場婚姻的關鍵在石萬濤,石嘉齡是礙於父親的關系才和他結婚,只要石萬濤不在,一切都會成為變數。

。芋沿的

葉懿川慚愧地笑了笑,說:“下個月,我會去一趟法國。”

梁成軒想了一下,問:“找敬行?”

“看一看夏琚。”葉懿川唏噓道,“有點兒想他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說:“不知道石嘉齡是在哪裏找到郁弭的。”

聞言,葉懿川的心裏咯噔了一聲,故作輕松地問:“你剛才沒問他?”

梁成軒不置可否,聳了聳肩膀。

葉懿川看不出他對答案的在意,只得沈默。過了一會兒,葉懿川笑問:“和我一起去法國嗎?當是度假。”

“嗯?”梁成軒匆匆瞥他一眼,開玩笑道,“你該不會準備了一場世紀婚禮等著我吧?”

葉懿川承認自己從沒有那方面想過,可是經由梁成軒主動說起,他忽然意識到或許梁成軒等著他離婚真的等了太久太久——即使在此以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梁成軒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

梁成軒的話多半是開玩笑的,葉懿川只應無心地聽一句,偏偏他卻忍不住認真了。

“去結婚嗎?”葉懿川問。

梁成軒不可思議地看了看他,正巧到了十字路口,前者松開油門、輕踩剎車,讓車子緩慢地滑往停車線。

“六年前我設計了三組對戒,記得嗎?裏面有成對的男戒和成對的女戒。”葉懿川道。

梁成軒記得有這麽一回事。那一年葉懿川還沒有結婚,名為“Aeternus”和“libertas”的對戒橫空出世,不但在時尚圈掀起一陣熱潮,甚至被一批公眾媒體爭相報道。

個中原因,除了設計的精美和獨特以外,更因為在此以前,珠寶品牌的對戒多是以一枚男戒和一枚女戒的形式出現,鮮少有像“Aeternus”和“libertas”這樣,專門為同性伴侶設計的成對男戒或女戒。

那年這兩組標新立異的對戒上市,一下子就收割了大批性少數群體的消費者,KUROKI的主設計師是同性戀的傳聞也是從那時開始瘋傳。

“我和郁弭去春林的飛機上,遇見一個空少。他好像就戴著‘Aeternus’。”梁成軒的腦海裏依稀記得那對男戒的樣子。

“真的?”葉懿川驚喜,淡淡一笑,“當年我設計和拍板上市的時候,曾經想過,有沒有可能有朝一日自己也戴上其中的一枚。”

六年前……是他們重新相遇後不久嗎?那時的葉懿川,是不是想起了陶沛廷呢?

梁成軒沈吟良久,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掛上了釋然的笑意。

暖氣停止供應以後的一段時間裏,析津的溫度還是沒有上升。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天空開始飄起了紛紛揚揚的柳絮。馬路上的行人們紛紛戴上口罩,春日的陽光以白茫茫的風貌落在城市的上空。牡丹花開了,在不那麽明艷的春光裏,既華麗又溫婉。

葉懿川因為欣賞路旁綠化帶種植的牡丹,險些錯過一個紅綠燈。

臨近中午的飯點,他把車停在了莫蘭辛頓律師事務所的樓下。

他上一次來這裏約莫是一個月以前,為了和石嘉齡簽署離婚協議。

經過一個月的等待,期間他們做了清楚的財產分割,葉懿川也辭去了Kuroki珠寶公司總經理的職務。

兩天前,葉懿川終於拿到了那本離婚證,同一天,去往法國的簽證也辦下來了。

律師事務所的前臺換了一張葉懿川不認識的年輕面孔,對方不認得他,問他是否有預約某一個律師。

葉懿川稍一遲疑,答說:“我找牟雲笙律師,麻煩你告訴他,葉懿川找。”

前臺給牟雲笙的助理打了電話,葉懿川耐心等著,沒多久,牟雲笙的助理就親自出來迎接他。

見狀,前臺露出對自己疏忽的懊悔,葉懿川對她友善地微微一笑,跟著助理進去了。

“牟律師等會兒正好要出去,但他同意先和您見面。”金發碧眼的Sandra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將葉懿川帶到牟雲笙的辦公室,關門前問,“茶或咖啡?”

葉懿川說:“我說兩句話就走,不麻煩。”

她半信半疑,繼而微笑點頭,轉身離開了。

牟雲笙正擦著寫滿文字的白板,回頭看向葉懿川,得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分明在奇怪他還來做什麽。

葉懿川慚愧地笑了笑,走近後道:“我在網上看見你為陶浚邦辯護的新聞。”

陶浚邦殺害羅昶的案件提起公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牟雲笙聞言表情更加疑惑。

“成軒之前告訴過我。”葉懿川進一步說,“辛苦你了。”

“哦。”他頓時了然,道,“沒事,不是我挨罵,就會是別人。”

類似的話,葉懿川從前似乎也聽梁成軒說過。思及此,葉懿川不免對牟雲笙多了幾分敬意。他想了想,問:“陶浚邦有說什麽嗎?”

興許是對他繞過梁成軒前來詢問抱有懷疑,牟雲笙思量了幾秒鐘,答說:“他問,警方之所以去餐廳調取視頻,是不是因為梁成軒。”

“視頻?”葉懿川不明所以。

“你不如直接問梁成軒吧。”牟雲笙索性道。

他自然沒有向一個無關的人詳細介紹案情的必要,感覺到他的不耐煩,葉懿川便沒有執著於追問。

正當葉懿川將開口道別時,牟雲笙忽然說:“梁成軒讓我把你的近況帶給陶浚邦。”

葉懿川聽得心頭一堵,下意識地抗拒,轉而問:“既然他說是為了成軒殺人,這個案件會對成軒造成什麽影響嗎?”

“影響就是他要在開庭的時候出席當證人。”牟雲笙頓了頓,“現在圈裏在傳他是黑社會頭目的兒子,還有人揚言要去查當初他改名換姓、重新落戶的問題。”

葉懿川聽得不由得產生慍意。

牟雲笙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邊收拾公文包,一邊說:“我想讓他在案子結束以後休息一段時間,出去散散心。畢竟以現在的輿論環境,他出現在事務所裏,我們的壓力也挺大的。”

之前,葉懿川曾經給過羅昶一筆兩百萬的現金。但是那筆現金在羅昶死後,似乎一直下落不明。

葉懿川盡管一度打探過警方時候有調查出那筆錢,但是直到目前位置,不管從警方還是從辯方這裏都沒有消息。想來,羅昶沒有將錢的事告訴任何人,而陶浚邦殺害羅昶的動機,是後者有意敲詐勒索,並非已經勒索成功。

“我過些天要去法國,想帶成軒過去。”葉懿川將問不到答案的問題拋出腦後,說。

“好,但你們得等案子出結果以後。”他奇怪地問,“你來事務所,就為了問我這些?”

聽出他有意逐客,葉懿川脫力地笑了笑,說:“不是,我來找成軒,順道來問問。”

這話恐怕正中下懷,牟雲笙說:“他的辦公室在隔壁。”

與牟雲笙道別後,葉懿川去往梁成軒的辦公室。不料,他還沒有走到門口,便被Sandra提醒梁成軒去了合夥人廚房。

葉懿川猜測:經過前一陣子幾個案件的紛紛擾擾,即便Sandra只是牟雲笙的助理,或許也聽聞不少他和梁成軒之間的故事。

那些故事作為傳聞,也許還會風傳一段時間。但葉懿川心想,用不了多久那些故事就會在別人的記憶裏積塵,他和梁成軒在他人眼中會變成最普通不過的那種情侶,仿佛過去六年間發生的桃色和糾葛都不曾存在。

他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非完全因為樂觀和天真。而是他畢竟經歷過比這更狂嘯的波瀾,如今又有多少人記得他曾經是誰呢?

梁成軒居然在廚房裏吃小籠包!葉懿川推門入內,看見這情景,頓時楞了一楞。

“中午要出一趟外勤,先填飽肚子。”梁成軒笑著解釋。

看他的狀態,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難似乎不像牟雲笙說的那麽嚴重。葉懿川掩上門,在餐桌旁住下,道:“剛才我去了牟雲笙那裏。他說,他們要查你當年落戶的問題?”

“‘他們’是誰?”梁成軒問完,喝了一口速食湯。

這倒是把葉懿川問住了。

“利益不受威脅的時候,沒有人會給自己找麻煩。大家都挺忙的。”梁成軒問,“要吃嗎?”

葉懿川看了看外賣盒裏的包子,點點頭。

梁成軒夾了一個,送進他的嘴裏。

自從葉懿川辭去公司的工作,每天都變得清閑許多。他大多數時候是留在家裏畫稿子,偶爾會出門走一走,散散心。所以梁成軒對他的突然造訪並不驚訝,只當他是心血來潮。

葉懿川吃完嘴裏的小籠包,說:“我聯系敬行了。”

梁成軒吃著包子,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一一人不錯,我把她推薦給敬行。”葉懿川說。

“敬行要回來了?”梁成軒詫異。

“沒有。”葉懿川搖頭,“是夏琚,他現在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他的生活,敬行又比較忙,不能時時跟著他去比賽和演出。正巧一一也想換一個環境,她是孤兒,說去哪裏都一樣,敬行之前就認識她,覺得她信得過。”

梁成軒了然,點了點頭,繼續吃午餐。

葉懿川托腮看著他吃小籠包,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右手無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戒指上有枯葉、新枝和年輪的紋路,代表的是輪回和永恒。

這枚戒指,是葉懿川在上個月底送給他的。那時,葉懿川還沒有拿到離婚證。可是那天他幫梁成軒戴上以後,後者再沒有取下來過。這不像梁成軒以往的作風,所以葉懿川感覺梁成軒是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在提醒他什麽,或許是一個提前應允的承諾。

“成軒。”葉懿川忽然道。

“嗯?”他放下盛湯的碗。

葉懿川說:“等你哥的案子結束後,你陪我去法國吧。”

這麽久以來,梁成軒是第一次聽見葉懿川用這個稱謂稱呼陶浚邦。他聽得錯愕,心知葉懿川是徹底放下了,也徹底接受了。

“好。”梁成軒握住他的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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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覓》正文至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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